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心里越想越感慨,也越觉得愧对林噙霜。
整个盛家上下,嫡妻王氏只会抱怨落井下石,老太太自己惹事一身硬气,没人肯出来收拾烂摊子。偏偏是林噙霜,不声不响、自掏脸面、悄悄在外抹平流言,替整个盛家兜底。
他心里又暖又欣慰,处理完手头公事,索性直接抬脚,往林栖阁去了。
下人通报的时候,林噙霜还在窗边坐着绣花,一脸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样子。
听老爷来了,她心里瞬间透亮——肯定是外面做事的风声传到老爷耳朵里了。
她表面半点不露,连忙起身整理衣裳,恭恭敬敬出去迎接。
盛紘一进门,没有半点平日里的严肃,脸色缓和得很。
落座之后,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霜儿,这次家里闹出这么大的丑闻,满京城都在看盛家笑话,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唯独你,悄悄在外头帮府里平事、挽回名声。这些事,我都知道了。”
林噙霜立刻低下头,装作惶恐又本分的样子,轻声道:“宏郎的哪里话。我也是盛家人,吃盛家的、住盛家的,家里出事,我自然不能冷眼旁观。
老太太年纪大了,一时糊涂犯错,已经够难堪了。若是我们自家人再跟着拆台、放任流言乱飞,最后吃亏的还是老爷、是孩子们的前程。
妾身没什么大本事,只能悄悄做点事,能补一点是一点,不敢求功劳。”
这番话得温顺又懂事,滴水不漏。
盛紘听得心里更舒服了。
他看着林噙霜安分温柔的模样,再想起王若弗只会嘴碎添乱、目光短浅,心里落差巨大。
盛紘叹一口气,认真道:“家里后院,看似安稳,实则最考验人心。
王氏身为正室大娘子,遇事只会落井下石、只顾自己痛快,半点不顾全大局。
倒是你,心思细、格局稳,危难时刻,还能替我、替盛家着想。”
他难得真心安抚她:“这些年,我知道你委屈。长枫、墨兰是庶出,你在府里步步谨慎,从不争不该争的体面。这次你做得极好,我心里都记着。以后家里的事,你只管安心,我不会再让你和孩子们受委屈。”
林噙霜立刻眼眶微红,装作感动温顺的模样,低头轻声道谢。
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这次冒风险帮老太太兜底,不是为了老太太,就是为了在盛紘这里刷够人情、刷够懂事、刷够格局。
现在目的,彻底达到了。
盛紘看着她乖巧柔顺的样子,心里越发偏爱,在林栖阁坐了许久,了不少贴心话。
经此一事,在盛紘心里:王氏空有正室名分,撑不起家;林噙霜才是真正能替他分忧、顾全盛家大局的内室之人。
往后府里的偏爱、赏赐、脸面,自然而然,都慢慢往林栖阁倾斜了。
这段时日,王若弗全副心思都扑在了大女儿华兰身上。
自从知道袁家那边因为盛家流言挤兑华兰,她整日忧心忡忡,忙着四处走动、送礼打点、拉拢各家太太夫人,拼命替华兰挽回口碑、抹平外界的闲话。
她心里又急又疼,满脑子都是怎么帮女儿稳住婆家地位、护住名声,压根分不出多余心思照看盛紘的情绪,更没留意他近日的变化。
王若弗向来粗线条,不懂细腻温存,平日里只会按部就班打理家事。如今一心扑在补救华兰名声上,更是彻底疏忽了盛紘。
她完全没察觉到,盛紘近来对林噙霜越发偏爱、体谅,也没发现老爷心里早已暗暗偏向了林栖阁,只当家里风波渐渐平息,一切照旧。
唯独寿安堂的盛老太太,心思通透、阅历最深。
她闭门静养这些日子,府里风吹草动全都看在眼里。
老太太清楚得很,这次全是自己一时虚荣、自作主张惹出的大祸,害得全家跟着受累,连累孙辈名声受损、华兰在婆家受气。
她冷眼瞧着:王氏忙着补救外场、顾着女儿,笨手笨脚不懂拢住老爷的心;反倒是平日里最不起眼、素来爱算计的林噙霜,悄悄在外替她平流言、替盛家兜底,稳稳拿捏住了盛宏的心。
