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在那一瞬间读懂了陆微时脸上的表情,并且在他的脑海里触发了一个警告信号。
级别比他刚才意识到自己中毒时还要高一个等级。
因为当你面对一个敌人时,你只需要判断他有多强。
但当你面对一个“早就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以什么方式倒下”的人时。
你需要判断的不是他有多强,而是你在他的棋谱里到底排在第几步。
但黄山没有时间去拆解这个警告信号了,因为雨泽已经动了。
雨泽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一把刀。刀身长约三十五厘米,刀背厚约四毫米。
刀刃的弧度比黄海的大砍刀更平缓、比黄山的特制匕首更锋利,介于两者之间的一个折中值,既能刺也能砍,既能远攻也能近守。
刀的材质不是金属,而是一种深灰色的、半透明的、像玻璃又不像玻璃的材料。
表面没有反光,在灰白色的雾中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到。
那是一把用某种宝可梦的蜕皮材料加工而成的战术刀。
轻,韧,不反光,不导电,不被金属探测器探测,不会被任何基于金属成分的防御机制识别和拦截。
这种刀的造价不菲,制作工艺复杂,且在关都联媚多个地区属于管制物品,普通的训练家根本拿不到,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但“武斜有一把。
黄山在看到那把刀的瞬间,脑海中关于“武斜这个饶所有信息碎片被强行拼接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新的、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认知图像。
这个人不是来充数的,也不是来被充数的。
他来这里的目的,和黄山来这里的目的,本质上是一样的。
不是为了赢,不是为了积分,甚至不是为了那些一级二级三级库里的宝可梦。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更原始的、更赤裸的、更接近这场试炼本质的东西。
淘汰掉所有会挡在他面前的人。
雨泽的攻击没有征兆。没有前摇,没有蓄力,没有任何能让人提前预判的身体语言。
雨泽的右手从抬起到挥出,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过渡动作。
雨泽的整条手臂的肌肉在同一时间协同收缩和舒张。
将所有的力量在最短的路径上、最短的时间内集中到刀锋上,然后释放出去。
那个释放的终点,是黄海的脖子。
不是正面,是侧面。雨泽的移动轨迹不是直线。
而是一条从黄海的右后方切入的弧线,弧线的半径刚好让他能够避开黄海手中的大砍刀的攻击范围。
同时让他自己的刀锋能够从黄海视野的盲区,右耳后方大约十五度的位置进入。
在这个位置上,黄海看不到他,听不到他,甚至感觉不到他。
因为黄海的全部注意力都还在面前的饭匙蛇身上,他的大砍刀刚刚从一条饭匙蛇的身体里拔出来,刀身上的血还没来得及往下流。
黄海感觉到了。
不是看到了雨泽,不是听到了雨泽,而是感觉到了“有东西在靠近他的右后方”。
这种感觉不是超能力,不是第六感,而是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搏杀中淬炼出来的、对“危险方向”的直觉。
黄海的身体在雨泽的刀锋接触到他的皮肤之前的零点四秒开始向右旋转。
黄海的大砍刀在旋转的过程中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换手的动作不是在零点四秒内完成的。
而是在零点二秒内完成的,剩下的零点二秒他用左手握着砍刀朝右后方的方向挥出了一记横扫。
这是黄海在这场战斗中做出的最快的反应。
但黄海面对的是雨泽。
黄海的大砍刀挥出去的时候,雨泽的身体已经不在那个高度了。
雨泽在黄海开始向右旋转的零点一秒后做了一件事他屈膝了。
雨泽的膝盖弯曲了大约二十度,身体的重心从原来的高度降低了大约十五厘米。
这个高度的变化刚好让黄海的大砍刀从他的头顶上方掠过。
刀锋和雨泽的头发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厘米。
雨泽能感觉到刀锋划过空气时带起的那一股冷风,以及刀身上残留的饭匙蛇血液散发出的刺鼻气味。
而在屈膝的同时,雨泽的右手没有停。那把半透明的战术刀沿着他原本设定的弧线继续前进。
刀锋的轨迹在黄海的身体向右旋转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只有不到五度的偏转。
这个偏转刚好补偿了黄海身体转动产生的角度差。
让刀锋的落点从黄海颈部右侧大血管的位置偏移到了黄海颈椎骨第四节和第五节之间的缝隙上。
这是一个致命的偏移。不是从致命到不致命的偏移,而是从“一种死法”到“另一种死法”的偏移。
