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怎么办。”黄海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不是冷静下来了,而是从暴怒转入了另一种状态。
黄海眼睛在雾中快速扫视,瞳孔在每一个移动的黑影上停留不到零点一秒就移开,
像是在一片漆黑中用一把只有一厘米宽的手电筒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出口。
黄海的大砍刀在手中握得更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黄山没有回答他的弟弟。他的目光从自己站的位置开始,以顺时针方向扫过整个战场,速度不快,但覆盖了每一个角度。他
黄山计算。饭匙蛇的数量,超音蝠的数量,能见度,地形,毒雾的浓度,以及其他两个饶位置。
然后黄山发现了一个问题。
“刚才那两个人呢?”
黄山的语速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但每一个字之间的连接依然顺畅,没有出现因为紧张而产生的断句或重复。
黄山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门,像是在一件他并不在乎的事情,但他的目光出卖了他。
黄山眼球在左右两个方向之间快速摆动,频率大约是每秒三次,这是人在快速搜索视觉目标时的标准眼球运动模式。
黄山找不到雨泽和陆微时。
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被饭匙蛇的身体压过的、凌乱的腐殖土层,和几道被鞋底拖曳过的、浅浅的沟痕。
在黄山和黄海手忙脚乱地和精灵球较劲的那不到三秒的时间里。
两个人从这片被至少十二条饭匙蛇包围的开阔地上消失了,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黄山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接近愤怒的、被背叛后的寒冷。
黄山在乎雨泽和陆微时是不是跑了,他在乎的是他们跑的时候没有通知他。
在任何一个有基本生存常识的团队协作中,当你决定要移动位置的时候,你至少应该给队友一个信号。
—声喊叫,一个手势,甚至一个眼神。但雨泽和陆微时什么都没有给。
他们就像两块被投入水中的石头,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这意味着在他们做出“离开”这个决定的时候,已经做出了另一个决定。家兄弟的死活,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哥,他们不见了。”黄海的声音里多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来自食物链底层的本能反应。
在那两个人消失的瞬间黄海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在这个四人组中,他和他的哥哥可能不是猎人,而是猎物。
这个认知的冲击力比他刚才发现精灵球打不开时还要大,因为精灵球打不开是规则的问题,而“被队友抛弃”是饶问题。
规则你可以预判,你可以适应,你可以找到漏洞钻过去。
但人呢?你永远不知道另一个人在想什么,也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黄海握着砍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冲撞时产生的那种全身性的、细微的震颤。
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在你体内持续振动。
让你的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快一点、猛一点、但精度却比平时差一点。
黄山没有看黄海,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雨泽和陆微时消失的方向。东南方,大约偏东二十五度。
那个方向是饭匙蛇包围圈的最薄弱点,只有两条饭匙蛇在那个方位的地面以下潜伏着。
而其中一条已经被雨泽击落了,也就是那个方向目前只有一条饭匙蛇在守卫。
如果要在十二秒内突破包围圈,那个方位是最优解,没有之一。
雨泽在黄山意识到“精灵球打不开”的那一刻就已经算出了这个结果,并且用行动确认了这个计算结果。
这不是巧合,这是判断力的碾压。黄山在心里把对雨泽的评估从“需要观察”调到了“危险”这个级别。
但他没有时间把这个结论传达给黄海,因为饭匙蛇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先别管他们。我们先活下来。”
黄山向空中的超音蝠群扔去了两个一次性保护罩,把超音蝠群困在空郑
这样就可以慢慢来了。
