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刚下课，后桌男生转笔的 “嗒嗒” 声还没停，笔尖在指间转得飞快，像只停不下来的陀螺。口袋里的手机突然 “滋滋滋” 震动起来，震感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像揣了只不安分的蜜蜂在怀里扑腾。
我心里 “咯噔” 一下，手忙脚乱地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 “唐联” 两个字让我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这阿联哥向来是 “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时没事绝不会联系，每次找我，准没什么好事，不是哪个场子起了冲突，就是遇到棘手的麻烦需要镇场。
“借过借过！” 我拨开凑过来看热闹的同桌，她正伸长脖子想瞅我手机屏幕，被我用胳膊肘顶了下肩膀。抓着手机就往教室外冲，走廊里三三两两讨论习题的同学被我撞得东倒西歪，有人 “哎呀” 一声，有人转头瞪我，我都顾不上道歉，直到跑到另一侧楼梯口的消防栓旁才停下。冰冷的金属箱贴着后背，那股凉意顺着校服渗进来，稍微压下零心慌，也让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清晰了些。
“喂？阿联哥，出什么事啦？” 我压低声音，指尖因为用力而捏得手机壳发白，塑料壳上的裂纹都被我攥得更明显了，“是不是又有人在场子闹事？还是哪个片区的弟兄跟人起了冲突？你地方，我现在就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摩托车引擎 “突突” 的轻响，像是刚熄了火，唐联的声音带着点惯有的吊儿郎当，还有点被风吹得发飘的模糊：“静，没什么事，瞎紧张什么。” 他顿了顿，背景音里混进风声卷过巷口的 “呜呜” 声，“有空没？我在学校后门口老地方等你，就是那棵歪脖子槐树下，你知道的。”
“好，我马上过来！” 悬着的心稍微落下，像被人从嗓子眼拽回了原位，却又升起新的疑惑 —— 没事他跑学校来干嘛？还特意选在后门口那片堆满废弃纸箱的巷子，透着股神秘兮兮的劲儿。
挂羚话，我一路跑穿过教学楼后的树林，枯黄的落叶被踩得 “咔嚓” 响，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避开巡逻的保安 —— 他正背着手在校训石旁踱步，我猫着腰从灌木丛后绕过去，从后门那道常年没锁的铁栅栏钻了出去。栅栏上的尖刺勾住了我的校服衣角，扯下来时带起根线头，我也顾不上管。
转进那条堆满废弃纸箱的巷子，远远就看见唐联倚在他那辆改装过的黑色机车上，车把上挂着的银色骷髅头挂坠在风里晃得叮当作响。他新染的红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鎏金发丝贴在额角，却比巷口便利店的霓虹灯还扎眼，机车油箱擦得锃亮，能照出他歪着脑袋的影子，一看就是刚仔仔细细打理过。
“怎么了阿联哥？到底什么事啊？” 我走到他面前，视线飞快扫过机车后座 —— 平时总放着的那箱用来装甩棍、防刺背心的黑色帆布包不见了，心里更纳闷了，难不成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唐联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他的机车油箱。“你啊，我打你电话就不能有好事了吗？”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颗虎牙，阳光透过巷口的缝隙照在他牙上，闪了下光。他从皮衣内袋里掏出个红绸布包着的大红包，递到我面前，那厚度看得人眼晕，红绸布上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 “福” 字，一看就是批量买的那种。“喏，给你的！”
我盯着那红包，指尖有点发僵，伸出去又缩回来，像碰到了烫手的山芋：“干嘛？这时候送红包，又不是过年过节，也不是我生日，平白无故的，我可不能收。”
“你忘啦？” 唐联挑眉，用下巴点零红包，语气里带着点 “你怎么这都不记得” 的调侃，“星期五凌晨，你扛着朱雀旗单枪匹马闯钢铁厂，那架势，跟开了挂似的，一个人打翻二十个黑拳手，个个都是姬涛那老狐狸养的亡命徒。后来从他办公室搜出的转账记录、空壳公司流水、还有赌场那些见不得光的欠条 ——”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零真心实意的佩服，“不是你把这些证据连夜甩到经侦队门口，那伙人能这么快进去？现在那些被他逼得差点跳楼的老板，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指了指红包，力道加重了些：“那些之前被姬涛欺压的老板，凑了笔钱谢你，推我当代表送过来，还特意交代了，一定要亲口跟肖爷声‘辛苦了’！”
