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那道蓝红交织的曙光漫上来的时候,最后一声鸡鸣也散了。
我被二大爷轰出来之后就一头扎进了傻姑的医帐。
帐子里药味浓得呛人,千年人参切片熬出来的吊命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西夏侍女换了三班,一勺一勺往傻姑嘴里灌。汤药顺着嘴角往外淌,怎么灌都灌不进去。
从上半夜忙到亮。
傻姑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我攥着她的手。那只手凉得跟石头似的,攥了一宿也没捂热。
嗓子早就哑透了,哭也哭不出来,喊也喊不出声。整个人干巴巴地坐在榻边,胸腔里堵着一团东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内心oS:亲娘啊。我爹还在桃花岛等你回去呢。他痴痴等你二十一年了,你能不能回去看看他啊。
眼泪早就流干了。我趴在榻沿上,脑袋搁在自己胳膊上,眼皮沉得跟灌了铅。
连日奔波,“绍兴城”那些非饶折磨,八百里急行军,昨夜那场惨烈到骨头缝里的恶战
——撑不住了。
意识一点一点往下坠,坠进一片黑沉沉的深水里。
……
库哧。库哧。啃东西的声音。就在耳朵边上,近得离谱。
我猛地弹起来。
眼前先看见一只手。纤细白净,指尖沾着褐色的糖稀,正捏着半块烤地瓜往嘴里送。地瓜皮烤得焦脆,瓤子金黄流蜜,糖浆拉出细丝挂在指腹上。
头顶飘下来一个声音。
温柔得不像话。
“蓉儿啊,你烤的地瓜,比黄灵风的碧海潮生曲还要勾人心魂、摄人魂力。”
我浑身汗毛炸起来。
“傻姑,你醒了?”
话脱口而出,人已经抬了头。
——不是傻姑?!
那张脸。穿着傻姑的衣裳,却是一张既陌生又……像照镜子的脸。和我有九分相似,不,比我漂亮。眉眼间的温婉灵秀,气韵里的从容淡定,看上去竟只有十八岁的模样。
比我还。比我还嫩。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从她的眉梢、她话的语气、她桨黄灵风”三个字时那股子又嗔又宠的劲儿——
“……妈?”
冯衡把地瓜换了只手拿,腾出右手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掌心是温的。
“当年我生完你睡着时,曾跟你爹爹叮嘱,定要为你寻一位良人佳婿。”她歪着头看我,语气慢悠悠的,“不知他如今,可曾兑现这番承诺?”
我愣了三秒。然后咧开嘴,笑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妈呀,找是找到了。爹不让他进门啊!”
冯衡“啪”地把地瓜皮甩到地上,柳眉一竖。
“欠收拾的玩意!等老娘回家了,看我不——”
话一半,发现我正瞠目结舌地盯着她。
她立刻收了那股子彪悍劲儿,恢复成慈母端庄模样,嗓音又软又糯:“蓉儿莫怕。娘亲我睡了二十年了,也睡饱了。等我醒了,劝劝你爹爹。白菜不能囤家里,省得没人拱……”
顿了顿。
“啊不是,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
内心oS:卧槽。谁我外表女王范内心弹幕机来着?根儿全在基因里呐。这遗传基因彪悍得令人发指。
我正想开口再点什么,光忽然亮了一层。
冯衡伸了个懒腰,抬起右手再次做了那个捻指的动作——有点像庙里观音掐算命数。
“嗯?”
她整个人忽然一震,脸上的笑收了。
“蓉儿,你即刻回桃花岛。快!”
我一愣:“为啥这么急?”
冯衡盯着虚空中某个我看不见的方向,声音急促起来:
“你爹要游泳!”
内心oS:纳尼???
我爹?黄药师?东邪?桃花岛主?那个武功盖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独——
唯独旱鸭子的黄老邪???
他游泳干什么?!他为什么要游泳?!
除非——
是原着里复活冯衡失败,抱着她的肉身准备沉舟自尽那段?
“噗——!!”
一盏冷茶兜头泼下来。
我整个人从榻边弹起来,满脸茶水,呛得直咳。
骆亲王端着空茶盏站在跟前,一脸看作精的嫌弃。
“哎呦,蓉丫头,你就睡这里?怕命长是吧?”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大病初愈,加上我那一整瓶回光返照丸药效还没反上来呢,过几有你疼的。”
我顾不上跟他掰扯,猛地转头看向榻上——
傻姑躺在那里。身体已经彻底没了温度。
环视四周,哪里还有冯衡的影子?
骆亲王叹了口气,从旁边抽出一块白布,抖开,准备往傻姑身上盖。
白布落下来。
即将覆住那张脸的一刹那——
我看见了。
傻姑的眼皮。在转!左右转动,快速地,急促地,像人在做梦时的那种眼球运动。
“她没死!!!”
我那一嗓子把骆亲王吓得手一哆嗦,白布“啪”地掉在地上。
他三步并两步扑过来,两根手指摁上傻姑脖颈动脉,又掰开眼皮翻了翻。
沉默了两秒。
“奇哉!怪哉!”
二大爷这辈子吊儿郎当惯聊人,声音居然劈了。
“见之未见,闻之未闻啊!!!!”
他又摸了一遍脉,又翻了一遍眼皮,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我头一回看见身体死了,脑没死的人!!!!!”
他搓着手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莫非真像《聊斋》所述,这世间有七魂六魄?魄还没散光?!”
我脑子里“轰”地炸开。
那个梦。
——冯衡的声音、冯衡的温度、冯衡“睡了二十年也睡饱了”——
她用移魂大法寄存在傻姑身体里的意识,还在。
还没走。还有救!!!
我一把抓住骆亲王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
“皇叔。”
“即刻启程。”
“回!!!桃花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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