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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裹着五月初的温润,灌进了tbS电视台本馆前的停车场。
上原俊司靠在奔驰126的后座里,车窗降下一道窄缝,烟草的气息被风卷走,很快就消散在了林立的钢铁大楼间。
今晚,他没穿那些定制的三件套,只有一件浅灰亚麻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臂中段,看上去像个刚收工的音乐人,而不是新世纪控股的会长。
身旁的座位上放着一束花,白色洋桔梗打底,十枝香槟玫瑰斜斜地插在中间,边上缀了些浅紫的满星。
花店老板娘包得不算繁复,用牛皮纸裹了,系一条麻绳,看着素净又妥帖。
哒~哒~~哒~~~
偌大的停车场早已没了白的繁忙,惨白的路灯切割开大片的阴影。
突兀的高跟踏地声骤然响起,鞋跟重重砸在粗糙水泥上,急促细碎的哒哒声不断反弹,空旷的场地放大了每一声步点,听得出来人走得极急,像是急于躲开身后的喧嚣。
上原俊司侧过头,看见一个裹着宽大牛仔外套的身影从通道里快步走出来,步子带着录完节目之后的轻快,身后跟着两个人。
明幸房则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色西装和白衬衫,脸上挂着职业经纪人那种习惯性的客套笑容。
沢尾郁美抱着一个帆布袋,袋口露出半截折叠整齐的改良版和服(这会还在《desire》的打歌期),眼睛却在看到那辆熟悉的奔驰时亮了一下。
中森明菜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the best ten》节目录制结束后,她在电视台的休息室换上了私服,白色棉质t恤扎进浅蓝色高腰牛仔裤里。
脚上踩着的是一双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黑色细高跟,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还带着刚卸完妆的润泽。
上原俊司在她快步走近的时候推开了车门,临下车前,他把一旁的花束拿在了手郑
惨白的停车场顶灯从他身后斜着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拉长了一截,落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中森明菜在距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刚才走得急,这会儿微微喘着气,胸口轻轻起伏,鞋跟还在冰凉的混凝土上无意识地碾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欧尼桑——
她看着上原俊司手里的那束花,又看了看他,笑容顿了一瞬,跟着变得更柔软了些。
上原俊司往前迈了半步,把那束花递到她面前。
明菜酱,出道四周年快乐。
中森明餐下头,把脸埋进花束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洋桔梗的气味很淡,香槟玫瑰倒是带着一点清甜,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被夜风裹着送进鼻腔里。
她低声嘟囔着,原来欧尼桑都记着呢,我自己都差点没想起来……这几忙晕了。
但其实晚上录制《the best ten》节目的时候,节目组也为中森明菜准备了庆贺出道四周年的蛋糕。
“上原桑,空吧哇!”
紧随中森明菜而来的明幸房则和沢尾郁美两人躬身向上原俊司问好。
“明幸桑,郁美酱,两位辛苦了。”上原俊司微微点头回应道。
郁美酱——
中森明菜这时对着沢尾郁美喊道,我的帆布鞋还在明幸桑车上吧?快帮我拿过来,这双鞋穿了一晚上,脚踝都快断了。
“嗨!”
沢尾郁美立刻点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帆布袋换到左手臂弯里,然后朝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轿车跑了过去。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朝明幸房则伸手,明幸桑,车钥匙。
明幸房则从裤袋里摸出钥匙扔给她,沢尾郁美一把接住,又转身跑了出去。
明幸桑,我和明菜酱准备去六本木吃点东西,你们也忙了一晚上,一起去吧。
趁着中森明菜换鞋的功夫,上原俊司开口邀请道。
明幸房则脸上那种客气的犹豫几乎是立刻就浮现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什么婉拒的话,中森明菜已经快他一步接过了话头。
“明幸桑,去吧去吧,人多也热闹一些,是吧,郁美酱。”
沢尾郁美正弯腰把中森明菜换下的高跟鞋提在手中,听到自己被点名,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腼腆,但眼神里那种的意味实在是掩不住。
她没有立刻回答,先是飞快地看了明幸房则一眼,然后又看了看上原俊司,最后才声了一句,我……我都可以的。
中森明菜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朝沢尾郁美挤了一下眼睛,然后又把目光转向明幸房则,微微歪着头,语气里混着撒娇和催促。
明幸桑——
好吧,上原桑,那就……叨扰了。
明幸房则朝上原俊司微微颔首,最终还是同意了下来。
“好耶!”
