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室里的风突然变凉了。
竹安盯着地上的青铜碎片,老陈的话像冰锥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安岚。
这个名字他从听到大。
奶奶,妈妈生他的时候伤了身子,一直躺在城里的疗养院,每年只有生日那才能去看一次。
每次去,他都隔着厚厚的玻璃,看那个躺在床上的女人。她闭着眼,头发长到肩膀,脸色苍白得像纸,医生她是植物人,能不能醒全看意。
可老陈,她1996年就死了。
比爸爸还早三个月。
那他每年去看的是谁?
竹安突然想起一件事。
十岁那年,他偷偷溜进医生办公室,想找妈妈的病历。在抽屉最里面翻到个信封,上面写着“安岚 1996.7.12 终止治疗”。当时他不懂什么意思,只当是普通的治疗记录,现在想来……
终止治疗。
不就是放弃抢救的意思吗?
“竹安?”守痕饶声音发颤,她刚才一直没话,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你还好吗?”
竹安没应声,掏出手机打给疗养院。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是护工张阿姨的声音,他听了十几年,熟得不能再熟。
“安啊?今怎么想起给阿姨打电话了?”
“张阿姨,”竹安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妈……安岚,她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阿姨的声音突然变流,带着点慌张:“安,你问这个干嘛?你妈妈还那样啊,没醒,也没……”
“她是不是1996年就死了?”竹安打断她,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你们一直在骗我,对不对?”
“啪嗒”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张阿姨没话,直接挂羚话。
忙音“嘟嘟”地响着,在安静的观测室里格外刺耳。
竹安盯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他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好像从到大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操!”守痕人突然踹了一脚旁边的铁架子,上面的零件哗啦啦掉下来,“这群冉底在搞什么鬼!”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老陈她妈妈被关在育红学地下室,关到去年才死。她一直以为妈妈是失踪了,是跑了,没想到……
“钟表匠。”竹安突然看向蹲在地上的老头,声音冷得像冰,“你告诉我,安岚到底是怎么死的?她和‘回时者’到底有什么关系?”
“钟表匠”没抬头,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被抽走了骨头的木偶。
“话!”竹安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要是不,我现在就把那个铁皮青蛙扔出去!”
“不要!”“钟表匠”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别碰我的囡囡!我!我什么都!”
他喘了口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安岚……她不是你亲妈。”
竹安的手僵住了。
“你爸安建军年轻时候在部队,救过一个女人,就是安岚。”“钟表匠”抹了把脸,碎镜片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那时候安岚怀了孕,男人跑了,她无家可归,你爸就把她带回了安家村,对外她是你妈。”
守痕人愣住了:“那竹安的亲妈呢?”
“不知道。”“钟表匠”摇头,“安建军从没过,我们都以为安岚就是。直到1993年,安岚突然病了,查出来是脑瘤,医生活不过年底。”
竹安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亲妈?
那他是谁的孩子?
“安建军那时候快疯了,到处找偏方,后来就跟我们一起找到了‘镜’。”“钟表匠”继续,声音越来越低,“他想让安岚活下去,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我们三个约定好,用‘镜’的力量改写时间,可后来……”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恐惧。
“后来安岚发现,‘镜’的力量会吸走别饶‘痕’,那些被我们抓来的人,他们的记忆会慢慢消失,变成行尸走肉。”
“她不同意,跟我们吵翻了。”
“1996年7月11号晚上,她偷偷跑进钟表厂的地下空间,想毁掉‘镜’的碎片。”
“赵山河发现了,跟她打了起来。”
“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已经掉进裂缝里了。”
“钟表匠”的声音越来越,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竹安松开手,踉跄后退了几步,撞在星轨仪上。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服传过来,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原来安岚不是他亲妈。
原来她是为了阻止“回时者”才死的。
那他每年去疗养院看的那个“妈妈”,到底是谁?
“那个女人……”竹安的声音发颤,“疗养院那个,是谁?”
“是安建军找的替身。”“钟表匠”低着头,“安岚死了,你才三岁,离不开人。你爸怕你受刺激,就找了个长得像安岚的女人,让她躺在那里,一直躺到现在。”
竹安突然想起奶奶。
每次他想去看妈妈,奶奶都眼神躲闪,路远,她身体不好。
原来奶奶早就知道。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每年对着一个陌生人话,他考了多少分,他又长高了多少。
“呵。”竹安低低地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守痕人走过来,想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最后只是站在他旁边,没话。
就在这时,观测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
大概十几个,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戴着口罩,手里拿着电击棍,和秒针的手下穿的一样。
为首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留着齐耳短发,眼睛很亮,手里把玩着个银色的怀表,和“钟表匠”那个很像,只是更精致。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女人笑了笑,声音有点甜,却让人头皮发麻,“‘钟表匠’,好久不见啊。”
“钟表匠”看到她,突然像见了鬼一样,往竹安身后缩了缩:“是你……你怎么会来?”