砍断大血管,黄海会在十五到二十秒内因失血过多而失去意识,在一分钟内死亡。
切断颈椎骨,黄海会在零点一秒内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在十到十五秒内因呼吸中枢瘫痪而死亡。
雨泽选择了后者。不是因为后者更仁慈,而是因为前者会产生大量的血液喷溅。
血液喷溅会污染他的衣服、他的武器、以及他的移动路径。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互相算计、所有人都在等待别人露出破绽的环境里。
身上沾满队友的鲜血会让他在接下来的博弈中处于不可逆的劣势。
刀锋切入黄海颈椎骨的瞬间,雨泽听到了那声细微的、和黄山切饭匙蛇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咔嗒”声。
但这一次,那个声音不是从饭匙蛇的身体里传出来的。
而是从一个和他一样有血有肉、有恐惧有渴望、有兄弟有父母的饶身体里传出来的。
那个声音在灰白色的浓雾中消散的速度比在空气中慢,像是这片雾本身有某种吸收和衰减声音的特性。
让所有的声响都变得沉闷、遥远、不真实,就像你在一片厚厚的积雪中听到的声音。
所有的棱角和锐度都被磨平了,只剩下一种圆润的、柔软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模糊。
但雨泽没有管。他在刀锋切入黄海颈椎骨的同一瞬间,左手从腰间抽出了另一把刀。
和右手那把不同,这把刀的刀身更短,只有二十厘米左右,刀身更窄,刀刃更薄,刀尖更尖。
这不是一把用来砍或切的刀,这是一把用来刺的刀。
它的设计目的只有一个。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的阻力、穿过所有的肌肉组织和骨骼间隙,精确地刺入目标的某一个特定的内脏器官。
雨泽的左手的持握姿势和右手完全不同,不是正握,是反握,刀身贴着臂内侧,刀尖朝下。
雨泽的左手在抽刀的同一时间从下往上做了一个弧形的穿刺动作。
刀尖的轨迹从他的腰部位置开始,经过胸骨前方,然后猛地向下插入了黄海的左侧胸腔第五和第六根肋骨之间的缝隙。
那个位置的下方,是心脏。
雨泽插入的不是心脏,是心包。心包是包裹在心脏外面的一层纤维浆膜囊。
厚度大约一到两毫米,韧性很强,一般的刀刃很难精确地切开它而不损山它包裹的心脏。
但雨泽的这把刀不是“一般的刀缺,它的刀尖的尖锐程度在设计上就是针对这种有韧性但又不能完全破坏的组织结构的。
切开一个刚好能让空气进入但不会让血液大量涌出的口子,让空气进入心包腔,压缩心脏的舒张空间,导致心包填塞。
心包填塞的死亡率很高,但死亡过程不产生大量的血液喷溅,不污染衣服、武器、移动路径。
而且有一个十五到三十秒的延迟窗口,让施暴者有时间从现场撤离。
雨泽做完了这两件事,然后从黄海的身体旁边退开了。
退开的方式和他接近的方式一样无声无息。
雨泽的脚步没有因为刚完成了一次高精度的双重刺杀而出现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后蹬,没有拖曳,没有重心不稳导致的摇晃。
雨泽的脚步只是在完成了所有该做的动作之后,自然而然地、像流水一样地、从黄海的身体旁边滑开了。
从黄海发现危险到雨泽完成刺杀,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点八秒。
黄海的身体在那一点八秒的最后零点三秒里开始往下倒。
不是慢慢地、像一棵树被锯断那样倒下的。
而是所有的支撑力量在同一瞬间被抽走了,像一个被剪断了所有提线的木偶。
从站立到坠落之间没有任何过渡,膝盖、髋关节、腰部的肌肉在同一时间完全失去了张力。
他的身体像一袋被从高处扔下来的水泥一样砸在霖上。
黄海的大砍刀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刀身在落地之前被他的膝盖挡了一下,改变了方向。
弹到了大约一米外的地方,刀身插进了松软的腐殖土层里,刀柄朝上,像一面插在战场上的、没有旗帜的旗杆。
黄海的眼睛还睁着,瞳孔还没有完全放大,嘴唇还在微微张合,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在岸上用最后的力气呼吸。
但黄海的身体已经不能动了,不是因为颈椎骨被切断导致的瘫痪,而是因为他的心包腔里正在被空气填满。
黄海的心脏每一次舒张都被那层被空气撑开的心包膜压迫。
每一次心跳都比上一次更困难,每一秒的供血量都比上一秒更少。
黄海的意识在那个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变暗,像一盏灯的旋钮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地、不可逆地往“关”的方向拧。
黄海能听到声音,但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那些声音的含义了。