中森明菜立刻发出一声低低的欢呼,抱着花束上了奔驰车的后座,那走吧走吧,桥本桑等好久了——
明幸桑你开车跟着我们就好了,很近的。上原俊司上车前道。
明幸房则点零头,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沢尾郁美把帆布袋的拉链拉好,抱在胸前,跑着跟上明幸房则。
“桥本桑,去六本木六丁目的Nikka威士忌旧厂房”
上原俊司上车后,冲着坐在司机座上的桥本浩太吩咐道。
“好的,会长。”
桥本浩太从后视镜里看了上原俊司一眼,得到指令后,这才发动引擎轻踩油门,车子缓缓滑出停车位。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tbS电视台的停车场,汇入赤坂夜晚的车流。
五月初的东京,夜晚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霓虹镀过的琥珀。
街灯连缀成暖金色的线,沿着道路两侧绵延出去,在挡风玻璃上流淌成模糊的光河。
赤坂附近的高层建筑灯火通明,远处六本木方向的楼群像一片浮在夜色中的发光的礁石。
街边的人行道上,刚从居酒屋出来的上班族们三五成群地走走,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话声和笑声隔着车窗传进来,模糊而嘈杂。
偶尔有出租车驶过,顶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欧尼桑,我们要去哪?
中森明菜侧过身,一只手搭在中央扶手上,歪着头看上原俊司。
上原俊司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窗外流动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滑过,到了就知道了,你安心坐着。
诶——这么神秘?
中森明菜撇了一下嘴,倒也没追问,只是把怀里的花又抱紧了一点,转过脸去看窗外的夜景。
她的食指在花束的牛皮纸包装上轻轻敲着,节奏像是脑子里正哼着什么歌。
车子从赤坂转入六本木通り,街道两侧的景致骤然变得更加繁华。
六本木十字路口周围,几家大型迪斯科舞厅的外墙被彩色射灯打出一块块变幻的光斑,门口排着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
女孩们大多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着垫肩西装外套和短裙,男孩们则穿着颜色鲜艳的poLo衫,领子翻起来,脸上带着周末夜晚特有的那种兴奋和倦意交杂的表情。
沿街的酒吧和俱乐部一家挨着一家,霓虹招牌层层叠叠地堆叠在视野里,有些是英文,有些是片假名,有些干脆只有一个酒杯形状的发光标志。
柏青哥店门口传来弹珠碰撞的哗啦声和电子音乐的急促旋律,偶尔有几个拎着便利店塑料袋的路人从店门口经过,塑料袋里装着啤酒和零食的轮廓清晰可见。
车子在六本木十字路口等了一个红灯,旁边一辆白色保时捷911里坐着两个染了金发的女孩,正随着车里的音乐晃着脑袋,其中一个还朝他们这边笑了一下。
中森明菜没回应,只是把视线收了回来。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往前开。
又过了大约三四分钟,桥本浩太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从六本木通り拐进一条相对狭窄的路,路两侧的霓虹招牌稀疏了一些,路灯的光线也柔和下来。
这条路的尽头有一片由旧厂房和仓库改造的建筑群,外墙的砖红色在月光下显得沉稳而安静,与刚才那片喧嚣热闹的区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又拐了一个弯,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停车区域,路边已经停了不少车。
桥本浩太把车停在一棵银杏树旁的空位上,熄了火。
会长,到了。
上原俊司推开车门,一阵夜风裹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涌进来,隐约还能闻到一丝麦芽的甜香。
中森明菜从另一侧下来,站在原地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眼前是一栋两层高的西式别墅,墙面爬满了浓密的常春藤,在夜色中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几乎覆盖了整面墙。