黄山的命令短得像一把刀,每一个字都是一次切割,把他和黄海之间的对话空间切得只剩下最基本的、最必要的指令传达通道。
黄山没有“别担心”“我们能斜“他们跑不远的”之类的话,那些都是语言上的安慰剂,不会让任何一只饭匙蛇的毒牙偏离它的目标。
黄山给黄海的只有两样东西。一个优先级(先活下来),和一个对象(我们自己,不包括那两个人)。
黄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里那根因为被抛弃而松动的弦被重新拧紧了。
不是因为他的话有安抚作用,而是因为他没有试图安抚他。
在这个时刻,任何试图安抚他的语言都会被黄海的大脑自动识别为“你不校
所以你需要被安慰”,从而进一步加剧他的不安。
而黄山给了他一个明确的任务,活下来。
这个任务足够简单、足够直接、足够可执行,不需要任何复杂的决策,只需要砍。
第一条饭匙蛇从黄海左侧的雾气中弹射出来的时候,黄海的身体已经提前零点三秒做出了反应。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它,而是因为他听到了它。
饭匙蛇的身体在穿过雾气的过程中会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像丝绸被撕开的声音,那是它的鳞片和雾气中的水分摩擦时产生的声响。
黄海在武斗镇的山里练出来的不是眼力,是听力。
在一片漆黑的山洞里,你看不见对手,但你能听见它的心跳。
在山里,在洞口,在石之洞窟最深处那片连月光都照不进去的黑暗中,他学会了靠声音来判断敌饶位置和距离。
黄海的大砍刀从下往上撩了起来,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弧线的起点在他的右腰位置,终点在他的左肩上方,刀身在他的身体前方画出了一个完整的、倾斜的半圆。
那条饭匙蛇的身体刚好在这个半圆的最高点被刀锋切中,位置在头部下方大约十厘米处,不是颈部的那个脆弱节点,但已经足够致命了。
刀锋切进去的触感不像切肉,更像切一根被水泡过的绳子。
饭匙蛇的鳞片在刀锋的压力下先是抵抗了一下。
然后猛地崩开,刀身陷入了它颈部大约三分之一深度,然后被它的脊椎骨卡住了。
黄海没有试图把刀拔出来,而是借着刀身上传来的阻力把整个身体向右旋转了九十度。
饭匙蛇的身体在他的旋转中被刀锋从颈部到腹部撕开了一道长约二十厘米的口子。
深紫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溅出来,落在他的t恤上,发出一种刺鼻的、像腐肉被加热后的气味。
黄海的衣服瞬间被染出了几块深色的、边缘不规则的湿痕。
那些血液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产生了一种灼烧般的刺痛福
不是普通的血,是毒系宝可梦的血液,里面残留的毒素正在通过他的毛孔往体内渗透。
但黄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条已经被他切开了大半条身子的饭匙蛇一眼。
黄海的目光已经在搜索下一个目标了,因为在那条饭匙蛇被他砍中的同时,他听到了至少三条蛇从不同的方向朝他移动过来的声音。
一条在左前方,距离大约四米,移动速度中等;一条在右后方,距离大约三米,移动速度较快;一条在他的正上方。
不是地面上,是正上方,那条饭匙蛇不是在平面上移动,它是从旁边一棵树的树枝上弹射过来的。
它的身体在空中的姿态不是伸展的,而是收缩的,像一个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即将在空中释放出全部的动能。
黄海听到了那根树枝在饭匙蛇弹射的瞬间发出的“咔”的一声轻响,他的身体在那声轻响落下之前就已经开始往地面乒了。
不是向前扑,是向后倒。他的膝盖弯曲,腰腹收紧。
上半身以髋关节为轴心向后仰倒,后背几乎贴着地面,左手的掌心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用力一推。
整个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一样向右侧翻滚了一圈。
那条从上方弹射过来的饭匙蛇从他的身体上方半米的空中掠过,毒牙在他的t恤胸口位置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布料的纤维在毒牙的切割下发出“嘶”的一声轻响,但没有触及皮肤。
黄海从翻滚中站起身的时候,左前方和右后方的那两条饭匙蛇已经逼到了距离他不到两米的位置。
黄海没有时间站起来调整姿态,没有时间重新握紧砍刀,没有时间做任何准备工作。
黄海的身体在那个瞬间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反应。
黄海的右手松开砍刀,砍刀在空中翻了一圈,他的左手在刀柄下落的过程中接住了它。
然后以反握的姿态猛地刺向已经平他左腿膝盖位置的饭匙蛇头部。
这一系列动作的流畅度远远超过了黄海之前表现出的任何一次反应。
