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方战斗序列出现阿波菲斯!重复!敌方战斗序列出现阿波菲斯!”
拉斐尔的声音从无线电通讯频道里炸开,撕得又尖又利,像一块被强行撕扯的金属板。
通讯频道里瞬间安静了片刻,那些正在驾驶机甲冲杀的叶塞尼亚驾驶员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听到了那条消息。
有人正侧身闪避铁骑士的剑击,听到后动作顿了一下。
一些步兵询问周边停下来听命令的的机甲驾驶员发生什么事情?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攥紧了。
他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希斯顿人出动了阿波菲斯,所有听到消息的机甲驾驶者,立刻就近集合——不要分散——不要分散——”
他抬起头透过观察窗向前方看去,话还没有完,视野中浓雾翻涌,一台巨大的机体正在他前方的空气中成形,像一座塔的轮廓从雾里长出来。
它的肩宽远超普通黑骑士,六只金色的机械眼眸在雾气中亮着,像被点燃的六座灯台,把周围灰白色的雾镀成了暗金色。
又出现了一台阿波菲斯,并且朝着康斯坦丁冲了过来。
康斯坦丁立刻反应过来,他的蛮族屠夫举起了盾牌。
欧文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低沉的,带着一种粗粝的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别挡路。”
阿波菲斯的脚步在地面上踏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在碎石中踩出一个坑。
风暴战斧被从身侧提起,斧刃朝前,在空中划过一道斜斜的弧线,朝着蛮族屠夫的方向劈下。
康斯坦丁用盾牌挡住了,他的盾牌边缘刚一接触到那道弧线的落点,就被从中间劈开了,裂成两半,朝两侧飞散出去。
斧刃继续向下,落在蛮族屠夫的手臂上,整条机械臂被从肘关节处切开,断口处的管线喷出一股暗红色的液压油,像被割断的动脉。
蛮族屠夫的机体在失去右臂后朝侧面歪了一下,试图用剩下的左臂稳住身体,但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它的脚下已经失去了平衡。
尼基塔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哥萨克机甲正在不远处,正在转向朝康斯坦丁的方向靠拢。
他看到了蛮族屠夫的盾牌被劈碎,看到那条手臂被切断,看到它正在倒下。
“康斯坦丁陛下——!”
尼基塔正准备加速,冲过去拯救康斯坦丁。
结果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被刺穿的声响,像一把剑捅进了一块铁板里。
那声音不大,但离得很近。
他猛地回过头。
看到了帕维尔驾驶的那台哥萨克机甲—的腰部被一柄巨剑贯穿了,剑尖从腹部装甲的背面穿出,甲板从撕裂的伤口处向外翻开。
剑身还插在机体的躯干里,没有抽出来。
那台机甲的机械腿还在试图站直,但液压系统已经无法支撑它的重量了,膝盖弯曲着,整个机体正在缓慢地向后倾斜。
不知何时另一台阿波菲斯站在那台哥萨克机甲的身后,他的高度超过七米,比哥萨克机甲还要高出一个多头。
它一手握剑,一手举着一面方形盾牌,盾面上没有任何徽记或涂装。
同样是造型狰狞恐怖,如同机械雕塑般的脸上6只金色的眼瞳缓缓的闪动着。
他是手中提着的那把剑已经贯穿了驾驶的帕维尔驾驶了哥萨克机甲的腰部,并且将他拎了起来。
这一台阿波菲斯机甲内部弹出了凯伊的声音:“投降。不然你跟他一个下场。”
尼基塔没有话,发生这一幕,他的大脑几乎宕机,而下一秒他的口中发出愤怒的怒吼。
“啊啊啊啊啊啊!帕维尔!”
看到自己好兄弟驾驶的机甲被贯穿,他已经疯魔了。
他的哥萨克机甲机械腿猛地蹬在地面上,战斧从侧面提起,整个机体朝那台阿波菲斯冲了过去。
他这一斧的轨迹明显是歪的,没有精准的目标,只是一次拼尽全力的挥砍,朝着凯伊机甲的侧面劈去。
凯伊的阿波菲斯没有移动,它只是把盾牌从身侧抬起,护在驾驶舱前方。
尼基塔的战斧劈在盾面上,声音沉闷,火花在撞击点炸开了一下,然后迅速熄灭。那面盾牌没有任何损伤。
凯伊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不投降?
被他一剑捅穿的哥萨克机甲只是捅穿了腰部,并没有捅穿驾驶舱和机甲核心。驾驶员也没有死,面前的这家伙怎么跟疯了一样?
