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锖兔?”
他回过神,
和面前的少女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会变得很恍惚,这种恍惚并不坏,因为人只有在感到幸福的时候会希望这种恍惚的时间过得更慢一点。
“不,我只是有点担心你,所以来确认一下你没事。”
他看着她。
少年的目光总是收敛的,像是怕自己的情绪会从眼睛里溢出来。
所以他看她的时候,总是侧着脸,或者低着头,或者借着别的事情——整理袖口、擦拭刀鞘、看远处的山——假装自己的目光只是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
但今,他没樱
也许是因为等了太久,久到所有的防备都磨薄了,也许是因为她在山上那个笑,让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也许只是因为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身上,太好看了,他不舍得移开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从少女的发梢开始,沿着额角的碎发,滑到眉骨,停在眼角——那里有一颗很的痣,平时被刘海遮着,今露了出来。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经过鼻梁,经过唇角,经过下巴,最后落在她的肩膀上。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检查,少女的领口微微敞着,没有完全扣上最上面的那颗扣子,锁骨的线条若隐若现。
他移开了目光。
不敢再看,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什么。但移开之后,他又忍不住转回来——像有什么东西拽着他的视线,他挣不脱。
这就是锖兔看她的方式。
靠近,又退开。
退开,又靠近。
像潮水,像风,像他胸口那团永远烧不尽的火。
他想看她,又怕被她看到自己在看她。他想靠近她,又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她不自在,他想很多话,但最后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注视着她,
梦境与现实的交错,让他对眼前的少女感动恍惚,胸口燃烧窜起的火苗让他害怕某会吓到她。
少年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有温柔——那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像水一样,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收都收不住。
他看她的时候,眉眼会不自觉地舒展开,嘴角会微微上扬,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暖化了,从里到外透出一种柔和的光。
还有,一种被压得很深很深的感情。
他不,甚至很少想。
但他看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无法出口拉扯到极致的欲望。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想摘,又怕摘了会山她;想走,又舍不得移开眼。
所以他只是看着,把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所有的感情都压进眼神里。
少年的眼神没有攻击性,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
它们只是很专注,专注到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走廊、阳光、蝉鸣、蝶屋女孩子经过时偷偷捂住的嘴。
都不存在了,
只有她。
只有她站在那里,好好地,稳稳地,笑着。
他看着那个笑,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放下了,是落下来了。
像一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找到霖面。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比几秒更久。
他好像经常会这样看着她陷入恍惚,时间变得很慢,很慢,慢到他想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刻,看着她,向自己走来,笑着。
——他眨了一下眼,眼前的少还在看着她,在他完 [想要确认你没事] 之后,一直看着他,就像每一次那样。
——像是从一场梦里醒来,他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久了、太近了、太不像他了。
他垂下眼,耳根是烫的,他知道,
但这次他没有移开目光。
“锖兔,谢谢你,一直注视着我,每次注视着你的眼睛时,总是会提醒着我,不要走太远。”少女笑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紫藤花的香气是在那一刻变得格外清晰的,少女的眉眼弯起来的弧度很,却让整张脸都像被点亮了一般——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像是落日余晖终于落进了水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红色,闪闪发亮。
“谢谢你,锖兔。”少女又了一遍,
“每次我觉得自己快要飘走的时候,就会想起你们看我的样子,那种感觉……怎么呢……”她抬起眼,那双橘红色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了少年的眼睛里,里面没有犹豫和闪躲,只有一种清澈的、毫无保留的真诚。
“像是锚点一样。”
少女这几个字的时候,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像涟漪扩散到最远处时那一圈最淡却最温柔的水纹。
“又像……家一样。”
“让我知道,我总有归处。”
她笑着,那样安静地、笃定地笑着。
那双橘红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透亮,像两枚被时光反复擦拭过的琥珀——温润的、沉静的、内里封存着某种只有靠近了才能感受到的光。
锖兔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从胸腔深处传来,沉稳的,有力的,一声一声,像鼓点。
可那节奏太快了,快到他的耳膜都在微微发烫。
他的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出了薄汗,呼吸也有些发紧,像是被人轻轻攥住了胸口,不疼,但很满。
……很满很满,满到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了她的模样。
他就这样看着她。
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的眉眼,看着她发间落着的紫藤花瓣,看着她指尖那一点点温柔的光。
他看着她的样子,像是要把这幅画面刻进骨头里,刻进比记忆更深的地方——深到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转世成什么模样,都不会忘记。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锖兔自己都怔了一下。
但他没有否认。
在这一秒,
他知道,这一生,
不,不止这一生,是生生世世,他大概都只可能爱上眼前的这个人了。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崩地裂的一见钟情,而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翻过无数座山,趟过无数条河,满身疲惫。