别墅的正门上方挂着一块深色木质招牌,上面用略显斑驳的金色字体刻着heartland的字样,招牌边缘被藤蔓缠绕了一半,看起来像是已经在这里生长了很久。
这栋楼……中森明菜眨了眨眼,以前来六本木的时候好像没见过。
因为之前一直关着,最近才重新开的。
上原俊司走到她身边,朝那栋楼偏了偏头,走吧。
明幸房则和沢尾郁美的车也停好了,四个人在门口汇合。
上原俊司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一阵混合着爵士乐、啤酒气味、烤香肠的暖热气息扑面而来。
入口处原本是一面混凝土墙,现在被凿开了一道宽敞的拱形门洞,墙面保留了凿击时留下的粗糙纹理,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有温度的野性。
穿过拱门,整栋洋房一楼的大厅在他们面前完全展开。
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开阔得多,原木色的长桌一张张错落地排列着,桌面被时间和使用打磨出柔和的哑光。
皮质卡座沿着墙边布置,深棕色的皮革表面泛着使用过的那种温润光泽,花板上悬着几盏复古的白炽灯泡,暖黄色的光落在每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柔和。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尽头的乐队,低音贝斯、钢琴、萨克斯和爵士鼓,四个乐手穿着休闲西装,正在演奏一首节奏慵懒,,极具桑巴风情的曲子《ave》。
萨克斯的旋律像流水一样淌过整个空间,低音贝斯在合适的间隙轻轻插入,又轻轻退了回去。
啤酒馆的大厅里几乎坐满了人。
客人们大多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有些穿着商务休闲装,可能是附近外国公司或大使馆的职员,有些则穿得更随意,像是刚下班过来喝一杯的。
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霓虹男人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面前摆着琥珀色的威士忌,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空气中飘着烟味、啤酒花的苦香和烤肉的焦香,所有声音——音乐、谈话声、杯盘碰撞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放松的背景白噪音。
一个穿着白衬衫和深色围裙的侍者迎上来,看到上原俊司时微微点头致意,欢迎光临,四位吗?
四位。上原俊司问道,还有位置吗?
侍者扫视了一圈大厅,目光在角落一张靠窗的长桌边停了一下,那里的人正要起身离开,请稍等,我帮您收拾一下那张桌子。
他走过去,麻利地把桌上的空杯和盘子收走,又用抹布擦了两遍桌面,然后朝他们招手。
四人走过去落座。
长桌边是皮质长椅和两把独立的木椅,上原俊司先坐下来,中森明菜自然而然地挨着他坐下了。
明幸房则和沢尾郁美坐到他们对面的位置,明幸房则靠着墙边,沢尾郁美坐在他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欧尼桑,中森明菜把胳膊搭在桌面上,倾身靠近他,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
上原俊司拿起桌上的播翻了翻,之前跟秋元桑来过一次,他这里以前是增岛六一郎的宅邸,被啤酒馆的老板租下来,在保留原来老洋房结构的前提下改造成了啤酒馆。
秋元桑?秋元康?
他倒是总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地方。中森明菜也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份播,目光在酒水那一栏慢慢扫过。
一个穿着深色马甲的侍者端着托盘走过来,放下四杯冰水,又分别递上四份装订成册子的酒水单。
需要我帮您介绍一下本店特色吗?
上原俊司摆了摆手,我们自己看就好。
侍者点头退开了。
中森明菜把酒水单翻到酒水那一页,眼睛亮了一下,诶,他们有hisky Sour。
上原俊司偏头看了一眼,你不是明一早要去鹿儿岛吗?少喝点。
明下午的飞机。
中森明菜笑嘻嘻地竖起一根手指,再就一杯嘛——郁美酱也喝一杯?
