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他手臂上睡熟的心儿。她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嘴角微微翘着，像是看见了什么让她高心东西。风从她耳侧流过，她像是感觉到了凉意，往他臂弯里缩了缩，像一只把自己埋进干草堆里的兽。
陈云没有叫醒她。他只是在夜风中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还没有被任何星光点亮的空，心里想着，再走远一些。再走远一些，走到能回头的时候。
穿过那片荒原后，他们进入了一片被低矮山丘环绕的谷地。地表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细沙，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只有脚尖陷进沙层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心儿走了一阵后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掌按住地面，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
陈大哥，底下有东西。
陈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他没有感知到任何明显的灵力波动，但心儿的灵魂对某些古老印记有着然的敏感，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指出他尚未发现的方向了。
他没有追问她怎么知道的，只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短刃，沿着她手掌按住的位置向下挖了大约两尺深，碰到了一块石板。石板表面光滑，明显经过人工打磨，边角整齐，不像自然形成的岩层。他清理掉覆盖在石板上的细沙后，看到上面刻着一行极细的文字，刻痕很浅，像是被岁月磨去了大半，只剩几笔还能辨认。
字迹他从未见过，但当他将指尖触及刻痕时，那些笔画像是被唤醒似的微微亮了一瞬，那微弱的光芒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清晰的语义：簇曾为问宗试炼之地。凡能悟透此碑者，可入山门。
陈云收回手，看了心儿一眼。她正蹲在旁边，安静地等着，像是知道他会先开口。你认得这些字吗？他问。
心儿摇了摇头：不认得。但刚才碰到的时候，感觉到一条很长的路，像是有人走过很多年。陈云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来。他没有急着去探究那块碑石后面的东西，而是先将周围的环境仔细看了一遍。这片谷地在地图上并没有标注任何遗迹，但地形很特殊：山丘环绕，形成一个然的凹陷，像是有人刻意选择这片地方来放置什么东西。他围着碑石走了半圈，在背阴处看到几根露出沙面的石柱残段。那些柱子排列的形状，他见过类似的布局——和仙武大陆祖地外围那些已经废弃多年的守护阵基如出一辙。他没有话，只是顺着那些石柱的排列方向继续往前走去，心儿跟在他身后，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树叶。
石柱的尽头是一段塌陷的石阶，通往地底。台阶被细沙掩埋了大半，露出表面的石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依然能看出当初凿刻时的整齐边缘。
陈云走在前面，心儿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石阶向下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来到一扇半开的大门面前。门是石质的，厚重，表面刻着与碑石上风格相似的文字，但更加密集，密密麻麻布满了整扇门板。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还亮着。
陈云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门后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声响。他抬手抵住门板，缓缓向里推去。
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被从长眠中唤醒。门打开后，里面是一间不算大的石室，四壁光滑，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枚约莫巴掌大的暗色石盘。石盘上刻着与碑文相同的文字，只是排列方式不同，像是某种阵法的核心。
陈云走近那枚石盘，蹲下身。他伸出手指，指尖触及石盘表面时，那些文字便开始逐一亮起，像是随着他的触摸而苏醒，明暗交替，仿佛在读取什么。
光芒流过的路径在他脑海中构成一幅画面：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裂隙两侧各有人影并肩而立，有人穿着长袍，有人披着兽皮，有人手中握着卷轴，有人握着武器，他们像是站在一道分界线上，共同注视着裂隙深处什么东西在亮起。
画面持续了大约三息便散去。石盘上的光芒也随之褪尽，恢复成原来那种暗沉的灰黑色。陈云收回手，站起身，没有多做停留。走吧。
心儿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枚石盘，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无声地告别。然后她快步跟上来，和陈云一起走回那条细沙铺满的谷地郑
等他们走出那片谷地、重新踏上荒原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行进中的队伍。那支队伍的人数大约有数十，穿着统一的灰白色长袍，步伐整齐而迅速，不像是在赶路，更像是在巡逻。
为首的那人手中握着一面旗帜，旗面上绣着一枚他未曾见过的图案，像云又像山。心儿也看到了那支队伍，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然后侧过头看陈云。
陈云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提速或绕路。他只是保持着原有的节奏继续走着，像是在告诉心儿，他们不需要躲任何人。那支队伍也看到了他们。
为首的那人停下脚步，远远地看了他们几息，然后挥了一下手中的旗帜，示意队伍继续前进。两支队伍在荒原上远远交错而过，像两条方向不同的河，各自流向各自的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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