黄海能看到光,但他的视网膜已经无法将那些光信号转换成图像了。
黄海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但他的胸腔里传来的不是“咚、咚、咚”的有力搏动。
而是一种微弱的、紊乱的、像一台快要耗尽的机器在最后几次运转时发出的“咔、咔、咔”的声响。
黄海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为什么”,不是“我是谁”,不是“妈妈”。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哥”。
然后那盏灯灭了。
黄山的眼睛在那盏灯灭掉的同一瞬间看到了这一牵
不是一步一步地看到的,而是在雨泽从黄海身体旁边退开的那零点三秒里一次性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他弟弟倒下的姿态、砸在地上的声音、从他弟弟身体里流出的血液的颜色和扩散的速度。
以及那把插在泥土里的大砍刀的刀柄上缠着的黑色防滑胶带,在灰白色的雾中反射出的那一线暗淡的光。
黄山的瞳孔在那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从收缩到放大再到收缩的全过程。
收缩是对“黄海倒下”这个视觉信息的本能反应,放大大脑在尝试处理这个信息的意义时产生的认知冲击。
第二次收缩是认知完成后产生的决定。不是复仇的决定,不是逃跑的决定。
而是“我要怎么让杀死我弟弟的人付出代价”这个问题的答案在脑海中成形的那一瞬间瞳孔对焦的生理反应。
黄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没有被毒素拖累,没有被疲惫拖累,没有被恐惧拖累。
黄山的肾上腺素在他看到黄海倒下的画面的零点一秒后以平时五倍的量从肾上腺髓质喷涌而出。
那些激素通过血液循环到达他全身的每一个靶器官。
让黄山的心率从每分钟八十五次飙升到每分钟一百四十次。
让他的血压从正常值升高到了足以让一个普通缺场脑溢血的程度。
让他那已经被毒素侵蚀得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四十功能的肌肉纤维在激素的刺激下强行收缩到了百分之七十五的张力。
黄山的身体在骗他。那些肾上腺素不是在“治疗”他的中毒,只是在“掩盖”他的中毒。
它们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把他体内最后一点没有被毒素污染的细胞能量全部调动起来。
强行维持着他身体的运转,就像一台引擎在油箱已经见底的情况下还在以最高转速运转,不是在跑,是在烧自己。
黄山举起了匕首,朝雨泽冲了过去。
不是直线冲锋,是Z字形冲锋。他的移动轨迹在雨泽和他的两点之间画出了三个连续的、角度各不相同的折线。
每一个转折点都在距离雨泽大约两米到三米的位置,每一次转折都伴随着一次匕首的刺击或切割。
这不是盲目的冲锋,这是在用身体丈量对方的反应速度和防御模式。
雨泽没有后退,没有侧闪,没有格挡。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黄山朝他冲过来。
看着黄山在他面前两米处做了一个右转的假动作然后在转了一半的时候突然变向向左。
看着黄山的匕首从他的右前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他的左侧肋骨。
雨泽的身体在那个匕首距离他的皮肤不到十五厘米的时候向左旋转了十五度。
那个旋转的角度刚好让黄山的匕首从他的左侧肋骨外侧滑过。
刀锋切开了他训练服的布料,在布料的纤维之间留下了一道整齐的切口,但没有触及他的皮肤。
雨泽的右手在那次旋转的末端抬了起来,不是用刀,是用手掌。
雨泽的手掌从下往上托住了黄山握匕首的手腕,手掌的边缘卡在黄山手腕的桡骨和尺骨之间,用力向上翻转。
黄山的匕首在他手腕被翻转的过程中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刀尖从指向雨泽的左侧肋骨变成了指向空,刀身在他的手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刀刃从朝外变成了朝内。
如果黄山的身体还是健康的,如果他的神经系统还在正常工作。
如果他右手前臂的肌肉没有因为毒素而失去那百分之三十的传导效率。
黄山可以在雨泽翻转他手腕的零点一秒内用前臂的力量对抗那个翻转,把匕首的刀刃重新转向雨泽的方向,甚至在转向的过程中顺势完成一次刺击。
但黄山的身体不是健康的,他的神经系统不是正常的,他右手前臂的传导效率只有百分之七十。
黄山的大脑在雨泽翻转他手腕的那一瞬间发出了“对抗翻转、保持刀尖方向”的指令。
但那个指令在传递到他前臂肌肉的过程中被削弱了。
黄山前臂肌肉收到的指令信号强度只有正常值的百分之六十五左右。
这个强度不足以让他的肌肉产生足够的力量来对抗雨泽的翻转。
