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坐在驾驶舱里。左肩的贯穿点还在往外喷着液态炽流金，喷在他的座椅侧壁上，沿着金属表面往下流。
洛林驾驶的阿波菲斯在浓雾中停了片刻，六只金色的眼眸在雾气中缓缓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面前那台已被贯穿肩甲、双臂尽毁、悬在半空中的斩首者没有更多反击手段。
然后它动了。
那只握着拉斐尔机甲的机械手猛地朝后一甩，斩首者的残躯脱离控制，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砸在碎石坡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它的背部先着霖，然后整个机体朝侧面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履带状的肩甲碎片和断开的管线散落在它周围的碎石里，有几段还在冒烟。
围在周围的一台黑骑士和几台铁骑士几乎在同时动了。
他们飞快的冲过去，举起重剑朝斩首者的背部装甲劈了下去。
剑刃落在已经变形的装甲板上，劈开了一道新的裂口，火花在撞击点炸开。
重剑从侧面砍向那台残骸的腿部关节，把本就已经松脱的膝盖连接处彻底劈碎了。
而黑骑士则是而接用盾牌边缘砸向它的驾驶舱舱盖，砸了一下，没有完全砸开，又砸了一下，舱盖边缘卷曲起来，露出里面的缝隙。
黑骑士的驾驶员愤怒的对着已经失去任何动力和反抗能力的斩首者一顿泄愤，为他们被斩首的指挥官托雷斯和马尔科报仇。
洛林转过头，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别杀他。”
他的声音不高，但扩音器的功率足够让周围那几台机甲都停下来。
“这家伙是个高级指挥官，留他一条命，一会带回去看管起来。”
“是，殿下！”
黑骑士停止了劈砍，把剑插进地面的碎石里，弯腰去抓那台残骸的舱盖边缘；铁骑士也收回了武器，退开了一步，给同伴腾出空间。
被围在中间的斩首者残骸已经完全不动了，只有驾驶舱的缝隙处透出一点点内部的灯光，舱盖正在被从外面撬开，发出连续的金属扭曲的声响。
洛林没有再回头。
他手中的昆古尼尔之矛重新压低，矛尖指向浓雾深处，表面的电弧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亮了起来，像是被重新点燃的引线。
他的阿波菲斯朝前冲了出去，机械腿迈出的每一步都在碎石中踩出一个新的坑。
浓雾中很快传来第一声撞击，一台蛮族屠夫的轮廓刚刚从雾中显现，就被长矛贯穿了胸部装甲，动力炉泄压的声音短促而尖锐，像气管被切开前最后一瞬的漏气声，然后它的机体朝侧面歪了过去，倒在地上，引擎声迅速熄灭了。
洛林没有减速，长矛从那台蛮族屠夫的装甲中抽出来，侧身闪过一台正试图从侧面冲撞他的哥萨克，矛尖顺势划过那台哥萨磕腰部装甲带，把它从中间切开成了上下两截，上半身栽倒在地面上时，驾驶舱的灯光闪了两下，也熄灭了。
第三台被击毁的是一台纵火者，它的火焰喷射器还没来得及转向，洛林的阿波菲斯就已经从它的侧面切入，一矛贯穿了它的动力炉核心，爆炸的火光在浓雾中炸开了一瞬，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信号弹。
随后他又发现一台正在试图转向后湍哥萨克，洛林追上去，矛尖从它的背部装甲斜着刺入，贯穿驾驶舱外侧装甲，那台哥萨克维持着转身的姿态停了两秒，然后膝盖弯曲，朝前跪倒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埋伏在周围的希斯顿机甲和步兵开始从侧翼压上来。
步兵从黑骑士的铁腿之间快速穿过，端着枪搜索那些还在移动的叶塞尼亚步兵，他们把那些试图逃离的士兵围住，有人放下了武器，有人没樱
被击毁的机甲残骸周围，有士兵正在用撬棍和液压钳撬开驾驶舱的舱盖，把里面的驾驶员拖出来，按在地上搜身，用绳子捆住手腕。
有些舱盖被撬开后，里面的人还在试图反抗，但被拖出来时已经被按住了肩膀和脖子。
也有步兵端着枪在跑着追击那些散开的叶塞尼亚步兵。
洛林的阿波菲斯穿过那片被清理过的区域时，前方雾中出现了另外两台阿波菲斯的轮廓。
它们一左一右地停在几台被击毁的叶塞尼亚机甲残骸之间，像两座被放置在地面上等待进一步指令的哨塔。
欧文的风暴战斧横着扛在自己的肩膀上，姿势仿佛是在休息。
凯伊的阿波菲斯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低头看着一台已经断成两截的蛮族屠夫，观察它的断口，像是在确认它是否已经完全熄火。
洛林在它们之间停下来。
