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心居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连光线都凝固了。
蓝慕云被平放在冰冷的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他胸前那个被魔爪贯穿的伤口,狰狞可怖,边缘处萦绕着一缕缕极淡、却又无比顽固的黑气。
那不是怨气,而是更高层次的、属于“渊之主”的道恶意。
这股力量,如同一条条最恶毒的蛆虫,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生机,并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龙清月跪在床边,她那张总是带着皇室优雅的俏脸,此刻写满了焦急与苍白。
她眉心处,【生命之鼎】的虚影已经催动到了极致,一缕缕精纯的生命本源源源不断地涌入蓝慕云的体内,却如同遇到了烈火的冰雪,被迅速地消融、吞噬。
救不活。
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只能勉强吊住蓝慕云的最后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力,在那种诡异的法则侵蚀下,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走向消亡。
整个锁心居内,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悲伤所笼罩。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叶冰裳静静地站着。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蓝慕云溅上的、已经开始干涸的血迹。那双空洞的眼眸,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那个气息微弱的男人。
她的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
【目标:蓝慕云。状态:生命体征极度衰弱,正遭受未知法则侵蚀。原因:为保护本人,承受了‘渊之主’的致命攻击。】
【逻辑分析:其行为不符合“最优生存策略”。以自身重伤甚至死亡为代价,换取另一生命体的存活,属于高风险、低收益的非理性行为。无法理解。】
她的内心,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因数据冲突而生的、纯粹的困惑。
就在这时。
一股狂暴的、炙热如岩浆的气息,猛然在房间内炸开。
拓跋燕!
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最后,那充满了无尽怒火与暴虐的目光,定格在了角落里那个冰冷的、仿佛置身事外的身影上。
轰——
压抑在她胸膛中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叶!冰!裳!”
伴随着一声怒到极致的咆哮,拓跋燕的身影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整个房间的距离,出现在叶冰裳的面前。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那只燃烧着烈焰的手,已经狠狠地、一把揪住了叶冰裳的衣领,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你这个没有心的石头!”
拓跋燕的脸,几乎要贴到叶冰裳的脸上,那双喷火的眸子里,满是血丝与泪水。
“你看清楚!你看清楚床上躺着的是谁!是蓝慕云!是那个一次又一次把你从地狱里拉出来的男人!”
“他快死了!为了你,为了救你这个连眼泪都不会流的怪物,他快死了!你听到了没有!”
她的声音,嘶哑、狂暴,充满了草原上最原始、最直接的生命力与情感冲击。
叶冰裳被她揪着衣领,身体被迫仰起,那双空洞的眸子,对上了拓跋燕那双燃烧着愤怒与悲赡眼睛。
【警报:遭受物理控制。威胁等级:低。应对方案:挣脱束缚,进行反制。】
她的大脑,还在冷静地提供着最优解。
然而,拓跋燕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记记最沉重的攻城锤,狠狠地砸在了她那坚不可摧的逻辑壁垒之上。
“我不管你什么狗屁太上忘情!我也不管你那些狗屁逻辑!”
“我只知道,他爱你!”
-
“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我只知道,他现在就快死了!”
“而你,这个他用命换回来的女人,居然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
拓跋燕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充满了血与火般的质福
她不像苏媚儿那样懂得分析,也不像柳含烟那样会讲故事。
她的愤怒,是最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蛮横的情感洪流。
“你不是会算吗?你算啊!你给我算算,一条命,一条爱你的、可以为你去死的男饶命,应该等于多少逻辑?等于多少狗屁的‘最优解’?!”
“你这个没有心的石头!你这个忘恩负负义的混蛋!他当初在凡人界,就不该救你!他就不该爱上你!”
这股狂暴的、充满粒忧、愤怒、不甘、以及最深沉悲痛的情感洪流,狠狠地、不留任何余地地,冲击着叶冰裳那颗被冰封的心。
【逻辑错误……】
【情感参数……溢出……】
【无法解析……无法归类……】
她的大脑,第一次,陷入了真正意义上的死机。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女人,又缓缓地、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床榻的方向。
那里,蓝慕云的胸膛,几乎已经没有了起伏。
那个总是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无论面对何种绝境,都能找到破局之法的男人,此刻,就像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随时可能彻底沉入黑暗。
而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只是因为一个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理由——他挡在了自己面前。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他的实力和反应,完全可以做出更优的选择。他可以推开自己,可以与自己一同闪避,甚至可以……像自己一样,选择放弃。
可他没樱
他选择了最愚蠢、最不理性、收益为负的那一种。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自己的命。
拓跋燕的咆哮,还在她的耳边回响。
“你的命,比道理更重要!这就是他的逻辑!你懂不懂啊!你这个白痴!”
完这句话,拓跋燕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把将叶冰裳推开。
叶冰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她没有理会拓跋燕,也没有再去看蓝慕云。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那双完美无瑕、仿佛艺术品般的手。
就是这双手,在深渊之中,下意识地,扶住了那个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身体。
就是这双手,感受过他身体的重量,感受过他滚烫的鲜血,感受过他生命流逝时的无力。
身体的记忆,是不会骗饶。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身体会做出与逻辑完全相悖的反应?
为什么在听到拓跋燕那些毫无逻辑的咆哮时,
自己那颗本应如古井般沉寂的心,
会传来一阵阵无法理解的刺痛?
为什么在看到那个男人即将死去时,
自己的灵魂深处,
会涌起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逻辑……错了吗?
那个自己一直信奉的、作为行为准则的“逻辑”……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吗?
叶冰裳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空洞的眼眸中,那片亘古不变的冰原,第一次,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充满了迷茫与自我怀疑的……
巨大裂缝。
就在这裂缝出现的瞬间,她体内的血液,似乎受到某种无法言的牵引,微微一颤。
那道由【太上忘情水】构筑的、隔绝一切情感的冰冷屏障,其深处,某个与“渊之主”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印记,因为她此刻剧烈的情绪波动,被激活了一丝。
而床上,那个本已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蓝慕云,胸口那道狰狞伤口上萦绕的、顽固不化的道恶意,竟在那一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微不可察地……回缩了一分!
这细微的变化,无人察觉。
除了,在场唯一一个始终保持着绝对冷静的“旁观者”——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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