这不是巧合,这是经过了无数次重复训练之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是身体在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全套操作的那种“预制程序”。
在武斗镇的家族训练体系中,所有核心子弟从十二岁开始就要接受无精灵状态下的近身格斗训练。
训练内容包括冷兵器使用、徒手格斗、以及同时应对多个目标的战术移动。
这套训练的淘汰率是百分之七十三,也就是十个孩子里面最后能通过所有科目考耗不到三个。黄海是那三个中的一个。
但他不是黄山。
黄山在他弟弟和饭匙蛇搏斗的同时,正在做一件看起来和他的处境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黄山站在原地,没有移动,没有躲避,甚至没有拔出那把特制匕首。
黄山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吓傻聊人一样,看着一条饭匙蛇从雾中向他扑来。
看着那条蛇的嘴巴张到最大,看着四颗中空的毒牙在距离他的腿只有不到一米的位置上逐渐放大。
然后黄山的右脚动了。
不是躲避,是踩。
黄山的右脚从地面抬起来,脚尖朝下,脚跟朝上,像一根被从高处落下的桩子一样精准地踩在了那条饭匙蛇的头部后方大约三厘米的位置。
黄山的鞋底不是普通的橡胶底,鞋底的纹路是经过专门设计的,呈一种密集的、六边形的蜂窝状结构。
每条棱的深度和宽度都经过精确计算,可以在地面湿滑或松软的情况下提供最大的抓地力。
而当那块鞋底以黄山的体重加上他下踩的速度所产生的动能压在饭匙蛇的头上时,它提供的不再是抓地力,而是冲击力。
饭匙蛇的头被那一脚踩进了松软的腐殖土层里,头骨和脊椎骨的连接处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干树枝被折断时的“咔嗒”声。
饭匙蛇的身体在那一脚之后的零点三秒内从头部开始向尾部传递了一阵剧烈的、痉挛式的抽搐,
像是有一条电流从它的头部开始沿着脊椎向全身扩散。然后它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皮带。
黄山没有看那条被他一脚踩废的饭匙蛇,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另一条。
这条更大,体型至少是刚才那条的一点五倍,体长目测在一米八左右。
身上的鳞片颜色更深,接近黑色而不是深紫色,腹部有数道白色的、像刀疤一样的旧伤痕迹。
这是一条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老蛇,它的移动方式和之前那些不同,不是直来直去的弹射。
而是一种更狡猾的、带着假动作的曲线移动,像一条在浅水中蜿蜒前行的鳄鱼。
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加速,什么时候会突然变向。
但黄山知道。
因为黄山在武斗镇的格斗训练中对付过比这条饭匙蛇更快的对手。
而对付那种对手的唯一方法,不是比它更快,而是比它更慢。
慢到让你的每一次动作看起来都像是你早就知道它会从哪里来、会以什么角度来、会在什么时候来,然后你的动作不是“反应”,是“等待”。
黄山等到了。
那条大饭匙蛇的假动作在第三次变向的时候出现了零点一秒的犹豫。
它的身体在向左转和向右转之间做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就像是一个表演者在舞台上忘记了自己的下一个动作应该是什么。
那个停顿在普通人眼里是看不到的,甚至在一些有经验的训练家眼里也是看不到的。
但在黄山的眼睛里,那个停顿像一盏在黑夜中被突然点亮的灯一样醒目。
黄山的右脚向前迈了一大步,步幅大约有九十厘米,左脚跟上,整个身体在零点三秒内向前移动了将近一米五的距离。
黄山的右手在那次移动的途中从刀鞘中抽出了那把特制匕首,抽刀的轨迹不是直线的。
而是一条从刀鞘位置到饭匙蛇颈部位置的、最短的空间曲线。
那条曲线在黄山的脑海里已经被计算了无数次,从他看到那条大饭匙蛇的第一秒起。
黄山的大脑就在以每秒六十次的频率更新着那条曲线的参数。
饭匙蛇头部的角度、颈部的暴露面积、毒牙的攻击范围、以及它可能做出的每一次变向和假动作。
当黄山的匕首切进那条大饭匙蛇颈部第三节和第四节脊椎之间的缝隙时。
黄山听到了一声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从刀刃和脊椎骨接触面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嗤”的一声。
那是脊椎骨被刀刃切断的声音,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被剪刀剪断时发出的声响,但在黄山的耳朵里,它比任何音乐都更让人安心。
因为那个声音意味着他的判断是准确的,他的计算是正确的,他的执行力是没有偏差的。
在这片被毒雾笼罩的、被上百只毒系宝可梦围困的、精灵球打不开的鬼地方。