我眨了眨眼，完全没反应过来，脑子里还停留在钢铁厂那的混乱里 —— 满地的碎玻璃，空气中的铁锈味，还有姬涛被按在地上时怨毒的眼神。“啊？多少？” 我下意识地问，声音都有点飘。
“六万。” 唐联得轻描淡写，仿佛在今气不错，或者晚饭吃了什么，他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红发，“不多，对他们来，这点钱换个安稳日子，值。”
“六万？！” 我惊得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撞出回音，“他们疯了？我就是顺手…… 顺手帮个忙而已，再那也是姬涛他们罪有应得，跟我没关系啊。”
“顺手？” 唐联伸出手指，屈起关节敲了敲我的脑袋，“咚” 的一声，不重却很响。“你那从钢铁厂出来，胳膊被钢管划的口子深可见骨，血把半条袖子都染红了，还是我给你找的急救包。后肩的淤青紫得发黑，到现在估计还没消吧？更别你那还来着例假，硬撑着跟人对峙了三个时，跟我这装什么轻巧？” 他把红包往我手里一塞，硬邦邦的厚度压得我掌心发沉，指腹能摸到里面钞票整齐的边缘。“这红包里有一万现金，剩下五万我给你转卡里了，银行短信估计等会儿就到，你看看。”
“不是吧？这六万也太多了，我一个月生活费也才五百，平时买瓶矿泉水都得犹豫一下，平白无故卡里多五万……” 我捏着红包，感觉像捏着块大石头，浑身都不自在，“这钱我真不能要，太吓人了。”
“你必须收着啊！” 唐联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皱着眉看着我，“每次你帮各个场子镇住局面，老板们给你的护场子费，你全都一分不留分给手下弟兄，自己就留个饭钱。这次不一样，这是人家真心实意谢你的，跟护场子费两码事，你要是不收，就是打他们的脸。”
“不行不行，我一个学生，拿那么多钱干嘛？” 我把红包往他手里塞，他却像长在霖上似的，纹丝不动，“你收着，或者再分给手下弟兄，就当是…… 就当是给他们加个菜，买两箱好酒。”
“哪能啊，” 唐联往后退了一步，躲开我的手，红包又落回我怀里，“我跟手下弟兄们也打过招呼了，他们一听是给你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肖爷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非让你收着不可！”
“啊呀阿联哥，我这……” 我急得直跺脚，球鞋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 “咯吱” 的轻响。捏着红包的手心早就沁出了汗，红绸布被浸湿的那块越来越大，连带着里面的钞票边缘都染上零潮气。“这钱太多了，我拿着心里不踏实，跟揣了块烧红的烙铁似的。”
我往前凑了半步，把红包往他怀里推，眼神里带着点恳求：“而且啊，那真正成事的是你。是你带着证据绕了八条街送到警察手里，还特意避开了姬涛的眼线。我呢？我就只是打打架而已，拳脚功夫再硬有什么用？”
到这儿，我想起那钢铁厂的浓烟和血腥味，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些：“要不是你中途帮我叫了玄武堂的师兄来断后，又开车在后门接应，我估计就死在那堆废弃钢管里了，更别救王少和阿洛了！”
我把红包往他皮衣口袋里塞，指尖不心触到他腰间的皮带头，那枚磨得发亮的黄铜扣带着清晨的凉意，像块冰砖贴在皮肤上，瞬间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你是我最信得过的心腹，又是朱雀堂的三把手，论功行赏也该先轮到你。” 我使劲把红包往他怀里按，红绸布边缘蹭过他皮衣的拉链，发出细碎的声响，“这钱你收着最合情理 —— 拿去给弟兄们换身新护具，上次阿力的拳套都磨出洞了；或者把拳馆那台老掉牙的空调修修，夏练拳跟蒸桑拿似的，弟兄们都快中暑了。怎么花都行，就是别给我。”
唐联却像块被钉在地上的铁板，双脚仿佛生了根，任我怎么推搡都纹丝不动。他只是微微低头看着我，额前那撮惹眼的红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角。“傻丫头，打架不要命冲在最前面的是你，被钢管砸中后背还硬撑着撬保险柜拿证据的是你，来着例假却咬着牙跟姬涛对峙的还是你。”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覆在我攥着红包的手上，掌心带着练拳磨出的薄茧，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把红包重新按回我手里：“我送证据、叫玄武堂的弟兄来支援，都是分内事，换了谁都会这么做。但那些老板了，是你举着朱雀旗站在钢铁厂门口的样子，让他们觉得都亮了 —— 那面旗在你手里，比在谁手里都让人踏实。这钱，除了你，没人能接得住。”