沢尾郁美坐在对面,听到自己被点名,下意识看了看明幸房则,然后声道,我……我也可以。
那就两杯hisky Sour。
中森明菜果断地替她做了决定,然后翻了翻播,明幸桑你开车是吧?
明幸房则点头,给我来一杯无酒精的就好。
苹果气泡果汁可以吗?上原俊司问。
可以的,谢谢上原桑。
中森明菜又翻了两页食物那一栏,整个人贴到上原俊司胳膊上,手指点着播上的条目,欧尼桑我要吃这个——橄榄冷盘——还有熏芝士冷盘——蔬菜沙拉也要——
你刚才不是还饿吗,就点这些?
晚上吃太多会胖。
接着,中森明菜秒变脸道,但焗烤牛肉可以来一份……我和郁美酱分着吃,应该不会胖太多的。
上原俊司笑了一下,没拆穿她,把目光投向对面的明幸房则和沢尾郁美,明幸桑你们呢?
明幸房则犹豫了一下,我就不用了,喝点东西就好。
别啊。中森明菜立刻反驳,明幸桑你就是太客气了,郁美酱你想吃什么?
沢尾郁美低头翻了翻播,德国香肠拼盘……看起来挺好吃的。
那就来一份拼盘。
上原俊司接过话头,又看向播,德式烟熏猪肉冷盘也来一份吧,炸洋葱圈和手制黄油烤土豆——够不够?
够了够了。
中森明菜连连点头,然后又声补了一句,最后……再要两个香草冰淇淋,我和郁美酱一人一个。
等确定完,上原俊司招手召唤侍者过来,把要点的菜复述了一遍。
侍者飞快地记在本子上,又问要什么酒水。
一杯heartland生啤,两杯hisky Sour,一杯苹果气泡果汁。
完,上原俊司合上播递回去,先这样。
侍者收走播,很快就端来了酒水和冷盘。
上原俊司面前那杯生啤的泡沫在杯口堆起一层绵密的白色,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明幸房则面前的苹果气泡果汁透着清亮的琥珀色,玻璃杯壁上挂着几颗气泡。而中森明菜和沢尾郁美面前的两杯hisky Sour,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摇晃,杯沿缀着一片柠檬角和一颗红色樱桃。
中森明菜端起自己那杯,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柠檬和威士忌的气息混在一起,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酸。
她呷了一口,含在舌尖停了片刻,然后满意地点零头,放下杯子,夹了一颗青橄榄塞进嘴里。
嗯——她眯起眼睛,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上原俊司端起自己的啤酒喝了一口。麦芽的苦和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冰凉。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偏头看了中森明菜一眼——她正把那颗吃完的橄榄核吐在掌心里,然后放在碟子边沿,又夹起一片熏芝士,转着手指把它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细碎的香料末。
他伸手轻轻用拇指指腹帮她蹭掉了,像是在擦掉孩脸上的饼干屑那般。
中森明菜偏头看他,眼睛弯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用叉子戳起半颗沙拉里的樱桃番茄。
食物陆续端上来了,焗烤牛肉盛在浅口陶盘里,表面覆着一层微焦的奶酪,切开时肉汁顺着断面慢慢渗出来。
德国香肠拼盘配了三种酱汁——黄芥末、番茄酱和一种浅绿色的香草酱——香肠的肠衣烤得微微皱起,用叉子戳下去能听到轻微的脆响。
炸洋葱圈的金色外壳裹着细细的盐粒,手制黄油烤土豆的皮烤到微焦,掰开时热气腾腾地涌出来。
四人一边吃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沢尾郁美喝了半杯hisky Sour之后脸颊微微泛红,话也比平时多了一些,问上原俊司最近有没有在练新的曲子。
上原俊司最近在弹德彪西,但练得断断续续,中森明菜听到这里立刻他,被上原俊司轻轻屈指弹了一下额头。
这时,大厅里的爵士乐队换了一首曲子,是渡边贞夫的《Stella by Starlight》。
萨克斯的前奏先响起来,温润的音乐像在夜色里展开的一匹深色丝绸,低音提琴的弓弦声紧跟着渗入,然后钢琴的声音从远处滑进来,带着一点慵懒的呜咽。
中森明菜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乐队的演奏,手里的叉子尖无意识地在餐盘边沿轻轻敲着,像是在跟着节拍。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放下叉子。
欧尼桑。
我们来打个赌吧。
上原俊司正在喝啤酒,听到这句话,放下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打什么赌?
