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爷那张乌鸦嘴,不到三个时辰就应验了。
回光返照丸的反噬不是循序渐进的那种疼。是丹田里“砰”地炸开一颗原子弹,碎片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灌,灌到哪儿哪儿就绞成一团。我整个人蜷成虾米,十根指甲抠进泥地里,嗓子哑透了,连惨叫都挤不出来,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骆亲王蹲在旁边,一手渡真气一手骂:“叫你逞能,一整瓶灌下去,你当吃糖豆呢?”
我疼得翻白眼,没力气回嘴。
第二波绞痛上来的时候,脑子彻底停摆了。所有思维被碾成渣,只剩一个念头来回转。
——王爷死了。我还喘气干嘛。
二大爷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震得我牙齿磕到舌头。
“想都别想。你死了谁去桃花岛救你爹娘?
这句话扎进混沌里,把我最后那根弦勉强绷住了。
被人架着走到海边时已经亮透。咸腥的风灌进鼻腔,我勉强睁开肿成核桃的眼——岸边停着三艘黑漆战舰,船舷上刷着金国“海鹘营”的鹰隼旗。
我脑子虽然快裂开,但这个细节还是让我顿了一下。
“二大爷,你怎么动用得了金国的海鹘营?”
骆亲王扶着我上跳板,语气含糊得像嘴里塞了棉花:“人格魅力呗。”
我没力气追问。
战舰破浪而行,甲板都在颤。我被塞进船舱最里面的卧榻上,三层被子盖着还在打哆嗦。苏妙端着米汤喂我,胃里翻江倒海,全吐了。试了四五次,滴水未进。
苏妙急得声音都变流,回头冲骆亲王喊:“李星云!她这样下去撑不过今晚!”
我躺在那儿,意识被潮水一层层往下拽。疼痛反而变得遥远了,整个人轻飘飘的。
内心oS:太好了。可以噶掉了。挂了之后就可以去找我的王爷了。地府也好,奈何桥也罢,老娘插队也要排到他前面。谁都别想拦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
昏沉中,嘴唇边忽然渗进来一点凉丝丝的甜。梅子的酸,绿茶的清,尾调带一点蜂蜜的回甘。
那个味道太熟了。
汴京。杨康书房案头永远温着的那壶梅子绿茶。
我干裂的嘴唇本能地张开,含住了那只银勺。舌尖碰到勺沿的一瞬,我死活不肯松嘴。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我的头顶,指腹轻轻摩挲着发旋。然后一个脸颊贴过来,贴了贴我的面颊。混着草药和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低沉的、带着明显虚弱气音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乖。再来一勺。”
我猛然睁开红肿的眼睛。
船舱里只点着一支蜡烛,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烛火忽明忽暗。一个高大的月白色身影坐在榻边,一手端着青瓷茶盏,一手揽着我的肩,让我靠在他怀里。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到几乎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那双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眼睛——正温柔地、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我炸了。准确地,我自爆了。
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哗往外涌,哭得毫无形象,一边抽一边打嗝。
“……王爷……你终于……你终于肯托梦给我了……呜呜呜……哇!!!!!!”
我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怀里好温暖。好实在。连要裂开的脑壳,都好了不少。
烛光每暗一下,我心就揪一下,生怕像卖火柴的女孩,火柴一灭就什么都没了。我几乎是贪婪地拱进他怀里,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你也太抠门了,呜呜呜——连托梦都这么抠门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杨康没话。只是静静地抚摸着我的头。掌心的温度一下一下熨过我的头皮。
我哭够了一轮,抽噎着仰头看他:“你别走。好不好?你别走。你走了我就跟着你走。”
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低得像叹息:
“不走。哪儿都不去。”
顿了顿,又了一句极轻的话:“七。再等七。”
我没听清,脑子也糊着,只顾着把那碗梅子绿茶一口气灌了下去。暖流入腹,翻搅了一整的胃终于安分了。
杨康拍拍我脑袋:“再去给你倒一碗。”
他起身的动作极慢。我想抓住他袖子,手指却脱了力,眼皮沉沉地合上了。
——————
“砰——”舱门被人一脚踹开。
骆亲王的大嗓门炸进来:“卧槽!不得了了!遇见你们桃花岛的船只了!”