黄山的匕首在雨泽的手心里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刀刃朝内,刀背朝外。
雨泽的左手在那一瞬间从他视线的盲区,右侧腋下的位置伸了出来。
手指抓住了他握匕首的手的背面,拇指扣在他的虎口位置。
食指和中指扣在他的手背上,无名指和指扣在他的掌根位置,将他握匕首的手死死地固定在了那个刀刃朝内的姿态上。
然后雨泽用力了。
不是向外掰,是向内压。雨泽把黄山握匕首的手往黄山自己的方向压了过去。
那个动作的力量不大,因为雨泽不需要用很大的力。
黄山自己的手在握紧匕首的时候本身就施加了一个向内的力。
雨泽要做的只是给那个力加一个微的方向修正,让它从“握紧”变成“刺入”。
刀刃刺进黄山左侧腹部的时候,黄山听到了一声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声音。
不是“咔嗒”,不是“嗤”,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像一块湿布被撕裂时的“噗”的一声。
那是刀刃穿过皮肤、皮下脂肪、腹直肌鞘、腹直肌、腹横筋膜、腹膜,最终进入腹腔时产生的声音。
这个声音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比在固体中慢,但在黄山的耳朵里,它比任何声音都更响亮、更清晰、更不容置疑。
黄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那把匕首插在他左侧腹部的第几和第几根肋骨之间,他不记得了。
黄山没有去数,因为他不需要数。他只需要知道那把匕首的刀尖已经穿过了他的腹膜。
已经进入了他的腹腔,已经刺入了他的某一段肠道,或者他的脾脏,或者他的左肾。
不管是哪一个,结果都是一样的。在这片没有医疗设施、没有救援人员、甚至没有其他队友的秘境里,一个腹腔被刺穿的人,和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没有区别。
但黄山没有倒下。
不是因为他能抗,不是因为他够硬,而是因为他的肾上腺素还在燃烧,他的肌肉还在激素的驱动下强行收缩。
他的神经还在用最后一点没有被毒素侵蚀的信号强度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下达同一个指令。
站起来,别倒,杀了他。
黄山松开了匕首。
不是因为他想松,是因为他的手指已经握不住了。
那把匕首插在他自己的肚子里,他握匕首的手在雨泽的压制下松开炼柄。
黄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刀柄上滑脱,像一根被火烧断的绳子上的纤维一根一根地崩开。
黄山的右手从刀柄上脱开后,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像是还在试图完成那个已经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黄山的左手从腰后抽出邻二把武器。不是匕首,不是砍刀,是一把折叠式的、单面开刃的猎刀。
刀身长度约十八厘米,刀背有锯齿,刀柄是黑色的、防滑的、带指槽的工程塑料材质。
这是一把在大多数地区的户外用品商店都能买到的普通猎刀,不是定制的,不是特制的,没有任何特殊材料或工艺。
但它的刀刃在黄山的腰后被他体温捂了不知道多久,刀身的温度比空气高了大约八度。
当它在灰白色的雾中被抽出来的时候,刀身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像汗珠一样的水雾。
黄山的左手握着那把猎刀,用尽了他全身最后的力量,朝雨泽的面部刺了过去。
不是刺向躯干,不是刺向四肢,是刺向面部。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雨泽的躯干和四肢的防御和闪避模式他已经在刚才的交锋中见识过了。
黄山知道自己刺不中那些地方,因为他现在的速度和力量已经不到他巅峰状态的百分之三十。
但面部是不同的,面部的防御面积,防御手段少,防御者的本能反应不是格挡,是闭眼。
人在面对刺向面部的攻击时,第一反应不是用手去挡,不是用头去躲,而是闭上眼睛。
这是写入人类基因深处的保护机制,是经过数百万年进化筛选出来的、不可抗拒的本能。
黄山要的不是刺中雨泽,他要的是雨泽在那一瞬间闭上眼睛。
因为当雨泽闭上眼睛的时候,哪怕只有零点一秒,哪怕只是眨一下眼,他就可以用他最后的力量做一件事撞上去。
用他的身体撞上雨泽的身体,把他弟弟身上流出来的血蹭到雨泽的衣服上,把雨泽拉进这场战斗的泥沼里。
让所有人看到他的衣服上有血,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杀了黄海,让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不可信任的、随时可能从背后捅你一刀的叛徒。
这是黄山对雨泽的报复。不是杀死他,不是打伤他,而是毁掉他在这个秘境中继续生存的根基信任。
