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流水般缓缓淌过。这一日，墨兰领着两名贴身丫鬟去往家塾，半路正巧撞上了同行的如兰与明兰。
她刚走近，便听见如兰兴致勃勃地同明兰闲聊：“宁远侯府的二公子，往后要来咱们盛家学堂念书了。”
明兰尚且未曾接话，一旁的墨兰已然嗤笑一声，抢先开口：“不过是个轻狂来的登徒子，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如兰，你莫非忘了，当年他竟拿华兰姐姐的聘雁拿来赌输赢？真看不出你们这些嫡出姑娘，眼光竟挑中这般人物。”
如兰当即涨红了脸，急忙辩解：“谁喜欢他了！我只是特意叮嘱明兰，往后离这人远些，免得惹上是非。”
墨兰抬眼淡淡扫了明兰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先顾好你自己吧，别把旁人都想得和你一样没脑子。”
这话一下子激怒了如兰，她气冲冲地开口：“盛墨兰！不过一介庶女，你也敢来教训我这个嫡出姐？”
墨兰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往前凑近半步，压低了嗓音：“庶女？教训你？既然你非要把身份分得这般清楚，那咱们就瞧瞧，你这个金尊玉贵的嫡女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
顿了顿，她又贴到如兰耳畔，用气音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唯有二人能听见：“你可别忘了，咱们爹爹，原本也是庶子出身。”
话音落下，墨兰懒得再理会这位头脑简单的嫡姐，只意味深长地瞥了明兰一眼，便转身带着丫鬟径直走向学堂。
走出一段路，她才压低声音，满心不屑地暗自嘀咕：“被人算计卖了，还傻乎乎地替人数银子，真是个蠢货。”
在这人心叵测的盛府里，明兰才是心眼最深的那一个。墨兰自认心思深沉，却有底线，从不会无端算计无辜之人。可明兰行事全然不同，步步隐忍，处处筹谋，城府深不见底。
如兰被墨兰那句耳语噎得浑身发僵，脸色由红转白，气得指尖都在发颤。当着丫鬟与明兰的面，她又不好发作，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眼睁睁看着墨兰扬长而去。
半晌，她才憋出一句：“真是岂有此理！她一个庶女，也敢拿爹爹的出身来堵我的嘴！”
明兰垂着眼，神色依旧温顺平和，轻声劝慰：“二姐姐莫气，墨兰姐姐向来性子尖锐，话口无遮拦，不值得为此动怒伤神。”
如兰喘着粗气，愤愤不平：“也就你性子好，事事都能忍。方才她分明是意有所指，还特意盯着你看，保不齐心里又在盘算什么歪心思。”
明兰浅浅一笑，并未接话，只轻轻拢了拢衣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静。她比谁都清楚墨兰的心思，对方自以为看得通透，把所有人都当成愚笨之辈，却不知自己早已身陷宅斗的执念里。
二人并肩走进学堂，墨兰正在和长枫在一起谈论，谈论的正是宁远侯府顾二公子入学的消息。
待坐到席位上，明兰低头摊开书卷，看似一心读书，心神却暗自留了意。
另一边，墨兰坐定之后，指尖漫不经心地划开书页，心思却全然不在圣贤文章上。她方才特意留给明兰那一眼，就是要敲打一番。盛府之中，人人都藏着私心，明兰平日里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暗地里算计却半点不少。
墨兰冷心想，往后顾二郎入了学堂，府里必定风波四起。如兰单纯易拿捏，可明兰深藏不露，若是不提前提防，到头来自己反倒会落入圈套。
她微微抿紧嘴唇，在心里打定主意：往后行事，既要防着嫡出的如兰意气用事惹出事端，更要时时留意明兰的一举一动，绝不能被这看似柔弱的六妹妹算计了去。
窗外春风拂过枝桠，落了一地细碎光影，学堂之内书卷朗朗，可几位姑娘心里，早已掀起了层层暗流。
没过几日，学堂门外一阵喧哗，宁远侯府的顾二公子顾廷烨果然如约前来就学。
一身青布儒衫，难掩一身桀骜意气，他刚跨进门，满堂少年都不由自主地朝他望去。女孩子们隔着雕花屏风静坐读书，耳尖却都悄悄竖了起来。
如兰一听见动静，当即绷紧身子，牢牢记住先前的叮嘱，头埋得极低，连余光都不肯往屏风外瞟上半分。
墨兰捏着毛笔，眼角余光将一切尽收眼底。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悄悄打量身旁的明兰。
明兰依旧安安静静地伏在案前，一笔一画抄写经书，神色淡然，仿佛外头来了什么人都与她毫无干系，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模样。
墨兰心底冷笑一声。
装得这般清心寡欲，怕是心里比谁都看得明白。
不多时，先生安排座位，顾廷烨恰好被安排在靠近屏风的位置。少年郎不拘节，坐下后随口和同窗笑，几句闲谈便提起当年赌聘雁的旧事，语气洒脱，全无半分愧疚。
屏风后的如兰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攥紧了手中的笔，低声对着明兰嘟囔：“你听听，他半点不知悔改，果然是个轻狂子弟。”
明兰轻轻点头，柔声应道：“五姐姐不必动气，专心读书便是。”
这话落在墨兰耳中，只觉得虚伪至极。
等到午休散学，丫鬟们收拾书卷，墨兰刻意放慢脚步，拦在二人身前。
“六妹妹倒是沉得住气。”她似笑非笑地盯着明兰，“如今顾二郎日日都来学堂，往后是非只会越来越多。有些人看着安分守己，暗地里指不定打着什么主意。”
明兰抬眸，一双眼睛清澈温顺，茫然地摇了摇头：“四姐姐笑了，我只求安稳度日，只想好好读书，别的一概都不曾多想。”
“是吗？”墨兰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真看得清呢？别事事都置身事外，到头来坐收渔利。”
如兰听得一头雾水，只气冲冲地推开墨兰：“盛墨兰，你又莫名其妙地阴阳怪气！明兰一向老实本分，哪里会耍心眼？”
墨兰懒得同头脑简单的如兰争辩，只深深看了明兰一眼，眼神里带着戒备与试探，随后转身拂袖离去。
等到墨兰走远，如兰才长长舒了口气：“她近来越发古怪了，总盯着你无端挑刺。”
明兰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四姐姐心思重，许是顾虑太多，我们不必放在心上。”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墨兰的猜忌并非空穴来风。顾廷烨来到盛家学堂，往后宅门里的风波必定接踵而至，这位心思缜密的四姐姐，已经早早把她视作了潜在的对手。
春风和煦，庭院内海棠开得繁盛派岁月静好。可盛家几位姑娘之间，暗流已然涌动，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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