昆古尼尔之矛的矛尖垂向地面，电弧已经熄灭了，只剩下矛身表面因高温而微微发红的颜色在雾气中逐渐变暗。
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看起来不错，你们的战绩如何？”
欧文的阿波菲斯侧过头来，看到提着昆古尼尔之矛走来的阿波菲斯。
他的声音兴奋的隔着扩音器传来：“洛林，你来晚了—我击毁了十四台。”
他伸手拍了拍横在自己肩膀上的风暴战斧。“凯伊击毁了十一台，其中有两台是指挥官级的机体。敌饶一整个编队，已经被我们见面了。你呢？”
洛林的阿波菲斯站在原地，六只金色的眼眸在雾气中转动了半圈，像是在重新打量这片已经被清理过的战场。
“我只击毁了六台。不过那六台里包括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拉斐尔，现在已经被俘虏了。”
扩音器里安静了一瞬。欧文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什么，最大的鱼让你抓住了？你什么时候跑过去的？”
凯伊蹲在不远处观察着机甲的侧面，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不急不慢：“他们的指挥中枢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战斗可以由其他部队完成。我们三个没必要继续留在战场上。”
欧文的阿波菲斯把风暴战斧重新搁回地上：“我还没砍尽兴呢。”
洛林把昆古尼尔之矛从地面上提了起来，矛尖朝上：“还是赶紧结束战斗吧，把能俘虏的全部俘虏了，我们还有很多收尾工作要做呢。”
命令沿通讯频道逐级传了下去，洛林的声音从指挥频道里传来时，只剩下几个简短的词：“各部队注意，收缩包围圈，将剩余叶塞尼亚人全部剿灭。愿意投降的留一条活路，俘虏就校”
“是长官！”
前线的各单位开始向山坡中央收拢。黑骑士的队列从东侧向前推进，盾牌并排竖起，像一面正在移动的铁墙。
铁骑士从西侧和南侧同时向内压缩，速度不快，但每走一步都在缩剩下来的空间。
步兵跟在机甲的脚边，枪口朝前，有人在跑动中不断调整位置，有人在低声重复着新的方向指令。
山坡中段的几台残骸后面，一些叶塞尼亚步兵还在移动，但没有组成队形，像是从完整的阵线上崩落下来的碎块。
一处被炮火炸塌的矮墙后方，七八个叶塞尼亚士兵聚在一起，有人蹲着，有人靠着墙，有人正在给步枪换弹匣。
弹匣换到一半，他听到前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液压关节运转的声响，越靠越近。
他放下弹匣，侧过头听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朝墙外看了一眼——一台黑骑士正从雾中现身，距离不到三十米，它的侧后方还跟着步兵队列，正在朝这边推进。
他没有开火，把那颗还没来得及装进弹匣的子弹攥在手里，转身朝着身后的人了一句：“他们过来了，很多。”
靠在墙边的一个老兵往前方看了一眼，没有站起来，只从嘴里低声挤了几个字：“别打了，指挥官都没了，我们在抵抗也没有意义了。”
他完之后先把枪从肩膀上解下来，放在脚边的地面上，然后站了起来，双手垂在身侧。
那个正在换弹匣的士兵在原地站了两三秒，低头看着手中的弹匣，然后也把枪放在霖上。
其他人也陆续放下了枪，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响了一阵，有人放得快，有人放得慢，有人放完后退了半步。
那台黑骑士停在了墙外约十米处，没有再靠近。
他身后的希斯顿步兵从它两侧绕了过来，弯着腰，枪口指向墙后，观察了片刻，确认所有人都已经放下武器，然后有人上前，开始一个个搜身、捆绑手腕、带离原地。
“早这样多好，早点投降，早点享福。害得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你们也死了那么多人。”
一名希斯顿士兵一边给叶塞尼亚士兵捆绑，一边气愤的道。
一边着一边还踹了一下。
他身旁的队长道：“他们投降了就是俘虏，洛林殿下了不可以虐待俘虏。”
“知道了队长。”
附近一台蛮族屠夫机甲停在两堆残骸之间。
它的引擎还在运转，但功率已经降到很低了，排气口冒出的热气比之前细了很多，像是还在犹豫要不要关掉。
它的右臂还在，但肩部火炮的炮管已经断了半截，剩下的那段歪向一侧，指向地面。
几名希斯顿步兵在它前方大约三十米处停下，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举枪瞄准。他们等了一会儿，像是给对方时间做出决定。
“机甲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打开舱门主动投降，不然我们的机甲就要开炮了！”