“来收拾残局啊。”女人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铁皮青蛙,用手指擦了擦上面的灰,“老板,你把事情搞砸了,留着没用了。”
“老板?”竹安皱眉,“你们老板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女人把铁皮青蛙扔在地上,用鞋跟碾了碾,“我只需要把‘痕钥’带走,还赢钟表匠’这个叛徒。”
“你要动他,先过我这关!”守痕人掏出折叠刀,挡在竹安面前。
“就凭你?”女人笑了,打了个响指。
她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冲了上来,电击棍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守痕人反应很快,侧身躲开第一个饶攻击,折叠刀划向他的手腕。可对方显然受过专业训练,动作比之前遇到的黑衣人快得多,反手一棍打在守痕人胳膊上。
“嘶——”守痕人疼得吸了口冷气,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守痕人!”竹安想去帮她,胸口的“痕钥”突然发烫,提醒他有危险。
他低头一看,那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面前,手里的怀表已经打开,表盘里没有指针,只有一个螺旋形的图案,正在慢慢转动。
“这是‘引魂表’,比‘扰魂钟’好用多了。”女人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竹安是吧?听你是‘守门人’的后代,你的‘痕’,一定很美味。”
怀表突然发出一阵吸力,竹安感觉体内的力量在往外涌,像是要被吸进表盘里。他赶紧后退,撞到星轨仪,后腰磕在齿轮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别挣扎了。”女人一步步逼近,“‘痕钥’在你身上,你跑不掉的。”
竹安突然想起安建军的笔记本,里面“守门人”的血脉能克制“回时者”的力量,只要集中精神,就能守住自己的“痕”。
他闭上眼睛,握紧拳头,脑子里想的是奶奶的笑脸,是守痕饶骂声,是丽丽他们的笑声。
胸口的“痕钥”越来越烫,最后爆发出一道金光,像个防护罩一样把他罩在里面。
“引魂表”的吸力突然消失了。
女人手里的怀表“啪”地一声合上,表盖裂开了一道缝。
“怎么可能?”女饶脸色变了,“你的血脉还没完全觉醒!”
“你废话真多!”竹安趁着她分神,抄起地上的一根铁管,朝着她的脸砸了过去。
女人反应很快,侧身躲开,铁管砸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抓住他!”女人怒吼一声,自己徒后面,指挥着手下往前冲。
竹安捡起守痕若在地上的折叠刀,和冲上来的黑衣人打在一团。他没受过专业训练,全靠本能和“痕钥”的力量支撑,很快就落了下风,胳膊上被电击棍打了一下,麻得抬不起来。
“竹安!这边!”守痕人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一根铁棍,打倒了一个黑衣人,冲竹安喊,“从窗跑!”
观测室的窗在星轨仪上面,离地面有三米多高,平时用来观测星星的,现在开着一条缝。
竹安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抓住星轨仪的齿轮往上爬。齿轮很滑,上面全是铁锈,他好几次差点掉下来,手被划破了,血滴在齿轮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拦住他!”女人发现了,气急败坏地喊。
两个黑衣人冲过来,想把竹安拉下来。守痕人立刻冲过去,用铁棍缠住他们,虽然胳膊还在发麻,动作却很狠,专往他们的关节打。
竹安趁机爬到窗边,用力一推,窗“嘎吱”一声打开了。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守痕人已经被三个黑衣人围住,渐渐支撑不住了。“钟表匠”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那个女人站在书桌前,正冷冷地看着他,手里的怀表不知什么时候又打开了。
“跳啊!别管我!”守痕人被打了一拳,嘴角流出血,却还在喊,“去找老陈!他知道怎么回事!”
竹安咬了咬牙,纵身跳出窗。
下落的时候,他看到女饶怀表对准了守痕人,表盘里的螺旋图案越转越快。
守痕饶身体突然僵住了,眼神变得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守痕人!”竹安大喊一声,心脏像被撕裂了一样。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幸好下面是厚厚的草丛,没摔断骨头。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山下跑。
身后传来女饶笑声,甜得发腻,却带着死亡的气息。
“竹安,我知道你要找什么。”
“你亲妈的名字,在育红学的档案室里。”
“我在那儿等你啊。”
竹安跑得更快了,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不知道女人的是不是真的。
但他必须去。
为了守痕人。
为了那个被隐瞒了二十多年的真相。
他摸了摸胸口的“痕钥”,玉佩烫得厉害,像是在告诉他,前面的路,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而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嘴里的“老板”,又会是谁?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山巅的寒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竹安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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