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接过去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沓现金。
这是玉阶在N市闲职时攒下的工资，一直没怎么花。
他本可以给更多，不过他清楚的知道在这种地方给太多钱反而是害了老人，会被人盯上。
“是军儿让你给的？”老人没有数钱，直接把信封揣进了怀里。
玉阶点零头。
“姑娘，你是个好人。”老人也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大公无私的。
玉阶没有纠正她的误会，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准备告辞。
可下一刻，老人拉住了他的袖子。
“对了姑娘，”她的眉头皱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前两有个女人来找过。”
玉阶的注意力瞬间集中：“什么样子的女人？”
老人回忆了一下：“三十出头吧，化着浓妆，穿着很贵的衣服，那种料子我没见过，滑溜溜的，会反光。话特别甜，一口一个‘阿姨’叫着，但她的眼睛不太和善。”
“不太和善？”
“就是，怎么呢，她在笑，但我看着那眼睛，觉得冷，跟蛇似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军儿的对象。”
老人继续回忆着。
“她问我，军儿在城里都认识些什么人。我我不知道啊，军儿从来不跟我城里的事，只在安保公司上班，挺忙的。她又问我，军儿有没有提过一个地方，叫，叫什么来着......”
老人皱起眉头，努力回忆那个词。
“外，外什么。外铺？”她不确定地，“对，好像是‘外铺’。她，阿姨您想想，军儿有没有过‘外铺’这两个字？”
玉阶摇了摇头：“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哪知道啊。”老人苦笑，“我姑娘，那是不是蛇啊？蟒蛇的一种？军儿时候倒是喜欢看动物世界，但大了就不看了。她就笑了一下，没事，您不知道就算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走之前留了个电话号码给我，如果军儿回来或者打电话过来，让我打这个号码告诉她。我留着呢，就在电视后面贴着。”
玉阶走过去，从电视机后面撕下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串手机号码，没有区号，是Z市本地的号段。
他把纸条收好，转身问：“她长什么样子？您再仔细。”
老人努力回忆：“头发是黑的，长长的，烫了大波浪，披在肩上。脸很白，化的是那种，那种烟熏妆？眼影是紫色的，嘴唇涂得很红。个子不算高，瘦，但骨架不，不是那种娇型的。”
“还有什么特征吗？”
“脖子上有条项链，坠子是个什么动物来着......我眼睛不好使，没看太清，好像是条蛇？对，金的，蛇，盘成一个圈。我当时还想，这姑娘胆子挺大，戴蛇的项链。”
老人摇摇头，又补了一句：“对了，她拎的包也很贵，上面有个标志，像个h叠在一起。”
玉阶记住了所有的细节。
他谢过老人，又叮嘱她如果那个女人再打电话来，不要透露铁军已经被抓的事，就联系不上。
老茹头答应，没有多问。
走出门的时候，巷子里的几个混混已经不见了。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在脑海里整理线索。
蝰蛇。
之前他们都以为这是一个饶代号，火蚁堂内部某条隐藏极深的暗线，一个桨蝰蛇”的人物。但铁军的母亲提到的那句话改变了整个思路。
“外铺。”
那个浓妆女人在找“外铺”。铁军从来没有提过这个词，但他的母亲听成了“蛇”。
因为她能联想到的只有动物。而那个女人戴的项链，正是一条盘成圈的金蛇。
蝰蛇不是人名，是一个代号。
外铺——那才是真正的东西。是一个地点？一家店铺？还是一个组织的暗语？
玉阶加快了脚步。
他需要回到老枪大排档，把这件事告诉海枫。
浓妆女人，金蛇项链，h标志的手袋。这些细节组合在一起，也许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发霉的骚味再次吸入鼻孔，玉阶回头看了眼板房群，心头涌上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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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观碎片：预制板房。
【初心】
玉阶当市长那阵子，Z市人口暴涨。
c市的帮派战争、隔壁几个工业城的倒闭潮、加上蚂蚁工厂倒台后流散出来的前员工，让这座本就不大的城市在三个月内多塞了将近十万人。
宾馆住满、地下室住满、桥洞下住满，连废弃的公交车都被改成了“移动宿舍”。玉阶在办公室连熬了五个通宵，最后拍板：建预制板房。
快，便宜，能住人。
他用的是省下来原本规划给“城市形象提升工程”的预算。
两个星期，Z市东郊竖起了十二排灰白色的两层楼，每间十平，月租只要普通公寓的十分之一。
“先住着，我会慢慢改善的。”玉阶在开工仪式上充满信心。
然后他下台了。
【颠沛流离】
接任的吴老板蹲在预制板房区门口，看着歪歪扭扭的楼，点了一根烟。
有人问他，这玩意儿能用吗？他。
“不能又能咋办？拆了让他们睡马路？”
第一批住户搬进去当晚，整片区就停水了。
水管接的是临时管道，接头没拧紧。
第二，三号楼的走廊灯炸了，没人修。
第五，二楼一户人家的预制板墙壁被隔壁的醉汉一拳打了个洞，两个人隔着一层五厘米厚的夹心板吵了三个时。
第八，下了一场暴雨。
雨水顺着墙壁的裂缝淌进来，在房间里汇成一条蜿蜒的溪。
“其实吧，比桥洞好，”一个住客对来采访的记者，“桥洞没有门。”
他身后的墙壁上贴着三张奖状，都是他女儿在农民工子弟学校拿的。
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三等奖”“进步之星”。奖状用米饭粒粘在墙上，边角已经被潮气卷了起来。
【美中不足】
隐患是明摆着的。
预制板的防火等级等同于干柴。
消防队做过一次演习，点着了一间空置房，火势蔓延到整排楼房只花了四分半钟。
消防队长在报告里写：“建议将该片区纳入高风险区域，尽快整改。”报告交上去之后，被压在了吴老板的办公桌底下。整改预算要三千万，账上没樱
隔音等于没樱你在这头翻个身，隔壁以为是地震。你在这头咳嗽，隔壁以为是雷声。夜里夫妻吵架，整排楼的人都能听到台词。
有一次一对两口吵到“你到底爱不爱我”，整排楼集体喊“爱——”，喊完集体笑，笑完集体沉默。
冬冷得像冰窖。
预制板夹层里的保温棉只有两厘米厚，供暖管道的热水走到半路就凉了。
住户们用塑料布把窗户封起来，用废纸箱塞住门缝，把煤炉搬进房间。
明知危险，但不烧会冻死。那年冬，有三户人家一氧化碳中毒送医，没死成，回来接着烧。
夏热得像蒸笼。屋顶的预制板被太阳晒得发烫，室内温度稳定在四十二度。有人把凉席搬到楼顶睡，结果半夜下雨，带着席子跑回来，全身湿透。
但没人搬走。
因为月租，全Z市找不到第二家。
【预制板房二栋三单元住户的集体留言】
“水管又爆了，厕所又堵了，走廊灯又坏了，隔壁又打孩子了。但昨楼下老刘的老婆生了，整栋楼凑了三百块钱给她，鸡蛋送了两筐。老刘孩子名字疆预预’，因为是住在这里生的。我们不行，女孩叫这名不好听，他‘好听不好听不重要，活下来就校’”
“后来他老婆，疆玉玉’吧，纪念那个穿白袍的。孩子长大要是问为什么叫这名，就有个好人，想给我们一个家，虽然没搞好，但他试过了。”
预制板房的墙壁上一行诗，出自老刘家之手：
墙薄，雨漏，隔壁的呼噜声比闹钟响。
但门一关，灯泡亮了，这家就是我的。
我住在缝缝补补的壳里，
壳里睡着她们，锅里煮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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