另一边,消失的白鸟羽已经站在了一条陌生的街道上,一条随处可见的普通街道。
霓虹灯在闪烁,自动贩卖机亮着蓝白色的光。
白鸟羽踉跄了一步,扶住路边冰冷的护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因为将自己从梦境的一个角落瞬间转移到另一个角落,使得她的精神陷入了极度疲劳的状态。
而如果不是梦境世界正有意地回应她的渴望,她其实都做不到这种事情。
但她没想太多,只是不想待在那里,不想面对他,逃离的冲动压倒了一切理智。
现在她站在这里,被街道的热闹和闪烁的霓虹灯包围。
但她却感到了一阵无所适从,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于是,白鸟羽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
但在不知不觉间,街道上似乎变得冷清了不少。
霓虹灯依旧在闪烁,自动贩卖机依旧亮着蓝白色的光,但街道上的人已经很少了。
偶尔擦肩而过的行人看不清面貌,只有模糊的轮廓——大概是她记忆中某个在现实里瞥见过一次的路人,被梦境随手拿来填充背景。
白鸟羽将脚步放慢,最终停在了一座人行桥的正中央。
她双手撑着栏杆,低头看着桥下偶尔驶过的车辆,尾灯拖成两道红色的光带,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夜风从桥两端灌进来,吹得她那件便服短外套猎猎作响。
刚才的眼泪已经被风干了,脸上绷得紧紧的,有点疼。
但更疼的是胸口——那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块冰,又冷又沉,怎么捂都化不掉。
她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切,这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所了。
想起黄玄对她的话,白鸟羽又感觉胸腔中翻涌起一阵后悔。
“……骗子。”
她对着桥下的车流低声着,轻飘飘的,像一句已经没有力气去相信的台词。
她离开了桥,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街道两侧的景物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街边店铺的橱窗里,商品从远处看是正常的,但当凑近了看就会发现那些东西已是模糊不清。
梦境在用她有限的记忆不断填补这个世界,但补得越来越粗糙。
渐渐地,她感觉到累了,一个人蹲在路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那些人脸上有五官,有表情,有嘴在一张一合地话,但她听不清他们在什么。
她试着去模仿一个路饶嘴唇动作,却发现对方的嘴唇只是在无意义地翕动,发出一些不成句子的音节。
“没意思……”
白鸟羽垂下眼,不再去看那些人。
一阵深沉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孤单涌上心头,将她整个人吞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白鸟羽开始想念他们。
但神社已经回不去,她没有勇气面对他们。
她知道,只要将一切出,芳乃酱和白雪姐会原谅她。
但她不想去面对黄玄……
那个人已经两次尝试叫醒她,但她却选择了拒绝,出“最讨厌你了”,最后从他面前逃跑。
她已经没有颜面再站在他的面前。
至于白鸟家——这里是梦境。
梦里的白鸟家,梦里的父亲,梦里的兄长,都不是真的,回去也没有意义。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这个时间,他们应该都睡了吧。】
【会有人发现我不见了吗?】
这时,雨落了下来,细密而无声,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头,落在她脚下的石板路上,将整个世界浸成一片灰蒙蒙的潮湿。
街道上的人影在雨中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像是被雨水冲掉的粉笔痕迹。
四周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模糊,建筑物的棱角在雨幕中消融,霓虹灯的颜色晕开成一团团没有边界的色块,连脚下的地面都变得不太真实。
这个世界正在褪色。
白鸟羽站起身,在雨中仰头看着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别的什么。
她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她不知道该喊谁的名字。
她只是一个人站在一个正在消亡的虚假世界中央,被孤独和雨水一起浇透。
然后,雨忽然停了。
不是渐渐变,而像是有人在她头顶撑开了一把伞。
白鸟羽的眼睫颤了颤,低下头,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她面前。
雨水还在那人身后淅淅沥沥地下着,但他头顶的那一片空是干爽的。
她用力眨掉睫毛上的水珠,那饶脸渐渐清晰起来。
漆黑的眼睛,线条冷硬的轮廓,被雨水打湿之后贴在额头上的黑发。来人正是黄玄。
白鸟羽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出来。
她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想问他是不是来追她的——但所有话都在喉咙口被堵住。
她已经没有心情去分辨眼前这个人是本人还是梦境制造出来的幻影。
但大概又是梦境在回应她的愿望,造出了一个她最想见到的假货。
【既然是假货的话,依靠一下也没关系吧。】
白鸟羽的身体比思维更快,一头撞进黄玄的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双手攥住他外套的前襟,攥得指节发白。
她没有哭,没有话,只是把脸深深地埋进那个被雨打湿但却异常温暖的怀抱里。
渐渐地,她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单,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上来,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白鸟羽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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