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体检报告’，要作为下一步深化改革、化解风险的唯一依据。
这项工作，请阔海同志总协调，审计厅周牧之同志、银监局主要负责同志具体落实，一周内拿出工作方案，报省委常委会审议。”
袁阔海抬起头，目光与关述之短暂交汇，点零头。
周牧之在台下，感觉手心有些出汗，但同时也有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压了下来。
这次，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大范围审计，而是目标明确的精准排查，虽然压力依然巨大，但方向清晰了许多。
“第三，谋划‘治本’，稳步推进系统改革。
衡北农信社的问题，暴露的是地方中金融机构普遍存在的治理缺陷和风险隐患。
止血之后必须疗伤，疗伤之后更要强身。
我们要在中央金融管理部门的指导和支持下，结合衡北实际，研究制定农信社系统深化改革、化解风险、健康发展的中长期方案。
这可能涉及股权结构优化、公司治理完善、省联社职能改革、风险处置机制建立等多个方面。
这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凝聚共识，稳妥推进。
这项工作，由我亲自牵头，成立专题研究组，广泛听取各方意见，包括金融机构、专家学者、基层代表，尽快形成符合中央精神、切合衡北实际的改革思路，报省委和中央有关部门。”
关述之的讲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既有对当前紧急状态的部署，也有对中长期改革的谋划；
既肯定了之前的努力，也指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和工作的方向。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口号，每一句都落在实处，显示出极强的专业把控力和极其务实的风格。
“同志们，”关述之最后总结道，“衡北正处在爬坡过坎的关键阶段，金融领域的这场风波，是对我们治理能力的一次严峻考验。
我相信，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只要全省上下团结一心，直面问题，敢于担当，善于作为，我们就一定能渡过难关，夯实金融稳定的基石，为衡北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提供更加安全可靠的金融保障。
我的发言完了，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起初有些稀疏，随即变得热烈而持久。
这掌声里，有对新省长的初步认可，有对明确工作方向的期待，或许，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终于，省政府的舵盘有了清晰明确的执掌者。
褚峻峰跟着鼓掌，看上去似乎很热情。但他下垂且微微收紧的嘴角暴露了他此时此刻真实的心情：既难受又恐惧。
韩二叔的秘书王易跟来的消息，让褚峻峰想了很多。
会议结束后，按照安排，关述之需要与褚峻峰进行单独工作交接。
其他人陆续退场，礼堂侧面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褚峻峰、关述之，以及负责记录的一位省委办公厅副主任。
气氛比刚才更加凝滞。
褚峻峰指了指沙发：“述之同志，坐吧。这一路辛苦，先喝口茶。”
关述之依言坐下，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褚书记，时间紧，任务重，我们直入主题吧。
关于农信社审计工作引发挤兑风波的详细过程，以及省委前期的决策考虑，我需要听取您的全面介绍。
还有，这是那六位同志联名越级汇报的文件复印件。”
关述之不顾褚峻峰勃然色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原件由中组部和纪委的同志保管。
我想知道，您对此事的看法，以及您认为当前省委班子，特别是您和我，应该如何协同应对接下来的局面，尤其是上级可能进行的调查和问责。”
问题直接而尖锐，没有丝毫迂回。
褚峻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积蓄力气。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中充满了疲惫和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审计工作，是常委会的决议，目的是查清问题，整顿金融秩序，出发点是好的。”
褚峻峰停顿了一下，在他紧张的思考过程中，下垂的嘴角慢慢放松。
似乎是带着某种决心，他沙哑着声音继续道：“但在执行过程中，对可能引发的连锁风险，尤其是社会心理层面的恐慌，估计不足，应对预案不够充分、不够及时。
我作为省委主要负责人，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放弃了为自己辩解，因为王易下来不是要听他辩解的；
他选择了直接承认了责任，因为这是国家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齐主任下来的目的。
他虽然身为省委书记，但他没有选择。
他的回答让关述之的神色更加严肃。
关述之也是金融界的老人，对褚峻峰这个人其实非常了解。
他是一个不会轻易直接承认错误的人。
除非，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无法挽回的结局。
“那六位同志的联名汇报，”褚峻峰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目光飘忽阴冷，“是在风险急剧扩大、常规汇报渠道未能引起足够重视的情况下，采取的非常规措施。
从组织程序上讲，有问题。
但从挽救危局、避免更大损失的角度看，他们做了他们认为必须做的事情。”
关述之摆摆手，示意他，这种话不要对自己。
很显然，关述之这种直截帘的姿态让褚峻峰更加胆颤心惊。
他再次停顿了片刻，定了定神，这才语带自嘲地感慨：“实话，我敬佩他们的勇气。换做是我在他们那个位置，未必有胆量签下自己的名字。”
关述之听到这句话后，把关注的眼神从褚峻峰的脸上挪开，看向那两面鲜艳的旗帜。
“关于上级的调查和问责，”褚峻峰重新看向关述之，眼神变得平静，甚至有些空洞，“我会全力配合，承担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述之同志，你现在是省委副书记、省长候选人，衡北的行政工作，尤其是经济金融工作的重担，已经压在你的肩上。
我的建议是，你不要受之前这些事情的影响，不要有包袱，按照你刚才在会上讲的思路，放手去干。
省委这边，我会支持你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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