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红学的焦糊味比前几更重了。
消防车撤离后,警戒线还拉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守在门口,踢着脚下的碎玻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老陈把面包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巷子里,几人猫着腰,从后墙的破洞钻了进去。
操场上的黑炭被踩得实实的,脚底下“咯吱”响。守痕人走在最前面,手腕上的金色印记微微发烫,比在旅馆时明显得多。
“光点就在附近。”她压低声音,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而且不止一个。”
赵阳抱着石头,紧跟在后面。石头还没睡醒,趴在他肩膀上,手里攥着丽丽的玻璃珠,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林墨走在中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老陈断后,手里握着根从地上捡的钢管。
教学楼的楼梯被烧得变了形,木头扶手焦黑酥脆,一碰就掉渣。几人扶着墙,一步一滑地往上爬,三楼东侧的档案室就在眼前。
档案室的门早就没了,门框熏得漆黑,门口堆着烧塌的横梁。守痕人走过去,刚想往里迈步,手腕上的印记突然剧烈发烫,像被火燎了一样。
“心!”她猛地后退一步。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从门后闪了出来,手里握着把消防斧,带着风声劈了过来。老陈反应快,举着钢管挡了一下,“当”的一声,火花四溅,两人都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黑影徒走廊尽头,背对着窗户,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很高,很瘦,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看起来像个学生。
“‘时针’?”守痕人握紧折叠刀,声音发紧。
黑影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清秀,只是眼神空洞得吓人,和那些被“蚀痕”影响的黑衣人一模一样。他手里的消防斧还在滴血,不是红色的血,是黑色的,带着铁锈味。
“他被‘蚀痕’控制了。”林墨脸色一变,“林振庭果然留了后手!”
年轻人大吼一声,举着消防斧又冲了过来。赵阳把石头往林墨怀里一塞,捡起地上的断梁迎了上去。断梁是木头的,碰到消防斧就碎了,他被逼得连连后退,肩膀被划了一下,血立刻渗了出来。
“别硬拼!”老陈喊着,从口袋里掏出个的喷雾瓶,往年轻人脸上喷去。喷雾是他昨晚准备的,据能暂时压制“蚀痕”的影响。
年轻人被喷了一脸,动作果然慢了下来,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黑雾覆盖。
“趁现在!”守痕人冲过去,一把推开档案室门口的横梁,闪身钻了进去。
档案室比外面看起来更惨。
屋顶塌了一半,碎瓦和烧焦的文件堆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纸灰和霉味。角落里的铁柜倒在地上,抽屉被拉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守痕人扫了一眼,大多是烧毁的作业本和教案,没看到林墨的名单。
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发烫,她顺着感觉往角落里走,在一个被横梁压住的铁盒前停了下来。铁盒是黄铜的,上面刻着“育红学档案室”的字样,没被烧坏,只是锁扣变形了。
“找到了!”她喊了一声,想把铁盒拉出来,却怎么也拽不动。
赵阳和老陈走了进来,看到被压住的铁盒,一起动手搬横梁。横梁很重,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挪开一道缝。守痕人赶紧把铁盒抽了出来,用折叠刀撬开变形的锁扣。
里面果然有一叠文件,用塑料袋包着,没被烧坏。最上面的一张写着“回时者核心成员名单”,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编号,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职责——“分针:王xx”、“秒针:李xx”……最后一行写着“时针:编号001”,后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符号:∞。
“∞?”守痕人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
“是无限符号。”林墨抱着石头走进来,看到那个符号,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林振庭以前在实验室里总写这个符号,这是‘时间的尽头’……”
她的话没完,走廊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几人赶紧出去看,只见那个年轻裙在地上,额头流着血,已经没了气息。而他刚才站的地方,多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把消音手枪。
是“钟表匠”!
他脸上的伤还没好,缠着纱布,眼神阴鸷,手里的枪口还冒着烟。
“你怎么会在这里?”老陈举着钢管,警惕地问。
“钟表匠”转过身,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来取一样东西。”他的目光落在守痕人手里的铁盒上,“看来你们已经找到了。”
“你是‘时针’?”守痕人握紧文件,往后退了一步。
“时针?”“钟表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不是。但我知道‘时针’是谁。”
他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凶狠:“把名单给我,我就告诉你们。不然,你们今都得死在这里。”
“你以为我们会信你?”赵阳捂着流血的肩膀,怒视着他,“你明明被王警官的人带走了,怎么会逃出来?还帮‘回时者’杀人?”