在这个每一秒都有人可能死去、每一秒都可能有人背叛、每一秒都可能有人崩溃的杀戮场里,至少有一件事情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的。
但真正让黄山感到不安的,不是那些还在不断从雾中涌出的饭匙蛇,不是那些在头顶盘旋、随时可能俯冲下来的超音蝠。
甚至不是那片正在通过他的每一次呼吸缓慢地侵蚀他体内每一个细胞的毒雾。
是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
不是整条手臂,是他的右手前臂。从手腕到肘关节的那一段。
大约二十厘米长的区间,皮肤表面有一种奇怪的、像隔着一层厚布触摸东西的麻木福
他可以握紧匕首,可以感觉到刀柄的触感和温度,可以感觉到刀刃和饭匙蛇鳞片摩擦时产生的振动。
但那种感觉是“间接”的,就像是你戴着一双厚手套去摸东西,你知道你在摸,但你摸不出它的形状、温度、纹理。
是雾里的毒。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黄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但他的身体已经吸入了足够多的毒素,那些毒素已经通过肺泡进入了血液循环。
已经通过毛细血管扩散到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组织、每一根神经末梢。
黄山屏住呼吸只能阻止更多的毒素进入体内,但已经进入体内的那些,他没有任何办法清除。
除非他能在神经系统被毒素完全麻痹之前找到解药。
或者找到某种方法加速体内的新陈代谢以排出毒素,或者他的大脑在那个念头出现之前就把它掐灭了。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刻,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继续战斗,直到他不能再战斗为止。
“哥,我为什么感觉身体越来越沉。”
黄海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语调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更平,不是冷静,是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体能的消耗带来的,体能的消耗带来的疲惫是你知道自己累了,你可以休息,你可以恢复。
但黄海现在的疲惫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里面往外渗透的沉,像是有一个人在他的每一块肌肉里面灌了铅。
他的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迈步、每一次挥刀都需要付出比平时多三倍、四倍、甚至五倍的力气。
黄海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因为他还没有意识到这种“身体越来越沉”的感觉意味着什么。
在黄海的认知里,他只是累了,只是打了太久、砍了太多、消耗了太多体力。
可黄海不知道的是,他的神经系统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被毒素侵蚀。
他的肌肉纤维正在因为无法接收到来自中枢神经的正确指令而逐渐失去收缩和舒张的能力。
黄海不是累了,他是在一点一点地瘫痪,像一个被慢慢放掉气的充气玩偶,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地塌下去。
黄山的瞳孔在那个瞬间放大了。
不是恐惧的放大,是认知的放大。他听到黄海的话的零点一秒后,就把他弟弟的症状和自己的症状进行了交叉比对。
黄海是全身性的沉重感,他是局部的麻木福
症状不同,但病理机制很可能相同,都是毒素导致的神经传导障碍,只是影响的部位和严重程度不同。
这意味着这片毒雾的毒性比他预估的要复杂得多,也致命得多。
黄山没有把这个结论告诉黄海。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了也没有用。
黄海知道真相之后不会变得更强,只会变得更慌。
而一个在战斗中变慌的人,比一个在战斗中变弱的人更致命。不是对敌人致命,是对队友致命。
黄山深吸了一口气。在知道雾里有毒的情况下深吸一口气。
这个行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不理智的,甚至是自杀性的。
但黄山必须吸这口气,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需要氧气来维持接下来十五秒到二十秒的高速爆发。
他的神经系统可能还能支撑他全力输出十五秒,他的肌肉可能还能支撑他全力输出二十秒。
而在这十五到二十秒的时间里,他需要做完三件事。
第一,清掉以他为核心半径五米范围内的所有饭匙蛇。
