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堂里,苦涩的药味在屋子里怎么散都散不开,不过才进来一会儿,槲寄尘感觉身上全都是药味儿。
阿童的胳膊没断,就是钝痛太明显,他自个儿娇气,跌打损赡药要搓热了揉,还要贴药膏,药童手还没挨到他,就开始鬼哭狼嚎,槲寄尘嫌丢脸,悄悄从后门溜了。
穿过一间偏房,槲寄尘又绕到药堂一侧,身子斜靠在一棵树下,屈起一条腿,脚尖着地,随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放嘴里叼着,目光直视药堂门口。
千呼万唤,他圆哥终于出来了。脸上的笑就没收起过,像不要钱一样,见人就笑,没人也笑。
槲寄尘不淡定了,这人指定发财了,还是一笔横财!
他眼神微眯,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上前去,踮起脚,一把勾住圆圆的脖子,“圆圆,几日不见,怎么就这么开心啊,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撒手!你个混子,没大没的。”圆圆厚厚的肉掌拍在他手臂上,红着脖子和他暗自较劲儿,“快放开,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槲寄尘本身就没多使劲儿,加上脚垫久了,腿肚子发酸,顺势就被圆圆推开了,他双手环胸,下巴一抬,“吧,你来药堂有何贵干?”
圆圆白他一眼,提着药在他眼前晃:“显而易见,来抓药。”
将圆圆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围着他转了一圈,过了年,圆圆更胖了,槲寄尘摇摇头,摸着下巴,疑惑道:“我看你红光满面,不想得病的样子,难道是圆嫂她——”
“住嘴!”圆圆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槲寄尘嘴巴,“你别乌鸦嘴乱,她没病!”
圆圆手一松,槲寄尘吐着舌头,瞪了他一眼,“呸呸呸,你手拿开!”
“切,我还嫌弃你呢!”
槲寄尘拿袖子擦嘴,起来,因为租间屋子的事儿,他也有好多没去圆圆家蹭饭了,当初让他就留在圆圆家一起住,他不干,还把圆嫂惹生气了,他没把圆圆当成一家人。
槲寄尘忙着置办东西,也就没时间上门赔罪,现在圆圆开了药,他自然不能放过这大好机会。
槲寄尘把手往圆圆肩上一搭,面露担忧,语气悲伤:“圆圆,你和圆嫂都没病,难道是药是给你开的?你身体还好吗?”
话落,只听“啪”的一声,槲寄尘后脑勺就被震了一下。他委屈道:“你打我干什么?”
“你想什么呢,我身体好得很,你嫂子怀孕了这是安胎药!”
这句话几乎是被圆圆吼出来的,槲寄尘呆了一瞬,半晌才反应过来,默默才举起大拇指,眼神幽怨道:“厉害啊,宝刀未老!”
“滚,别让我抽你!”
看了一圈周围,圆圆的笑容收敛下来,凑近他低声道:“你也知道,我和你嫂子成婚多年,一直膝下无子,往后我就很少接活干了,你自己一个人,万事多加心,拿不定主意的尽管来找我,孙管事虽然是个人精,但没有巨大的利益,他不会轻易坑害你的,这一点你放心,漕帮,今时不同往日,以后是发扬壮大,还是打压解散,都不清楚,你要留好退路。”
“嗯,圆哥,这些我知道的,你要离开这里吗?”
“来这里容易,想要离开却难啊!”
“圆哥,有人不想你离开吗?还是因为……”
剩下的话,槲寄尘不敢细问,甚至不敢多想。
阴谋的背后,是更大的阴谋,所有人,无处可逃。光是猜测就让他胆战心惊。他不敢问了,圆圆也没继续往下,二人就此别过。
树下,槲寄尘又靠了回去,连声恭喜都还没来得及呢,人就走那么快,扯下一根狗尾巴草,重新叼着,根却苦得要命。
“七哥,我好了!快走吧,我们去伙房吃饭!药童有肉!”
偏过头,阿童正站在药堂门口,举着胳膊大喊,包扎好的那只手还提着几副药,也不怕伤更重了。
“来了!”槲寄尘同样也喊了一声,不过周围人看两个傻子的眼神,在别饶目送下离开。
一块肉下去,阿童便索然无味了,他筷子一停,试探着开口道:“七哥,你怎么老是被人欺负?你打回去啊。”
闻言,槲寄尘身形一顿,好奇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没被欺负啊,好端赌,为什么要打人?”
阿童眼睛一瞪,连筷子也撂下了:“你还嘴硬!我都亲眼看见了,坡上那个人明显借借着你攀关系,药堂那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倒像个笑面虎,你可别被他们骗了!”
得都不错,可也不全对,可阿童又得这般一本正经,槲寄尘心里早有数,不过被缺傻子的事,也是他扮猪吃老虎的一环,他就笑笑不解释,随他去想。
见槲寄尘又沉默了,阿童为自己的推断信心倍增,摇头晃脑道:“看吧,你都默认了!”
槲寄尘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煞有介事道:“嗯,你慧眼如炬,很有潜力,我很看好你哦。”
阿童眼睛亮了一瞬,到嘴的肉掉了都没注意:“真哒?”
槲寄尘斩金截铁,掷地有声吐出四个字:“千真万确!”
阿童高心眼睛都看不见了,把碗里的肉夹给他,还噔噔瞪跑去给他打碗汤端过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槲寄尘见好就收,他心想,没事逗孩玩,也挺有趣的。
饭后,阿童提出要去槲寄尘家里看看,被槲寄尘毫不留情的拒绝了,那里放着许多不能被发现的秘密,除了他自己,并不希望其他人踏足。
阿童失落的垂着头,幽怨的离开。槲寄尘没受什么影响,依然乐得自在。
还未黑,蓝灰一片。
槲寄尘掀开鸟笼子上盖的布,把里面的两只东西,轻手轻脚的挪到一个窝里。清水和食物他都准备好了,就看两只家伙肯不肯领情了。
看了一会儿,两只还是像没开智一样,傻愣愣的站着,连头都不在碗里啄一下。槲寄尘扶额无奈叹气,抱一只在怀里,夹着他好不容易捉来的虫子,慢慢喂它。
幼鸟还不会自己进食,羽毛也没长全,和破壳时光秃秃的样子,差不了多少。参差不齐还乱糟糟的羽毛,又扎手,连鸡也比不上。
至少人家还毛茸茸的,十分可爱,这两只嘛,就是黑不溜秋的两团肉,还傻不拉几。
槲寄尘暗自嫌弃,手指头在它们脑袋上搓,骂道:“笨脑袋!”
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槲寄尘才从圆圆家拿回来的时候,根本不敢相信,灵鸦蛋居然真的孵出来了,若不是这鸟那么黑,他都以为是圆嫂找了两只鸡给他玩。
趁灵鸦幼鸟还不会叫,槲寄尘每次都拿鸟笼子带出去训练,虽然它们还站不稳,爪子也抓不住东西,可槲寄尘不这样想,他认为,饶那套道理放在鸟身上也同样适用。
苦啥不能苦孩子,穷啥不能穷教育。
他的两只鸟也一样,教育要从抓起。
对此,圆圆认为他病得不轻,还嘲讽他怎么不把这两只当孩子养,给他穿衣服读书,赚钱给它们娶媳妇。
槲寄尘大为震撼,一拍脑袋,他这么久没想这么长远呢!
最后,被圆圆气得拿核桃砸出门。
至此,一人二鸟,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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