中森明菜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眼睛里闪着一种熟悉的狡黠的光,那种光上原俊司见过很多次——通常在她准备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情之前。
赌我能不能用一通电话,把花见桑叫过来替我们买单。
空气安静了一拍。
明幸房则正在喝果汁的手顿在了半空中,沢尾郁美咬了一半的烤土豆停在嘴边。
上原俊司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啥。
……明菜酱。
他尽量把语气的平和些,现在都十一点了。
嗯,所以呢?
花见桑这个点可能已经休息了,就别折腾他了。
不会的。
中森明菜斩钉截铁的道,这个点花见桑肯定在哪个高级俱乐部里跟别人喝酒呢,他每晚上都这样的。
上原俊司揉了一下眉心,那也不能——
就赌一下嘛,欧尼桑。
中森明菜歪着头,眨了眨眼睛,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我输了就答应你一件事,好不好?
明幸房则终于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明菜桑,这样不太好吧?花见社长他——
明幸桑你别话。
中森明菜果断地打断他,眼睛仍然看着上原俊司,欧尼桑,赌不赌?
上原俊司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她今晚铁了心要折腾这一出。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你先,打这个赌的目的是什么?
好玩呀。
中森明菜理直气壮的道。
上原俊司无奈的笑了一下,又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那去吧。
中森明菜立刻从位置上站起来,在转身之前又低头凑近上原俊司的耳边,飞快地了一句,欧尼桑你等着看吧。
然后她转身朝啤酒馆的吧台那边走去。
吧台靠墙的位置有一台老式拨盘电话,深棕色的塑料外壳。
中森明菜走过去的时候,正在擦酒杯的酒保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笑着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酒保便点点头,把电话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拿起听筒,用指腹拨了几个号码,拨盘转回去时发出细碎的咔嗒声,然后她把听筒贴在耳边,站在那里等。
上原俊司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看着她,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吧台边缘,帆布鞋的鞋尖轻轻点着地面,像是在打着什么节拍,身形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单薄而灵活。
过了一会儿,她对着听筒了几句话,然后又挂断,站在原处等。
不到两分钟,吧台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中森明菜拿起听筒放在耳边,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从刚才那副悠闲自得的样子瞬间切换成略带慌张的语气,声音也压低了不少。
花见桑……嗯,是我……没有没有,没出什么事……就是……
她停顿了一下,故意拖长了音调,就是我在六本木这边吃东西,然后发现身上没带够钱…………明幸桑我来的时候已经让他先回去了……
她又停顿,像是在听电话那头的人话。
没事没事,真的没出什么事……就是……嗯,在六本木六丁目这边,一栋老洋房,叫heartland……嗯,好的,那我等你——
放下听筒后,中森明菜站在原地,嘴角已经憋不住地翘起来了。
她朝酒保又笑了一下表示感谢,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回桌前。
上原俊司放下手里的啤酒杯。
真把花见桑骗过来了?
中森明菜坐回他身边,双手撑在身侧的椅面上,整个人朝他微微倾斜,笑得像只得逞的猫。
嗯,花见桑马上过来。
上原俊司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指腹在她柔软的发间轻轻按了按,……等下花见桑到了,我来跟他道歉。
不用啦——
中森明菜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摘下来,握在掌心里晃了晃,花见桑不会生我气的。
你倒是笃定。
那是。
明幸房则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流色盘。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长长地吐了口气,端起那杯苹果气泡果汁猛喝了一口。
沢尾郁美放下啃了一半的烤土豆,心翼翼地看了明幸房则一眼,又看了看中森明菜,最后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香肠,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在憋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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