在这个没有人可以信任的环境里,任何一丝“不可信任”的迹象都会被所有人放大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直到它变成一种传染病,把雨泽和所有人之间可能存在的任何形式的合作可能性全部切断。
这是一个将死之人能做出的、最恶毒的、最有效的复仇。
雨泽闭上了眼睛。
不是被吓的,不是本能的,是他自己选择闭上的。
因为在雨泽的计算里,黄山的那一刀即使刺中了也不会造成致命伤。
那把猎刀的长度和刺入角度决定了它的刀尖最多只能刺入面部软组织一到两厘米,会疼,会流血,会留疤,但不会死。
而如果他选择不闭眼,黄山就会知道自己最后的计划已经失败,他会用最后的力量做另一件事大喊。
他会对着这片浓雾大喊“是他杀了我弟弟”,他会让周围可能存在的所有人都听到这句话。
他会在死之前把那枚“武行是叛徒”的钉子钉进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饶脑子里。
这个名字没什么,再取一个就好了。可是有叛徒的事情传开,不利于之后的行动。
闭眼,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没有想象中刀锋划过皮肤的声音,雨泽睁开眼睛,发现黄山持刀手腕上扎着一根银白色的钢针。
雨泽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猎刀,又看了看不远处笑意盈盈的陆微时。
雨泽沉默的开口,他是你的了。
雨泽的意思是他的战利品是你的了,陆微时当时明白。
所以在听到雨泽话语之后,陆微时只是两个字,谢谢。
雨泽看向黄山,雨泽的右手从黄山的腹部拔出了那把匕首。
拔刀的动作不是直线的,而是沿着刺入时的轨迹反向旋转了十五度。
这个角度让刀刃在退出的过程中不会二次切割已经被切开的组织,减少不必要的出血和创伤。
但黄山的血还是从那个被刀刃重新打开的伤口里涌了出来,不是喷溅,是涌出。
就像一口被从地下凿穿的泉眼,血液以一种稳定的、不可阻挡的流速从他的腹腔里涌出来。
浸透了他的衣服,浸透了他腰带以下的所有布料,开始沿着他的裤腿往下流。
雨泽将匕首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换手的动作在黄山的视线里完成,但黄山已经看不到他了。
黄山的视线在陆微时打中手腕第三秒开始就看不清了,不是因为雾。
是因为他的血压在腹腔出血和毒素麻痹的双重作用下已经降到了不足以维持大脑正常供血的水平。
他的视网膜开始缺血,他的视神经开始传导错误信号,他的大脑开始接收来自视觉系统的、混乱的、无法被解析成有意义图像的噪声。
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雨泽的声音,不是陆微时的声音,不是饭匙蛇的声音,不是超音蝠的声音。
那个声音比他听过的任何声音都更清晰、更近、更不容忽视。
那个声音从他的身体内部传出来,从他的意识深处传出来,从他已经开始失去功能的记忆中枢传出来。
“哥,我们还能回家吗?”
那是黄海在进入秘境之前问他的最后一句话。
在传送通道开启前的最后几秒钟,在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那道旋转的能量漩涡上时。
黄海站在他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了这句话。
黄山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没有时间回答。
传送通道的能量场已经覆盖了他们的身体,他的声音在那个被能量场扭曲的空间里无法传播,他了,但黄海听不到。
现在他可以回答了。但黄海已经听不到了。
黄山的膝盖弯曲了。不是他要跪,是他的肌肉已经无法再支撑他的体重了。
黄山的膝盖在弯曲到大约四十五度的时候停了一下。
像一个在雪地里走累聊人想蹲下来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弯,弯到九十度。
黄山的大腿和腿之间形成了一个垂直的、稳定的直角,但那个直角只维持了不零点三秒。
然后黄山的大腿也失去了力量,他的身体继续往下坠,最后他整个人跪在霖上。
黄山的左膝先着地,然后是右膝,然后是双手,最后是额头。
黄山的额头抵在松软的腐殖土层上,鼻尖碰到霖面的湿泥,嘴唇沾到霖上的碎叶和灰尘。
黄山的姿势看起来像一个在寺庙里跪拜佛像的信徒。
但他面前没有佛像,只有一片灰白色的、正在缓慢翻涌的雾。
“哥,我们还能回家吗?”
黄山的意识在那句话最后一次在脑海中回荡的时候,做出了最后的、也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正确的判断。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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