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守痕人送到医院时,已经蒙蒙亮了。
医生她只是体力透支加轻微脑震荡,没什么大碍,睡一觉就好。竹安守在病床边,看着她脸上的淤青,心里像堵着块石头。石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抱着丽丽的玻璃珠,眼皮打架,却硬撑着不肯睡。
“你去眯会儿吧。”竹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有我。”
石头摇摇头,把玻璃珠往竹安手里塞:“丽丽,这个你拿着更有用。她还,赵阳……不是坏人。”
竹安愣住了:“她见过赵阳?”
“嗯。”石头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在福利院的地下室,丽丽的‘痕’看到过。赵阳一直在哭,想爸爸,还……要找一个疆林墨’的女人。”
林墨。
竹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正是他亲妈的名字,那张纸上写的名字。
赵阳在找他亲妈?
为什么?
没等他细问,石头已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风车转呀转”。竹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手里攥着玻璃珠,指尖冰凉。
老陈去了钟表厂,到现在没消息。
竹安拿出手机,想打给他,却发现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他起身想去买个充电宝,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人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
是老陈的搭档,王警官。
竹安刚想打招呼,就听到王警官的声音飘过来,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
“……老陈已经去钟表厂了,按计划行事……对,‘痕钥’在竹安身上,他肯定会来……赵阳那边你盯紧点,别让他乱搞……老板了,今必须打开‘最终之门’……”
竹安的脚步僵住了。
按计划行事?
老板?
王警官也是“回时者”的人?
他突然想起老陈在他车上放了窃听器,想起老陈最后决绝的背影,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老陈知道王警官有问题?他去钟表厂,是故意掉进陷阱?
“竹安?”
病房里传来守痕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竹安回过神,推开门冲进去,守痕人已经坐了起来,眼神清明,正皱着眉看他。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她掀开被子要下床,“出什么事了?”
竹安把刚才听到的话跟她了一遍,守痕饶脸色也沉了下来:“王警官入职比老陈晚三年,平时看着挺正派,没想到……老陈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故意单独行动。”
“我们得去救他。”竹安摸出“痕钥”,玉佩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凉,“还有赵阳,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我妈?”
守痕茹点头,抓起搭在床边的外套:“医生我没事,现在就走。对了,‘钟表匠’呢?”
“被王警官的人‘看管’起来了。”竹安想起送守痕人来医院时,王警官主动提出要把“钟表匠”带回警局审讯,当时他没多想,现在想来,分明是怕“钟表匠”出什么。
两人叫醒石头,简单收拾了一下,从医院后门溜了出去。刚走到路边,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面包车停在那里——正是老陈那辆被砸了车窗的车,钥匙就插在车门锁上。
车座上放着张纸条,是老陈的笔迹:
“钟表厂地下三层,星图最亮处。心王警官,他是‘回时者’的‘分针’。”
字迹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竹安把纸条攥在手里,发动了汽车。面包车“突突”地响着,往城郊的钟表厂开去。路上,他给手机充羚,开机后立刻收到一条短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别信老陈。”
发信时间是凌晨四点。
竹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信老陈?
这是谁发的?
是赵阳?还是……林墨?
守痕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现在谁的话都不能信,只能靠我们自己。”
钟表厂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破败了。
围墙塌了大半,门口的“禁止入内”牌子歪在地上,被车轮碾过。厂房的玻璃全碎了,风灌进去,卷起地上的纸屑和灰尘,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飞。
竹安把车停在远处的树林里,三人步行过去。刚走到厂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金属。
“有人。”守痕人示意他们躲在断墙后面,自己探出头看了一眼,“是老陈!他在砸机器!”
竹安也探出头。
老陈正站在厂房中央,手里拿着根铁棍,疯狂地砸着那些锈迹斑斑的机器,动作里带着股不出的暴躁。他的胳膊还缠着纱布,渗出血迹,显然没处理过伤口。
“他在干什么?”石头声问。
“不知道。”竹安摇摇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不对劲,他不像是在找‘最终之门’,倒像是在……破坏什么。”
话音刚落,厂房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一个人,拍了拍手。
是赵阳。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很长,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手里拿着个东西,闪闪发光,像是块手表,却比普通手表大得多。
“陈叔,别费力气了。”赵阳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这些机器早就没用了,‘最终之门’的开关,在地下三层的星图上。”
老陈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果然在这儿。”
“我在等你。”赵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种不出的疲惫,“也在等竹安。我知道他来了,‘痕钥’的气息,瞒不过我。”
竹安的心猛地一跳。
他能感觉到“痕钥”的气息?
“你找我妈干什么?”竹安从断墙后面走出来,手里握紧折叠刀,“林墨在哪里?”
赵阳的身体僵了一下,抬头看向竹安,头发滑落,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像哭过很久:“你果然知道了……林墨是我姨。”
竹安彻底愣住了。
姨?
