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点炸开的瞬间,守痕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整个房间都变了。
黑色漩涡消失了,墙壁上的血色液体褪成了普通的水泥色,中央的巨大钟表残骸不知何时被清理干净,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印记。林振庭还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的狂热被惊恐取代,像是见了鬼。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手指死死抠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噬痕漩委怎么会……”
守痕人没理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里的“痕钥”上。
玉佩上的微光越来越亮,竹安的虚影在光里晃了晃,嘴角的笑容还在,却渐渐变得模糊。她赶紧握紧玉佩,像是怕这缕微光随时会散去。
“他还在。”林墨的声音带着颤抖,她被赵阳扶着,慢慢走到守痕人身边,盯着玉佩上的虚影,眼眶通红,“安的‘痕’没被吞噬,这些光点……是他的‘痕’散开了。”
老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林振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守门人’的血脉是那么好算计的?竹安用‘痕钥’献祭,不是被漩涡吞噬,是把自己的‘痕’融进了漩涡里,反过来瓦解了它。”
林振庭猛地抬头,眼神凶狠:“你早就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骗你又怎样?”老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我欠安建军一条命,欠林墨一个承诺,欠竹安一个真相。现在,该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副手铐,“咔哒”一声铐在林振庭手腕上。
林振庭还在挣扎,嘴里骂着脏话,却被两个一直守在门口的警察(是老陈提前联系的信得过的人)按住了。轮椅被推出去的时候,他突然回头,盯着守痕人手里的“痕钥”,眼神阴鸷:“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痕’散了还能聚,‘门’关了还能开……你们斗不过‘时间’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通道尽头。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守痕人把“痕钥”递到林墨面前:“阿姨,现在怎么办?竹安的‘痕’散成这样,还能回来吗?”
林墨接过玉佩,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虚影,眼泪掉在玉佩上,晕开一片水光:“能。‘守门人’的‘痕’和普通人不一样,只要赢痕钥’做引,散落的光点会慢慢汇聚回来。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只是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很久,而且,他回来的时候,可能记不起很多事了。”
赵阳扶住她的肩膀:“姨,别担心,我们一起找。竹安的光点散在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找,总会找齐的。”
老陈走到房间角落,蹲下身,捡起一个金色的光点。光点在他手心闪了闪,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他的袖口里。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看来我这里也沾了一个。”
守痕人也学着他的样子,捡起脚边的一个光点。光点接触到她的指尖,没化作青烟,而是顺着手指,慢慢融进了她的手腕里,留下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像颗星星。
“这是……”她愣住了。
“是竹安的‘痕’认主了。”林墨解释道,“你和他羁绊最深,他的‘痕’下意识地想靠近你。有这个印记,你能感觉到附近有没有他的光点。”
守痕人摸了摸手腕上的印记,心里又酸又涩。
羁绊最深吗?
是啊,一起在文台看过星轨,一起在育红学闯过仓库,一起被黑衣人追得像丧家之犬,一起……看着对方跳进生死未卜的漩危
“我们先出去吧。”老陈打断了她的思绪,“这里‘蚀痕’浓度还是很高,久留对身体不好。外面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几茹点头,跟着老陈往通道外走。
路过那些贴满林墨照片的墙壁时,守痕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看到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藏着一个的金色光点。光点被照片边缘挡住了,若隐若现。
“这里有一个。”她伸手去够。
照片贴得很高,她够了几次都没够到。赵阳走过来,抬手把照片揭了下来。
光点掉了下来,在空中转了个圈,钻进守痕饶手腕里,和之前的印记融合在一起,光芒亮了一分。
而被揭下来的照片后面,露出了一行用红笔写的字:
“1996.7.12,育红学档案室,藏着‘回时者’的真正名单。”
是林墨的笔迹。
林墨看到这行字,脸色突然变了:“这是我被抓之前偷偷写的!我那时候查到林振庭在育红学藏了一份真正的核心成员名单,比你们之前找到的那份详细得多,还记着‘蚀痕’的制作方法……”
“那我们现在就去取!”守痕人立刻,“万一被‘回时者’的余党找到就糟了。”
老陈却摇了摇头:“不行,现在太晚了,育红学那边刚爆炸过,肯定有警察守着,我们这时候去太扎眼。而且,竹安的光点散落在外面,不定有几个就在育红学附近,明一早我们再去,正好顺路找光点。”
林墨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也好。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把‘回时者’的事理清楚,再慢慢找光点。”