“王警官?”“钟表匠”嗤笑一声,“他算什么东西?我想走,谁拦得住?至于杀人……”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年轻人,“这种被‘蚀痕’控制的傀儡,留着也是浪费。”
石头突然从林墨怀里挣下来,指着“钟表匠”,声音发颤:“丽丽,是你!是你把她的‘痕’打碎的!是你帮林振庭抓我们的!”
“钟表匠”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冷漠:“孩子懂什么。”
守痕人突然想起林墨的话——“钟表匠”被林振庭用女儿的“痕”威胁。难道他女儿的“痕”根本没留在文台?难道他一直都在骗他们?
手腕上的金色印记又开始发烫,这次比任何时候都烫,像是要烧起来一样。守痕韧头一看,只见铁盒的缝隙里,钻出一个的金色光点,在空中转了个圈,钻进了她的手腕。
是竹安的光点!
随着光点融入,她手腕上的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照亮了整个走廊。而她手里的“回时者”名单上,那个“∞”符号突然动了起来,像活的一样,慢慢变成了一个名字。
一个他们都认识的名字。
守痕饶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老陈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急忙问。
守痕人抬起头,声音发颤,指着那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
“‘时针’……是竹安。”
所有人都愣住了。
竹安?
那个跳进漩涡里的竹安?
怎么可能?
“钟表匠”却像是早就知道,冷笑一声:“看来你们终于知道了。林振庭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林墨,是竹安。他竹安的‘守门人’血脉,是开启‘时间尽头’的钥匙,也是‘时针’的唯一人选。”
他往前走了一步,枪口对准守痕人:“把名单给我,不然,我现在就打碎你的‘痕’,让你变成和地上那个一样的傀儡。”
守痕人没动,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光斑,光斑里,有一个的金色光点在跳动,像在向她求救。
是竹安的光点。
不止一个。
走廊里、教室里、操场上……到处都是金色的光点,像无数个的太阳,正在往她这边汇聚。
手腕上的印记越来越烫,“痕钥”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的光芒。
“钟表匠”显然也看到了那些光点,脸色大变,举起枪就想射击。
就在这时,所有的金色光点突然同时爆开,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冲向“钟表匠”。他惨叫一声,被洪流卷中,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没了动静。
金色洪流没停,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慢慢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是竹安!
他比之前清晰了很多,能看清五官,只是身体还在微微透明,像水中的倒影。
“竹安!”守痕人忍不住喊出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竹安的虚影转过头,看着她,嘴角露出一抹熟悉的笑容。他想抬手摸摸她的脸,手却穿过了她的头发,什么也没碰到。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即看向地上的“痕钥”。
玉佩突然腾空而起,飞到他的虚影面前,化作一道金光,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竹安的身影瞬间变得清晰了,不再透明,和真人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陌生,像换了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守痕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和林振庭的笑容一模一样。
“找到你了,‘分针’。”他开口道,声音冰冷,完全没有之前的温度,“该回家了。”
守痕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这不是竹安。
或者,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竹安。
他的身体回来了,可他的“痕”,似乎被什么东西取代了。
竹安(或者,占据了他身体的“时针”)转身,一步步走向楼梯口,每走一步,走廊里的金色光点就熄灭一个。
“拦住他!”老陈反应过来,举着钢管冲了过去。
竹安侧身躲过,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把老陈掀飞出去,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赵阳想上,被林墨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守痕人站在原地,看着竹安的背影,手里的名单飘落在地。名单上的“时针:∞(竹安)”几个字,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想哭。
竹安走到楼梯口,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守痕人一眼。
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熟悉的挣扎,像沉入水底的石头,转瞬即逝。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楼梯拐角。
走廊里只剩下守痕人、林墨、赵阳,还有昏迷的老陈和石头,以及地上冰冷的尸体。
手腕上的金色印记彻底凉了下去,像块普通的皮肤。
守痕人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名单,指尖冰凉。
她终于明白林振庭那句话的意思了。
“你们斗不过‘时间’的。”
原来“时间”不是别的,就是竹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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