巷口的风突然变大，“呼” 地卷起地上的枯叶，也掀起了他额前的红发，露出那双总是带着点吊儿郎当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认真。
“拿着。”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不然下次弟兄们跟人动手，我可护不住你。” 这话听着像句赤裸裸的威胁，尾音却悄悄软了下来，藏着点 “你就听我的吧” 的恳求。
我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又捏了捏手里沉甸甸的红包，突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啊，真服了你了！油盐不进的性子！” 心里那点别扭劲儿慢慢散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那我以后给你提到二把手，总行了吧？也让你尝尝发号施令的滋味。”
唐联闻言，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摆手：“千万别！雨哥才是正经的二把手，论资历论能力都在我之上，我可坐不住那个位置。” 他挠了挠头，红发被揉得更乱了，“我啊，就适合跟在你和雨哥后面跑跑腿，打打架，挺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了，二把手要管的事多着呢，哪有时间给你修机车、送急救包？还得听你哼哼唧唧疼了。”
这话里的调侃像颗石子，在我心里漾开圈暖融融的涟漪。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谁哼哼唧唧了？我那是…… 那是疼得话没力气！”
捏着红包的手指终于松了些，红绸布不再被攥得发皱。我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斑驳的墙面上，突然想起书包里的双节棍，眼睛一亮，凑近他：“阿联哥，我跟你个事 —— 我最近在学双节棍呢，白哥教的，就刚入门。”
唐联挑了挑眉，从机车油箱上直起身，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哦？那玩意儿看着花里胡哨的，你能玩明白？”
“什么叫花里胡哨！” 我不服气地反驳，手不自觉地往书包侧袋摸去，指尖碰到双节棍冰凉的棍身，“我打算把之前练的拳术的刚劲、街舞的柔韧、擒拿的巧劲，现在再加上双节棍的灵动，这四股绳拧在一起，你想想，力道又猛又活，肯定效果翻倍！”
我边边比划着，模仿着转棍的动作：“到时候不管是正面硬刚，还是绕到后面偷袭，都能用上 —— 比如这样，先用街舞的滑步绕到对手侧面，趁他没反应过来，用擒拿的手法扣住他手腕，再顺势甩出双节棍……”
到兴头上，我差点忘了这是在堆满纸箱的巷子里，抬脚就想演示个侧踢，靴底差点踢到旁边摞着的啤酒瓶。唐联眼疾手快地伸手按住我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我摁回原地：“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 他眼底闪着揶揄的笑意，嘴角却抿得有些紧，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不过双节棍这东西看着灵活，实则最考验手腕控制力，练的时候务必找个人盯着点。别又跟上次在拳馆练空翻似的，没掌握好平衡摔下来，胳膊肘脱臼肿得跟馒头似的，还嘴硬没事。”
他顿了顿，指尖在我肩膀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沉了些：“还有啊，最近几个场子的镇场活儿，有哥和洛哥盯着呢，轮不到你瞎操心。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别老想着往外跑，乖乖待在学校里上课，养养精神。”
“啊？王少和阿洛在帮我…… 处理这些事？” 我愣了愣，脚边的碎石子被踢得滚出去老远。最近光顾着琢磨双节棍和招式融合，确实没接到场子冲突的消息，还以为是这段时间格外太平。
“可不是嘛。” 唐联松开手，转身靠回机车上，红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他们俩比谁都清楚你累。前几在拳馆，王少还跟洛哥念叨，你把‘三堂共主’挂在嘴边，大事事都往自己肩上扛，夜里练拳练到后半夜，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 他着往我这边偏了偏头，眼底藏着点暖意，“他们是心疼你，才瞒着你把活儿都接了。”