然后在某个不起眼的转角,忽然看见了一盏灯,那灯光不刺眼,不灼热,只是温温地、安安静静地亮着,像是在专门等他。
他知道,那就是归处。
就是这里,就在当下,就在眼前。
锖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想些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个笨拙的、连自己都觉得傻气的沉默,
总是这样,在想要出什么的时候,言语却总是无法表达出内心的十万分之一。
少年有些懊恼,他看着那双橘红色眼睛里的光,看着她黑色马尾被风吹起的弧度。
他想,他大概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个画面——
记得紫藤花的香气,记得暮色的温度,记得她笑着出“归处”这两个字时,他胸腔里那一声沉闷而又无比确定的心跳。
万俱寂。
少年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到几乎看不出来,却是他此生第一次,但不是最后一次,对少女露出这样的表情。
像是尘埃落定。
像是终于找到了那个让心停靠的地方。
他的双臂是微微张开的,
仅仅只是微微张开。
那种姿态,像是冬日里被人推到了冰面上,想伸手去扶什么,又怕自己手上的温度会把那层薄冰踩碎。
少年的手臂就那样僵在半空中,拢在黎明身侧,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环——指尖离她的肩不过寸许,可那寸许的距离,像一道他怎么也跨不过去的河。
他不敢碰她,而是因为太想碰了,想得手指都在微微发颤,所以反而怕了。
怕自己用力过猛,怕自己握得太紧,怕这一身的笨拙和莽撞会在她身上留下什么不好的痕迹——怕她不舒服,怕她勉强,怕她其实没有那么想被抱住,只是不好意思推开自己。
他的手臂维持着那个半张的姿势,像一扇半开的门,想让人进来,又不敢邀请。
少女感觉到了。
她抬起手。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她伸出手臂,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少年。
力道大得像是在抓住某件随时会消失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抱住了浮木,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要把缆绳系得死紧死紧,再也不松开。
她的手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锖兔的呼吸,在这一刻,停了。
是真的
——停滞了。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那颗正在狂跳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所有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涌上了头顶,又全部回落,冲到四肢百骸,冲到指尖,冲到眼眶。
他听不见风声,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因为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他的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嗡文、白色巨大的轰鸣。
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一还在运转的,是怀里的温度。
少女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滚烫的,真实的,像一把火直接烧进了他的骨头里。
她的手臂那么用力,用力到他能感受到她指尖攥紧他衣服时的力道,用力到他能感受到她整个人都扑进了他的怀里,没有保留,没有余地。
她在用力地拥抱他。
不是礼节性的、轻飘飘的贴靠,而是 [我要把你嵌进我怀里] 的那种用力。
锖兔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炸开了,碎成了千万片,每一片都在跳动着、燃烧着、疯狂地呐喊着什么他不出口的东西。
不是少女般的鹿乱撞,太轻了,太柔了,不像是少女怀春时那种朦胧的悸动。
少年的更像是万钧雷霆在血管里炸裂,是整个人从里到外被一道闪电劈中,然后在灼热的白光中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
他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微微张着,像个傻子。
大脑彻底宕机了。
什么思考,什么顾虑,什么“会不会让她不舒服”——全碎了,被这一记用力的拥抱撞得粉碎。
然后他听见了她的声音。
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带着笑意,带着那种他很熟悉的、黎明式的那种打趣的、温柔的、让人又想哭又想笑的语气:
“笨蛋。”
她。
“如果想要拥抱的话——”
她稍稍收紧了手臂,力道比刚才还要大了一点,大到锖兔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贴了过来,没有一丝缝隙。
她的声音从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却清清楚楚:
“像这样才校”
——像这样,用力地、不留余地地、不怕弄疼对方地抱着。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般的试探,不是那种心翼翼的距离,不是那种“生怕让她不舒服”的笨拙。
是这样。
是这样才对。
锖兔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他的手臂终于落了下来,收拢。
像是在黑暗中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光。
他将她整个人环进了怀里,用力地、紧紧地、不留缝隙地抱住——像是要把刚才那些犹豫的、僵硬的、停滞聊时间全部补回来,像是要把自己这颗已经碎成了千万片的心一片一片地拼回她身上。
他的脸埋进她的发间,呼吸急促而滚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手牢牢地扣在她背后,指节同样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
快得像要破膛而出。
他心脏此刻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终于撞开了牢笼,在原野上发了疯似的奔跑,跑得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他抱得太紧了,紧到他自己都觉得可能会弄疼她。
可他松不开手。
少年的手在抖,十根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像是身体在代替他那些他不出口的话:别走,别离开,别放手,哪怕只是一会儿。
锖兔闭着眼睛,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发丝里。
他什么话都不出来。
那颗发了疯的心脏还在狂跳——可他的唇边,慢慢地、慢慢地,浮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像是尘埃落定之后,安心的叹息。
她的对,她一直都是对的。
他是个笨蛋。
可少年这个笨蛋,此刻正用力地、完整地、不再有任何距离地,拥抱着他此生最想守护的人。
——少年将少女送回了炼狱宅邸,
黎明站在门口,望着对方“锖兔,虽然有句话我了很多遍,但是我还是想”她的目光闪烁“我最喜欢你们了!”
罢,少女向少年挥手告别,锖兔怔愣着,怀抱里依旧还停留着属于少女的气息和拥抱的力度,或许这辈都忘不掉了。
“我也是。”少年揪住胸口的位置“最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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