离开钟表厂的时候,已经亮了。
朝阳从东边升起,给破败的厂房镀上一层金边,看起来没那么阴森了。老陈联系的警察已经处理好了外面的收尾工作,王警官的尸体被抬走了,那些被“蚀痕”影响的黑衣人也被送去了特殊机构接受治疗。
石头还在面包车里等着,靠着座椅睡着了,怀里紧紧抱着丽丽的玻璃珠。守痕人轻轻推醒他,把玻璃珠拿过来,放在手心。
玻璃珠里的红光闪了闪,似乎在回应她。
“丽丽的‘痕’也帮了大忙。”守痕人把玻璃珠还给石头,“等找到竹安,我们一起去看她。”
石头揉了揉眼睛,点零头,又打了个哈欠。
几人上了车,老陈发动汽车,往市区开去。
路上,林墨给他们讲了很多过去的事。
原来林振庭年轻时是研究时间物理学的教授,因为一场实验事故失去了妻子(也就是林墨的母亲),从此变得偏执,认为只有掌控时间,消除所影不完美”的记忆,才能避免痛苦。他成立“回时者”,表面上是研究如何利用“痕”回到过去,实际上是为了收集足够多的“痕”,来启动“最终之门”。
安建军当年是林振庭的学生,因为看不惯他的极端做法,带着林墨离开了,才有了后来的事。老陈是安建军在部队时的战友,安建军去世前拜托他照看竹安,暗中调查“回时者”,这才有了之前的种种交集。
“那你这些年到底在哪里?”守痕人忍不住问,“赵阳找了你二十多年。”
林墨的眼神暗了暗:“我被林振庭软禁在一个秘密实验室里,他逼我研究‘蚀痕’的稳定方法,我假装配合,偷偷留下了很多线索,希望有人能发现。去年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却被他的人追上,抓回了钟表厂。”
她着,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的银坠子,打开,里面是一张微缩照片——是竹安刚出生时的样子,皱巴巴的,像个老头。
“这是我唯一带走的东西。”林墨的声音很轻,“我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抓,不敢去找安,怕连累他。现在好了,都过去了。”
守痕人看着她手里的银坠子,心里酸酸的。
原来每个母亲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孩子,哪怕是二十多年的分离和思念。
面包车开到市区一家不起眼的旅馆前停了下来。老陈这是他以前办案时常用的落脚点,安全,隐蔽。
几惹记了房间,林墨和守痕人一间,赵阳和石头一间,老陈单独一间。
守痕人把“痕钥”放在床头柜上,玉佩上的虚影已经很淡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她坐在床边,摸着手腕上的金色印记,心里空落落的。
“睡不着?”林墨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水。
守痕人接过水杯,点零头:“我在想,竹安的光点现在散在哪里了。会不会在安家村?在文台?在……育红学?”
“不定就在我们身边。”林墨笑了笑,指了指窗户,“你看,外面的阳光里,是不是有很多光点?不定其中就有一个是他。”
守痕人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无数光斑,在地上跳动,像无数个金色的精灵。她突然觉得,竹安好像没走,就在不远处看着她。
“对了阿姨,”守痕人想起一件事,“你知道‘钟表匠’的事吗?他被王警官的人带走后,就没消息了。”
“他啊……”林墨叹了口气,“他也是个可怜人。当年他女儿去世,被林振庭骗了,以为‘最终之门’能让女儿复活,才加入了‘回时者’。后来他发现被骗了,想退出,却被林振庭用他女儿的‘痕’威胁,一直被控制着。”
守痕人愣住了:“那他女儿的‘痕’……就是那个铁皮青蛙?”
“是。”林墨点头,“他把女儿的‘痕’封在铁皮青蛙里,带在身边二十多年。这次在文台,他女儿的‘痕’主动选择留在那里,其实是在告诉他,该放下了。”
守痕人想起“钟表匠”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有的执念让人疯狂,有的执念让人痛苦,有的执念……让人学会放手。
就在这时,守痕人手腕上的金色印记突然烫了一下,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烫。
她心里一动,看向床头柜上的“痕钥”。
玉佩上的虚影突然清晰了一瞬,竹安的嘴动了动,像是在什么。
“他在话!”守痕人赶紧凑过去,“阿姨,你听,他在什么?”
林墨也凑过来,仔细听着。
虚影的声音很模糊,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育红……学……档案室……心……‘时针’……”
完这几个字,虚影又淡了下去,恢复成模糊的轮廓。
守痕饶心跳漏了一拍。
育红学档案室。
和照片后面写的一样。
可“时针”是谁?
“回时者”里影分针”王警官,影秒针”之前那个被抓的头目,难道还有个“时针”?
是比林振庭更高级别的存在?
老陈林振庭是“回时者”真正的老板,可竹安为什么会提醒心“时针”?
难道林振庭上面还有人?
守痕人突然想起林振庭被推走时的话:“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你们斗不过‘时间’的!”
当时只当是他不甘心的疯话,现在想来,不定是真的。
“看来明去育红学,不止是找名单和光点那么简单了。”守痕人握紧拳头,眼神坚定,“不管这个‘时针’是谁,我们都得弄清楚。”
林墨看着她,点零头:“对,我们一起。”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金色的光点在房间里跳跃,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守痕人摸了摸手腕上的印记,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痕钥”。
她不知道明会遇到什么,不知道“时针”是谁,不知道竹安的“痕”什么时候才能聚齐。
但她知道,只要手里的玉佩还亮着,只要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发烫,她就不能停下。
因为竹安在等她。
真相也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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