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注意到那面旗帜上的图案和石室中看到的画面有一些相似之处,但他不准那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这片大陆上还有太多他尚未触及的角落,而时间正在以他无法忽视的速度向前流动。他需要加快脚步了。
那支举着旗的队伍在荒原上远去后,陈云本以为此事便到此为止了。可他们继续走了不到两,便有人从另一个方向追了上来。不是敌意,不是拦截,更像是一个人在确认方向后特意调整了路线来找他们。
那人穿着一件素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与旗帜上相同的纹章,年纪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步伐稳当而舒展,像是一个走了很多路的人已经不需要再为路费心。
他在陈云前方约十步处停下,微微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略的分寸感:“阁下可是前日路过问宗外围遗迹的那位?”
陈云停下脚步。心儿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也站住了,安静地看着来人。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也没有急于否认,只是看着那饶目光,没有应答,但也没有转身离开。
那人像是已经习惯这种沉默,便自己继续下去:“在下问宗外门执事,姓郑。前日巡逻弟子回报,有人在试炼碑前停留,并且触发了碑文中的传讯印记。
按理,那片遗迹早已废弃多年,寻常人即使走到近前也不会触发任何反应。阁下能引动碑文的共鸣,想必不是偶然路过。宗主有意邀阁下往问宗一叙。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阁下是从哪里来的。”
他完便安静地等着,像是已经把该的话都完了。他既不催促,也不施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段已经完成使命的墙。
陈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在那枚纹章上落了一瞬,又移开,落在远处那座在晨光中露出模糊轮廓的山脉上。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平淡:“那处遗迹的碑文,确实是我触动的。但我不清楚它为什么会回应我。”
郑执事听了,没有质疑,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宗主,无论如何,都希望阁下能来一趟。若是方便,在下可引路,不会耽误太久。若是不便,阁下亦可自行决定何时前往,问宗的大门随时为阁下敞着。”
他这话得很轻,像是真的不在意对方来不来。可他话时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陈云身后的心儿,那一眼只持续了不足一息,没有停留,没有打量,只是像确认了一件他早已知道的事情,然后移开了。
陈云没有错失他那一瞬间的目光,捕捉到了那道短促的视线。他没有当场点破,只是:“问宗在哪个方向?”
郑执事朝远处那座山脉抬了抬下巴:“翻过那道山,再走半日便到。”他完便不再多言,也不催促,只是站在原处,像一个已经完成引路任务的人。
陈云没有犹豫太久。他侧过头对心儿了一声:“走吧。”心儿没有多问,只是走在他身边,步子轻快,像是去任何地方都可以。郑执事走在前面带路,不快不慢,偶尔会在岔路口自然地停顿一下,确认方向。
路上他的话很少,只在经过一片干涸的河床时,顺口提了一句:“这片地方几十年前还有水,后来上游改道就干了。宗门那边也试着引过几次水渠,但都没能维持太久。”
那话得很随意,像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便随口一。陈云没有回应,只是记住了那句话:问宗曾试图引水渠。
一个宗门愿意为一片干涸的河床花费精力,要么是那地方对他们来很重要,要么是那种行为本身就是他们的习惯。无论哪一种,都比他见过的其他势力更加贴近“宗门”这两个字的本意。
翻过那道山梁时,陈云看到了问宗。
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没有高耸的城墙,没有巍峨的殿宇,没有石阶在云雾间蜿蜒如长蛇。
那更像是一片散落在山谷中由低矮石屋聚成的聚落,屋舍之间种着成排的树,屋顶上压着厚实的青瓦,一些瓦片上长着细密的青苔。晨光正好从东面照进谷底,将那些青灰色的屋顶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炊烟正从几座屋舍的烟囱里升起,细细的,直直的,像有人在晨光中点了一炷香。
郑执事在山脊上停下脚步,等陈云也站定后,他侧过头了一声:“到了。”
他没有“这就是问宗”之类的话,只是到了,像他已经走过无数次这条路,已经不需要为它加任何修饰。
他沿着一条不太明显的径往下走,脚步轻松了一些,经过一棵老槐树时伸手拍了一下树干,像在跟熟识的人打招呼。陈云和心儿跟在他身后往下走。
沿途有人从石屋门口探出头来看他们,有年长的,有年轻的,也有孩子趴在窗台上好奇地望着。那些目光里没有敬畏,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很淡的、介于好奇和平常之间的打量,像一片新叶被风吹到了院子里,看了一眼,确认它不会挡住路,便移开了。
郑执事在一座稍大的石屋前停下脚步,推开门,侧身让开:“宗主在里边等。”陈云心念微动,没有急着踏进去,而是先在门侧站定,目光向内落了一瞬。屋内比外面看起来略深,像一座半嵌入山体的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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