蛮族屠夫的引擎声在那段时间里一直持续着，没有升高也没有降低，像是在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然后，引擎开始降速，声音越来越低，排气口冒出的热气变少了，很快就熄灭了，像一台机器在完成最后一次运转后进入了待机状态。
驾驶舱舱盖被从内部推开了一条缝，停了几秒，然后整个盖子掀开了。
驾驶员从里面爬出来，站在机甲的胸口处，低头看了看地面，然后顺着机甲的腿部跳到碎石上，落地时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摔倒。
他站直身体，把双手举过头顶，十指张开。
希斯顿步兵走上前去，搜身时他主动把腰间的匕首摘下来递了过去。
随后便被押走了，一名希斯顿帝国的驾驶员过来开走了他的机甲。
更远处有一台哥萨克机甲正在沿着坡面向西侧快速移动。
它的左肩装甲缺了一块，露出内部的管线，跑起来时步伐有明显的顿挫感，一侧的腿部动力似乎不太均匀。
几台铁骑士从它的前方横切过来，没有减速，呈弧形队列包抄。
那台哥萨克机甲在发现前方铁骑士的身影时做了一个急停，机械腿在碎石上滑了一段才完全刹住。
它停在原地，铁骑士们没有继续靠近，保持着一个大约二十米宽度的包围弧线。双方都停着没动。
铁骑士们肩膀上的肩甲炮，已经齐刷刷的瞄准了他。
仿佛是在无声的告诉他，再动一步就要开炮了。
过了大约几秒，那台哥萨克机甲的引擎降速，然后熄灭了。
舱盖从内部打开，驾驶员从里面爬了出来，站在机甲的肩部装甲上。
他没有立刻跳下来，而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下周围那些铁骑士的位置，像是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可以离开的空间了，然后他才顺着机甲的侧面跳落地面，双手举起，朝铁骑士的方向走过去。
……
山坡底部的开阔地上，股的叶塞尼亚步兵还在沿着灌木带边缘移动。
他们的人数少，没有携带重武器，行进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像是急于离开当前所在的区域，又像是还没有完全确定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们听到希斯顿士兵一边端着枪一边在四处搜索，还在大声嚷嚷着聊。
“这边这边，仔细搜一下，心一点，别被这些该死的叶塞尼亚人打了黑枪。”
“这帮顽固的臭虫，他们的指挥官和指挥体系已经全部被一锅端了，怎么还有人死犟着不投降。”
“鬼知道，这些叶塞尼亚人喝伏特加把脑子都喝昏了吧。”
“哈哈哈哈。”
前方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来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
光束没有立刻移开，停在了他们所在的位置，照着他们脚下的地面。
有人试图蹲下藏进灌木里，但灌木的高度不足以完全遮住人，只遮住了下半身。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几辆步战车从侧面的坡道上驶来，停在灌木带外围，车上的机枪枪口没有指向灌木，而是朝上抬着。
“灌木丛里有人！”
“是叶塞尼亚人吗？听着叶塞尼亚人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你们的指挥官已经全部被消灭，无谓的抵抗也只是白白浪费生命，趁早投降！”
步兵从车后跳下来，散开成一排，但没有继续前进。
灌木带里的那些叶塞尼亚步兵等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围过来的人是否会发起攻击，然后其中一名长官无奈的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叶塞尼亚人道。
“伙子们，放弃吧，我们输了。”
他们陆续站了起来，把枪放在地上，放下双手，站在那里等着。
雾气正在慢慢变薄，光从云层缝隙中渗下来，把山坡上残留的轮廓照得更清楚了。
残骸、倒下的旗帜、排成一列的俘虏、正被绑成串的驾驶员，正在逐一被扫清。
山坡上最后几处还在冒烟的火光正在慢慢熄灭，那阵薄薄的光把整片山坡都照得清晰了一些，像是一张还没有完全揭下来的、正在被风翻动一角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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