我惊醒。头还在疼,但比之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下意识转头——榻边空空荡荡。
杨康的影子,没了。
我愣了两秒,然后原地崩溃大哭。哭得骆亲王手足无措。
“二大爷你把他的鬼魂吓走了!!!你赔我!!!”
骆亲王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心虚,但立刻被他那张老戏骨的表情盖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哎,没事啦。等过了这七,还你一个夜夜春梦。可以吧?皇叔我一定尽力。”
我哭得直打嗝:“什么七?”
他没解释,只拍了拍我肩膀:“先别管这个。你爹出事了。”
苏妙紧跟着冲进来,脸色煞白:“碰上一群人,是从桃花岛来的——你爹抱着你娘,已经在大海上失踪一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赤脚冲出船舱,踉跄着扑上甲板。
甲板上站着三个人。周伯通蹲在船舷上啃一只烧鸡,看见我出来,鸡腿一挥:“蓉!蓉儿!!!!”
“他们你死了,我就了!纯扯淡!!!”
旁边瑛姑一巴掌拍他后脑勺,转头看我,眼眶通红。
最后面站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背着药箱——薛神医。
瑛姑拉着我的手,急切地出原委:黄药师自武林大会归来后,动用神木王鼎与不二仙丹,耗费数月心力施救冯衡。丹药鼎炉温养之下,冯衡的肉身竟真的恢复了脉搏心跳,肌肤回暖,面色红润——唯独始终闭目长眠,无论如何呼唤刺激,迟迟不肯睁眼。
前几日,冯蘅的肉身忽然冷了。
昨日清晨,黄药师抱起冯衡,独自驾一叶扁舟出了桃花岛。
周伯通在旁边插嘴:“黄老邪走之前就留了一句话——蓉儿走了,衡儿也不肯醒来,她们都在怪我,我便陪她们去海底长眠罢。”
薛神医轻抚白须:“老夫翻遍古籍仙典,此症名为魂身离合。肉身有生机而魂魄未归窍,便如空壳行尸,永远无法睁眼醒转。除非——魂魄归位,阴阳合一。”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脑子里所有碎片在这一瞬间拼到了一起——
傻姑:肉身濒死,但脑没死,意识尚存。
冯衡:肉身完好复生,但魂魄不在体内。
当年冯衡靠着移魂大法,把自己的一缕意识寄在了本来出生就早夭的傻姑身上,这一藏,整整二十一年。所以傻姑才疯疯癫癫的!
我猛地转身冲回船舱,掀开傻姑身上的白布——那双紧闭的眼皮底下,眼球还在转。还在转!
“薛神医!!!”
我的声音尖得劈了。“我娘没死!她在这儿!她一直在这儿!!!”
内心oS:妈!你撑住!你闺女这就去把你那个旱鸭子老公从海里捞回来!
我从甲板上弹起来的速度,赤脚冲上冰凉的船板,速度之快打破了这辈子所有的记录。
海风兜头灌进来,咸得嗓子发涩。我扶着桅杆,冲着三艘战舰的方向扯开了嗓子——
“所有船!全速搜索!往东南方向走!”
周伯通从船舷上探出脑袋:“为啥是东南?”
“桃花岛外海有一道暗流,从西北往东南走!我爹不会游泳——”
“——他只能顺着洋流漂!”
周伯通“哦”了一声,二话不翻身跳上另一艘船的桅杆顶,冲着四面八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海鹘营的水手们动了。三艘黑漆战舰调转船头,与桃花岛来的两艘快船兵分五路,扇形展开。
我站在船头,两只手死死攥着船舷的木栏杆。
海面灰蒙蒙的,边压着一层铅色的云。风越来越大,浪头一个接一个拍上来,打湿了我的裤腿。盐雾蜇得眼睛生疼,我不敢眨。
一眨眼,万一就错过了呢。
时间过得奇慢。色晦暗,连白晚上都分不清。
我的腿早就没了知觉,膝盖往下全是木的。回光返照丸的余毒还在经脉里乱窜,每隔一阵就绞一下,绞得我冷汗直冒。但我不敢坐下。坐下就看不远了。
第二轮色暗下来的时候,我的视线开始发花。
风暴欲来,海面上的浪全糊成一片,分不清哪个是浪头哪个是船影。双腿打着摆子,指甲嵌进木头里才没让自己滑倒。
内心oS:完犊子。真撑不住了。
就在我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坠的瞬间——
大海深处,传来一阵笛声。
极远。极飘渺。断断续续的,被风浪撕成碎片送过来。
那个调子——《碧海潮生曲》。
那是老爹在狂风暴雨来临前,吹给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听的安魂曲。
——————
与此同时。
船舱最深处,光线极为昏暗,只有一盏防风铜灯挂在舱壁上,随着海浪晃荡。
骆亲王站在药柜前,压着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
声音里全是严厉的警告。“尊驾,你也太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了。老夫堪堪帮你把心脉最后那根弦续上。你现下就敢自己爬起来走动?”