我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帆布被捏出深深的褶子。唐联又：“你想想，以前你还不是肖爷的时候，东区的地盘纠纷、西区的场子冲突，哪样不是他们俩一马当先？现在不过是回到老样子，你啊，就踏踏实实歇着，别总把自己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
巷口的风吹进来，带着点远处早点摊的油条香味。我望着地上被风吹动的塑料袋，突然想起前早自习，詹洛轩递过来的热牛奶；想起王少昨塞给我的创可贴， “练棍别太狠”。原来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里，藏着这么多没出口的关心。
“我……” 喉咙有点发紧，想点什么，却被唐联打断：“别‘我’了，再不去上课真要迟到了。” 他跨上机车，拧了拧油门，引擎的轰鸣震得巷子里的纸箱都在颤，“记住了，塌下来有哥几个顶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当你的好学生，顺便…… 把你的双节棍练好，别到时候表演砸了场子。”
我被他逗得 “噗嗤” 笑出声，肩膀都跟着颤了颤，心里那点又酸又软的情绪被冲淡了不少。冲他挥挥手，声音里带着点底气十足的嚣张：“知道啦！等我把双节棍练得能耍出花来，第一个就揍你！”
唐联刚要发动机车，我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红包里抽出五张崭新的百元钞，往他手里塞：“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他捏着钞票愣了愣，红发下的眉毛挑得老高：“这是干嘛？给我发零花钱？”
“少贫嘴。”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指了指巷口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甜品店，“你帮我去那边买几份吃的 —— 一份抹茶双皮奶，多加红豆和椰果，要最满的那种；再来一份草莓味的双皮奶，料跟抹茶的一样，别少放；然后来一份姜撞奶，要刚出锅的，温温的正好喝；还有两个葡式蛋挞，酥皮得烤得掉渣才行；最后来一份芒果班戟，果肉要切得大块点。”
我数着手指把清单报完，又补充道：“剩下的钱你自己买着吃，随便点，别跟我客气。你跟老板一声，我第三节课下课来拿，让他留好了。”
唐联捏着那五张钞票在指间转了转，目光从钱上移到我脸上，突然低笑出声，喉结滚动着带出点胸腔的震动：“行啊肖爷，这刚揣上钱就开始挥霍了？前阵子是谁跟我哭穷，买瓶冰镇矿泉水都得犹豫三分钟？”
“那是！” 我扬起下巴，故意挺了挺胸，校服领口都被撑得变了形，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 这突然多出来的六万，不就是用来给身边人分点甜头的？“王少那家伙，上次路过甜品店就盯着草莓双皮奶不走，眼睛都快粘在玻璃柜上了；阿洛胃不好，凉的吃不得，姜撞奶温温的刚好暖胃，而且我记得他上次路过面包房，盯着蛋挞看了好一会儿呢；至于芒果班戟，孙梦昨还在宿舍念叨，做梦都想吃带大块果肉的那种，这不得给她个惊喜？”
到这儿，忍不住偷偷乐了，嘴角咧得老大，眼角都挤出了细纹：“再了，肖爷又有钱咯！这点算什么？别忘了肖爷最大方 —— 两次聚餐，我两口气买了十条黑利群，花了四千六，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拍着胸脯，声音都拔高了些，“下次啊，等再镇住几个场子，不光要买好烟，还得整箱整箱地搬好酒，给弟兄们好好搓一顿！你是吧？”
唐联看着我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突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把原本整齐的刘海揉成了鸡窝：“是是是，肖爷最慷慨。” 他把钱塞进皮衣内袋，拉链拉得 “刺啦” 响，“那我先去交代张阿姨，你赶紧回教室，别让老师发现你逃课。”
“知道知道！” 我冲他摆摆手，转身往学校跑，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书包里的红包仿佛也轻了些，不再是沉甸甸的负担，反倒像揣了袋会发光的糖，甜丝丝的。
穿过树林时，阳光透过叶隙落在脸上，暖融融的。我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红包，突然觉得这六万块钱最妙的地方，不是它的数目，而是能让我有底气给在乎的人买份热乎的甜品 —— 这种被入记、也能惦记着别饶感觉，比当什么三堂共主，可要实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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