老太太看得明明白白,盛紘如今对林噙霜多了愧疚、赏识和偏爱,后院的风向已经悄悄变了。
可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
到底,这场风波源头全在自己。
是她老来糊涂、贪图虚名,惹出满城笑话,害得全家鸡犬不宁。如今林噙霜肯放下私怨、顾全大局帮盛家填坑,换得盛宏另眼相看,到底是人家应得的。
她没脸去拆穿、没脸去多半句。
若是她再开口挑事、挑拨后院争端,那才是真的不知好歹、无可救药了。
最后老太太只能压下所有心思,沉默闭眼。
是她自己做错事,连累嫡妻失宠、庶室得势,这一局,她输得心服口服,半句怨言也没樱
(盛宏的名字好像打错了,电脑和手机打出了两个版本,接下来我努力往这两个走-盛紘)
远徵归府,夜色沉落府邸,四下静谧无声。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于庭中,单膝跪地,将近日朝堂暗流、二王争储的动向尽数禀明。
远徵立在廊下,晚风拂动衣袂,神色淡漠,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他静默思忖良久,缓声道:“世人眼里,储位之争,只囿于邕、兖二王。可当今圣上膝下,尚有一位养在跟前的宗室、名分正统的皇子人选——赵宗全。让底下人稍稍提点风声。免得那二位斗得太尽兴,真以为这大位,已是他们囊中之物。”
暗一垂首应声:“属下遵命。”
消息如细雨潜夜,悄无声息渗入两大王府。
初闻此事,邕王、兖王皆是嗤然不信。
二人缠斗经年,把持朝堂大半势力,早已默认储位只会在他们之间决出。一个远居禹州、远离中枢的宗室养子,何以与他们争锋?
可远徵安插在两方王府的细作幕僚,最懂人心猜忌,句句戳中要害。
分别在二王身侧徐徐进言:“王爷,此事绝非空穴来风。圣人一生权术深沉,最擅制衡。他放任您与对方缠斗数年、互耗势力,迟迟不立储,未必是犹豫不决。
不定,圣上本就是刻意纵容二王内斗,暗中留着赵宗全这枚后手,待二位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平稳承继大统。”
这番话,瞬间击碎二王的笃定。
见王爷神色动摇,幕僚继续补刀,字字诛心:“除却圣上亲子,赵宗全的宗室血脉、养育名分,是眼下朝堂最正统的继位次序。
且旧年宫中人尽皆知,圣人素来偏爱这位养子,曾有心让他迎娶圣上母家贵女,重点栽培、悉心教养。
赵宗全最后远赴禹州,看似外放闲置,实则未必不是圣人为他避开京城储位漩微刻意保全。”
寥寥数语,勾起邕王、兖王尘封的旧事记忆。
他们瞬间想通其中关节。
赵宗全离京避世,哪里是失宠?
分明是圣上暗中保全的储君备胎!
多年争斗、互相残杀,原来他们二人,从头到尾都是圣人用来消耗朝局、掩人耳目的棋子。
一念至此,二王心底的狂妄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寒意与滔杀机。
邕王脸色沉沉,眼底戾气骤现,沉声冷断:“不管是圣上真意,还是旁人布棋。
此人,绝不能留。本就不多的储位之争,容不得半点变数。”
兖王亦是面色阴鸷,攥紧了掌心。
原本针锋相对的两大对手,在这一刻,生出了一模一样的心思:
赵宗全一日不死,他们便一日无真正胜算。
远徵坐观风雨,端坐府邸,听闻两方动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他从不在意谁赢谁输。
他要的,从来都是——乱局再起,人人自危,全盘尽在他掌控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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