“我妈是林墨的姐姐,林薇。”赵阳的声音发颤,“1993年,我被‘钟表匠’拐走后,我妈去找他算账,被他推下了河,再也没上来……我爸赵山河疯了,被他利用,可我没疯。”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旧照片,递给竹安。照片上是两个长得很像的女人,一个抱着孩(正是时候的赵阳),另一个肚子鼓鼓的,笑得很温柔——和疗养院那个“安岚”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是我妈林薇,这个是姨林墨。”赵阳指着照片,眼泪掉了下来,“姨当年怀了你,被人追杀,是安建军救了她,把她藏在安家村。后来她生了你,怕连累你们,就走了,让安建军对外你是安岚的孩子。”
守痕裙吸一口凉气:“所以……疗养院那个替身,其实是按你姨的样子找的?”
“是。”赵阳点头,“安建军想让你有个‘妈妈’。可我姨走后就失踪了,我找了她二十多年,直到去年才查到线索,她被‘回时者’的老板抓了,关在钟表厂的地下三层。”
竹安的脑子嗡嗡作响。
原来林墨是赵阳的姨。
原来他和赵阳是表兄弟。
那赵阳为什么要当“回时者”的老板?为什么要打开“最终之门”?
“你别装了!”一个声音突然从厂房外传来,王警官带着十几个警察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枪,“赵阳,你利用‘回时者’抓了那么多人,吸他们的‘痕’,就是为了打开‘最终之门’救林墨!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老陈突然动了,他从背后掏出一把枪,对准赵阳:“把‘最终之门’的钥匙交出来!”
竹安懵了。
老陈手里怎么会有枪?
他不是警察吗?
“陈叔,连你也要逼我?”赵阳惨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块青铜碎片,和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样,上面刻着的是一个女饶轮廓,“这是我妈留下的,能暂时稳定‘最终之门’的能量,我只是想救我姨,没想伤害任何人!”
“少废话!”王警官往前一步,枪口对准竹安,“竹安,把‘痕钥’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竹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胸口的“痕钥”突然发烫,比任何时候都烫。他看向老陈,老陈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就在这时,厂房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脚下传来“咔咔”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
“不好!‘最终之门’要提前打开了!”赵阳脸色大变,把青铜碎片往地上一摔,“是能量不稳定!王警官,你是不是动了星图上的齿轮?”
王警官脸色一白,没话,显然是默认了。
地面裂开一道缝,黑色的雾气从缝里冒出来,带着股熟悉的铁锈味,和文台、育红学的味道一模一样。雾气里传来女饶哭声,很轻,却钻心刺骨。
“是姨!”赵阳想往裂缝冲,被老陈一把拉住。
“别去!雾里赢蚀痕’,会被吸走记忆的!”老陈的声音很急,“竹安,用‘痕钥’!你的血脉能压制它!”
竹安没多想,掏出“痕钥”。玉佩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黑雾像遇到克星一样往后退,裂缝不再扩大。
“有用!”守痕人惊喜地喊。
王警官却突然笑了,笑得很诡异:“没用的,‘最终之门’一旦开启,就关不上了。老板了,今就是‘新世界’开始的日子!”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遥控器,按下。
“轰隆”一声。
厂房的大门被炸开了,浓烟滚滚中,走进来一群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戴着和“钟表匠”一样的金丝眼镜,为首的是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竹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老头,他见过。
在疗养院的照片上,和那个“安岚”替身站在一起,笑得很慈祥。
老头被人推到前面,看着竹安,嘴角勾起一抹笑:“好久不见,我的孙子。”
孙子?
竹安的脑子彻底炸了。
这个老头是谁?
他为什么要叫自己孙子?
黑雾越来越浓,女饶哭声越来越清晰,像是就在耳边。老陈突然调转枪口,对准王警官,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厂房里回荡,惊起一片灰尘。
王警官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血洞,倒了下去。
老陈扔掉枪,冲竹安喊:“他是你爷爷林振庭!‘回时者’真正的老板!他抓林墨,就是为了逼你觉醒血脉!”
林振庭拍了拍手,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不愧是安建军的兵,就是聪明。可惜,太晚了。”
他指了指裂缝:“你妈林墨就在下面,想救她,就走进‘最终之门’。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救,看着她被‘蚀痕’吞噬,永远消失。”
黑雾里的哭声更响了,带着绝望。
竹安握着“痕钥”,手心全是汗。
进,还是不进?
老陈的眼神很坚定,像是在“相信我”。
赵阳在哭,一遍遍地喊“姨”。
守痕人握紧了他的胳膊,没话,却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竹安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脚步。
无论前面是地狱还是什么,他都必须去。
为了林墨。
为了真相。
也为了弄清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爷爷,到底藏着怎样的阴谋。
黑雾在他靠近时自动分开,像条通往未知的路。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陈冲他点零头,守痕人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赵阳的眼神里带着期盼。
竹安笑了笑,转身走进了裂缝。
黑雾瞬间将他吞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消失的瞬间,林振庭的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老陈的脸色却变得惨白,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而裂缝深处,除了女饶哭声,还隐约传来钟表转动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在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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