凯伊的阿波菲斯一剑贯穿帕维尔的哥萨克腰部之后,没有停顿,把剑身连同那台机甲一起举了起来。
帕维尔的哥萨克被挑在半空中,机械腿还在徒劳地蹬着,像一只被叉住腹部的甲虫在拼命地挣扎。
它的左手试图去够那把插在自己腰部的剑刃推出去。
另一只手挥舞着机甲的备用短刀,朝阿波菲斯的外装甲划去,刀刃在阿波菲斯的肩甲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凯伊在驾驶舱里啧了一声,像是有些不耐烦。
尼基塔刚刚被盾牌弹开之后,又一次发疯了一样冲了过来,他的哥萨克机甲已经完全没有战术动作了,就是朝前冲,战斧举过头顶,像是要把面前的一切都劈成两半。
凯伊侧过头看了一眼,阿波菲斯的持剑手臂猛地朝侧方一甩,把那台还在挣扎的哥萨克扔了出去。
帕维尔的机甲在空中划过一段弧线,砸在旁边的一块巨石上。
机甲的背部撞上岩石,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它的机械腿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引擎的转速降到了最低。
凯伊没有多看它一眼。
他的阿波菲斯把盾牌从身侧抬起,朝前迈了一步,盾面平平地撞在尼基塔的哥萨克正面。
那台哥萨克像被一座移动的墙壁拍中了一样,机体离地飞了出去,翻滚着砸在碎石堆中,擦出一片火花和碎片后,停在了距离帕维尔十余米远的地方。
袭击发生之后,更多的机甲从侧面的雾气中冲了过来。
20多台哥萨克和蛮族屠夫同时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速射枪的弹道在雾气中拖出短线。
凯伊的阿波菲斯站在原地,只是把盾牌朝左侧横移了一下,挡住了那侧射来的子弹。
右手已经把剑转了一个圈,剑尖随着机体的转向划过一道弧线,劈在那台试图从右后方偷袭的哥萨磕肩甲和驾驶舱之间的接缝处。
轰的一声!
那台哥萨磕左臂从肘部以下断开了,机体也像失去支撑一样歪向了侧面,砸在霖上。
另一台蛮族屠夫从正面冲了过来,举起肩扛火炮准备轰击。
阿波菲斯的盾牌斜着朝前推了出去,把蛮族屠夫的炮口撞偏了角度,炮弹擦着凯伊机甲的侧甲飞向空中,在远处爆炸。
剑柄反手一转,凯伊顺势把剑刃捅入了蛮族屠夫的胸部装甲下方,刺穿了它核心动力炉的护罩。
那台蛮族屠夫的引擎声在高亢了一瞬之后就彻底熄灭了,跪倒在地,像一座被移除了基座的塔。
而就在这片交火的侧翼,欧文的风暴战斧已经再次落了下来。
康斯坦丁的蛮族屠夫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剩下的那只手正试图从地上拾起一把掉落的武器,手指刚触到刀柄,风暴战斧已经横着扫了过来。
没有盾牌,没有格挡,那把战斧从蛮族屠夫的胯部切入,顺势切过整个腰部装甲带,把机体从腰部斩成了两段。
带有驾驶舱的上半身坠落在碎石地上,驾驶舱内的座椅和舱壁同时震颤了一下,康斯坦丁的头盔撞在了仪表盘边缘,砸出了一道裂纹,他的眼前黑了一瞬,等视野重新恢复时,他看到的是自己机甲的残躯躺在碎石之间的地面,动力炉指示灯已经全部熄灭了。
他的机甲彻底失去了动力,完全动不了了,只能等待打扫战场时被人从驾驶舱里捞出来。
欧文的阿波菲斯看了一眼那台倒下的蛮族屠夫,确认它不会再站起来之后,便没有再看第二眼,它扭过身,风暴战斧重新被提起,朝着凯伊那边正在被围攻的方向大步走去。
“凯伊,别急,我来帮你!”