“是想砸了我的招牌,让我提前退休吗?”
船舱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一件宽大的月白色长衫,遮不住他挺拔的骨架。
面色白得连半点人色都寻不着,连唇线都是彻底褪色的淡白。可他的腰背偏偏挺得笔直,没有一星半点的佝偻。
杨康停在防风灯的光晕边缘。
哪怕虚弱到了极点,那份独特的矜贵与冷峻依然嵌在骨头缝里。
他缓缓开口。声线沙哑而平稳。“亲王。直言便是。”
“您还有几分把握?”
骆亲王捏着药杵的手一顿。
整个舱室陷入死寂。只有头顶上方甲板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足足过了半刻钟。
“一分不到。”骆亲王把药杵扔回石臼里,转身叹气。
“你这心脉,断了整整九成九。如今老夫用西夏皇室的秘药,加上金针刺穴,不过是强行裹着你表面这层岌岌可危的生机。”
骆亲王逼近两步。“想要彻底活命。得涤荡经脉,洗髓固元,重塑整个心脉本源。”
“这已经远非凡间药石针灸之能所及。”
“古医典有云。心病还须心药医,大喜能教白骨春。”
“你得逢着极度浩大的生机冲刷四肢百骸,才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老头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不甘心。
“老夫手里的底牌全打光了,极限就是七。”
“七日一过。金顶如来下凡也只能给你选块风水好的坟地。”
杨康没接话。他慢慢走到那扇半掩着的木质舷窗前,修长的手指搭上窗框,轻轻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狂躁的海风立刻顺着缝隙往里灌。他却恍若未觉。视线越过那道缝,直直落在上方甲板尽头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她还在狂风里硬生生扛着。脊背绷得很紧,倔强得连头都不肯低半分。
他看了很久。久到骆亲王以为他已经站着失去意识了。
“一个字都不准漏给她。”
杨康缓缓把手收回宽大的袖口里,死死捏成拳,掩住指尖反常的轻颤。
“找不回黄老前辈,她会彻底崩溃。”
“别给她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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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暮色四合。暴风雨终于撕开最后一道防线,倾盆大雨兜头浇下来。硕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噼里啪啦作响。
我浑身瞬间湿透,衣服沉甸甸地贴在皮肉上,体温流失得极快。
眼前全是被狂风扯碎的水雾虚影。
就在这时,在黑沉沉的风暴海眼里,忽然爆开一团极其扎眼的红光。
桃花岛的最高规格引路烟花?!
了望台上的水手半个身子探出木桶,扯着破锣嗓子狂吼。
“找到了!!!!岛主的船!!!!”
那声音比雷鸣还要震耳。
我整个人重重地撞在船舷边缘,滚烫的热流猛地冲破眼眶,瞬间和满脸冰冷的雨水混作一团。
“开过去!给我全速顶过去!”
战舰迎着巨浪疯狂突进。我拼命抹掉脸上的水。透过层层叠叠的雨幕,终于看清了前方海浪尖上那叶随着风暴剧烈起伏的扁舟。
船体已经被大浪打得七扭八歪,随时都会被彻底吞没。
而船头正中,坐着一个墨绿色的挺拔身影。脊背宽阔,却透着无尽的萧瑟死气。
他双臂合拢,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外头裹着厚重的蓑衣,挡得严严实实。
任凭四周风吹浪打,那个绿袍身影硬是没挪动分毫。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等待着下一个足以掀翻船的巨浪砸下来。
我手软脚软,几乎要脱力跪在甲板上。
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嚎剑
“爹!!!先别死!!!”
“我把你老婆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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