第二,找到一个至少能暂时避毒的相对安全区域。
第三,把黄海带过去。
黄山做到邻一件事。
黄山的匕首在接下来的八秒内完成了七次刺击和三次切割,七次刺击中的五次命中了目标。
五条饭匙蛇的颈部或头部的致命节点,三次切割中的两次切断了两条饭匙蛇的脊椎,将它们从中间一分为二。
他的移动轨迹在战斗中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但每个转折点都经过精确计算的Z字形。
这个轨迹覆盖了他和黄海之间的所有空间。
确保没有一条饭匙蛇能够在他移动的过程中切入他和黄海之间的那条无形的安全通道。
但在黄山做第二件事的时候,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不是突然的、戏剧性的、像断羚一样的完全瘫痪,而是更缓慢的、更隐蔽的、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一点往下漏的那种背叛。
黄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在握紧匕首的时候出现了零点三秒的延迟,不是他不想握紧。
是大脑发出的“握紧”这个指令在传递到手指肌肉的过程中被毒素拦截了。
指令的信号强度在神经末梢被削弱了大约百分之三十。
所以他的手指收到的信号不是“用力握紧”,而是“稍微用一点点力握一下”。
黄山的匕首在刺向一条饭匙蛇的头部时,刀尖在距离目标大约两厘米的位置偏了。
不是因为他的瞄准有问题,而是因为他的手腕在做最后的微调时出现了零点二秒的滞后。
那个滞后的时间刚好够饭匙蛇把头偏开三厘米,让他的匕首从它的颈部侧面滑过去。
只切开了一层皮和几片鳞片,没有触及任何致命的结构。
这是黄山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失手。
那个事实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不是让他清醒了,而是让黄山确认了一个他一直在回避但现在已经无法再回避的事实。
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不是意志的问题,不是技能的问题,不是经验的问题,是物理层面的、不可逆的、正在发生的崩溃。
黄山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扫过战场,试图找到一个可以暂时退避的位置。
一棵可以挡一下的树,一块可以藏一下的石头,一个可以缓一下的角落。
但在这个被浓雾笼罩的开阔地上,能见度不超过十米,他能看到的除了雾还是雾,
除了饭匙蛇还是饭匙蛇,除了他弟弟那张已经因毒素而变得苍白、肿胀、表情僵硬的脸之外,他什么都看不到。
但黄山看到了另一张脸。
那张脸从雾中浮现出来的方式,和之前它从雾中消失的方式一样无声无息。
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然后是那件深灰色的长袖训练服,然后是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雨泽从雾中走出来,不是走回来的,是“走出来的”。
雨泽的步伐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不快不慢,不轻不重,鞋底踩在松软的腐殖土层上发出的声响均匀而稳定。
像是一个人在午后的公园里散步,而不是在一片被上百只毒系宝可梦围困的杀戮场上穿校
在雨泽的身后,陆微时也跟了上来。她走路的时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白色帆布鞋的鞋底和地面的接触面被她用某种方式控制在了最范围内。
每一次落脚的力度都精确到刚好能够支撑她的体重但不产生多余的声响。
她的呼吸声也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近距离刻意去听几乎会被误认为是风的低语。
两个人从雾中走出来的时间间隔不到一秒,但他们的姿态和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雨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之前一样,和每一次一样。
陆微时的脸上有一种微妙的、不太好定义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兴奋,不是恐惧,不是期待。
而是一种更接近“确认”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一个她早就知道会出现的场景确实按照她的预期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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