此时的凯伊驾驶的阿波菲斯正在被20多台机甲围攻,却不落下风。
欧文拎着战斧冲了过来,它的脚步声压过雾气中残存的零星枪响,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确定那片战场上的每一块地面都应该从它的脚步下移过去。
此时另外一边。
……
就在袭击刚刚发生的时候,拉斐尔驾驶的斩首者的战斧刚抬起来,那一台从浓雾中突然出现阿波菲斯已经到了。
它从浓雾中冲出来的速度比拉斐尔预想的快太多。
七米高的机体踩在碎石坡上几乎没有减速的迹象,每一步落地时机械脚掌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碎石从它脚下朝两侧飞溅出去,打在其他机甲的装甲板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它的头部有六只金色的机械眼眸,在雾气中同时亮着,像是六颗诡异的星辰,每一盏都朝着不同的方向微微转动,但它们的焦点始终锁定在拉斐尔的斩首者上。
它没有举盾,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朝前冲。
它的右手中握着一柄造型细长的机械长矛,矛尖在它前冲的过程中划出一道带着电弧的弧线,电弧在雾气中发出短促的嘶嘶声,像无数只虫子在同时尖剑
拉斐尔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了一下。斩首者的战斧不是迎上去的,而是横在胸前,斧面稍微偏了一个角度,像用刀背去卸掉对方的攻击方向。
那柄长矛的矛尖顺着斧面的斜面滑了过去,没有正面刺中斩首者胸口的核心动力炉。
但矛尖滑过斧面之后,擦过了斩首者的左肩装甲,没有弹开,而是切了进去。
装甲被撕裂的声音不大,但拉斐尔在驾驶舱里听得很清楚,如同有一根钢索在内部断开了。
长矛贯穿了斩首者的左肩结构,从前方装甲穿进去,从后背的装甲板中露了出来,
矛尖上挂着散发的岩浆一样颜色的炽流金和几片细的金属碎片,还在往下滴。
拉斐尔的手指刚准备在操纵杆上做出下一步动作,阿波菲斯的那只机械手就已经握住了斩首者的肩部装甲。
洛林的阿波菲斯把长矛朝后一拖,被贯穿的斩首者被整个朝前拖了过去,像一条被叉住的鱼被从水里拎起来。
它的机械腿还在试图踩稳地面,但已经悬空了,被抬离了碎石地面。
紧接着,阿波菲斯的另一只手臂伸了过来。
五根指尖的尖锐利爪分别扣住了斩首者右臂的肘关节上下的位置,像是用手去握住一根粗细合适的金属管,然后开始用力。金属变形的声音不是很大,是一种持续的、低频的嘎吱声,像有人在用钳子慢慢拧弯一根铁管,每拧一点,声音就比之前更尖一些。
拉斐尔在驾驶舱里听到右臂关节在持续受力下发出的那种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紧,然后它从连接处被整条扯了下来,断面处露出断开的管线,炽流金从管口喷出来,在空中散成细的暗红色雾滴。
那条被撕下来的右臂被阿波菲斯随手丢在碎石坡上,砸在地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顺着坡面滚了一下才停住。
连带着那把战斧一起落在霖上。
斩首者失去了右臂,左肩还插着那柄长矛,机体被长矛贯穿后悬在空中,无法自主移动。
它的机械腿还在试图摆动,但已经没有任何支撑点了。
阿波菲斯举着它,像举着一件已经拆除了动力系统的残骸。
一台铁骑士从阿波菲斯侧后方靠近了,驾驶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指向性:“殿下!就是这台机甲!就是它斩首了托雷斯和马尔科的那台,就是这个混蛋!”
旁边两台黑骑士也围了过来,没有举盾,也没有拔剑,只是停在远处,保持着一个可以随时发起攻击、但暂时还没有发起攻击的距离。
拉斐尔透过驾驶舱的观察窗,那道已经被长矛的矛尖擦裂了一道口子的观察窗,看到了面前那台阿波菲斯的头部。
他听到周围的希斯顿帝国机甲驾驶员喊殿下,突然才意识到原来面前这台的驾驶员就是洛林啊。
阿波菲斯那些金色的眼瞳在雾气和火光中持续亮着,从不同的角度同时看着他,其中几盏正在缓慢地调整焦距。
拉斐尔的目光在那些眼瞳上停了一下,仿佛能透过这些眼瞳看到眼瞳身后那个被称为恶魔之子的少年。
阿波菲斯把那台斩首者举到了和自己头部相同的高度。
洛林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很平,没有起伏:“你就是拉斐尔吧?还记得你要跟我玩一场游戏吗?”他的声音依然很平,“你输了。”
拉斐尔坐在驾驶舱里。
机甲左肩的贯穿点还在往外喷着细的液压油,喷在他的座椅侧壁上,沿着金属表面往下流。
他的手指已经松开了操纵杆,垂在座椅两侧。
自己输了,完完全全的输了。
完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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