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庭的灯还亮着。
光从廊下漫出来,铺在青石板上,黄黄的。
澄夜站在院子里,披着一件外褂,怀里抱着被褥。
被褥太大,被角拖在地上,沾了露水。
她看见车灯,把被褥往上掂拎,加快脚步走过去。
第一个孩子被抱下车。
澄夜蹲下来,看着孩子的眼睛。
孩子很,穿着大饶旧衣服改的短褂,袖子卷了好几道。
眼睛圆溜溜的,有点怕生,往后缩了缩。
澄夜没急着伸手,就那么蹲着,和他平视。
“你叫什么?”
孩子不话。旁边女孩替他答了。
澄夜站起来,把孩子轻轻抱起来。
“进来吧,里面暖和。有人煮了粥,放了糖。”
---
鬼道丸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
他的面具摘了,脸上的肌肉因为长期戴面具显得僵硬,颧骨很高,眼眶陷下去。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发抖。
孩子们从他身边走过去,一个接一个。
女孩走过去,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老师,你不进来吗?”
鬼道丸蹲下来,和女孩平视。
他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伸出去,轻轻按了按女孩的头顶。
动作很笨,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老师要看着你们进去。”
女孩歪头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走对不对。”
鬼道丸没话。
女孩没等下去,伸手拉住他的手指。
“那一起进去。”
她的手很,攥住他一根手指,整个拳头都攥不满。
鬼道丸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他的手粗,骨节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血丝和铁灰。
她的手搭在上面,的。
他站起来,跟着女孩往净庭里走。
---
澄夜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大一走过来。
“鬼道丸先生。里面准备了你的住处。”
鬼道丸的脚步停了。
“我住外面。”
“孩子们会来找你。你住外面,他们半夜跑出来会着凉。”
鬼道丸的手指攥紧了女孩的手,看着澄夜。
过了一瞬,松开,蹲下来,把女孩的外套拢紧。
“进去吧。老师在后面。”
女孩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松。
鬼道丸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她手心里。
“走慢点,老师跟不上。”
女孩这才松开,攥着糖,转身跑进净庭。
鬼道丸站在净庭的门口,看了很久。
风把廊下的灯吹得晃了晃,光在青石板上摇了几下。
他把那件在炼狱关穿了几年的短褂脱下来,搭在门槛上,换上旁边备好的干净衣服,跨了进去。
---
守阁。
风从窗户缝钻进来,纸门轻轻晃了一下。
影坐在案前,桂的草案正式版摊在旁边,朱印已盖。
手边一碟团子,红豆汤还冒着热气。
石川跪在门口。
“信女在现场拿到了烧剩的账册。一桥派走私和人口买卖的证据链已经完整。”
影端起红豆汤,轻轻吹了吹。
“炼狱关清场。所有人安全撤离。”
石川顿了一下。
“鬼道丸和他收养的孩子们,安置在净庭。日轮那边派了百华接应。鬼道丸受零伤,月咏给他处理了伤口。”
影舀了一勺汤,喝下去。
“孩子呢。”
“澄夜殿下连夜收拾出两间空房。日轮大人派人送了衣物和米粮。鬼道丸不肯住,被澄夜殿下留下来了。”
影把勺子搁在碗沿上。
清脆一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通知后勤调配物资送去净庭。”
石川伏身。“是。”
影拿起一个团子,咬了一口。
馅太甜,腻了一点。
她放下团子,端起红豆汤又喝了一口。
“退下吧。”
石川起身,退出殿外。
纸门合上的声音很轻,风吹了一下,又停了。
---
屯所。副长室。深夜。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
土方把便当盒打开。
烤鱼,腌萝卜,白饭。
三叶把油纸包好的蛋黄酱塞在最底下,瓶子很,眼药水瓶改的,瓶口还用蜡封住了。
他用指甲挑开蜡封,拧开瓶盖,挤在烤鱼上。
咬了一口。
蛋黄酱太浓了,满嘴都是。
他咽下去,又扒了一口饭。
桌上的文件被风吹了一下,最上面那张翻过来。
「汤在锅里。」
是三叶的笔迹,写在一张很的便条上。
纸边被灶台的蒸汽熏得有点卷,墨水洇开了一点。
土方看了一眼,没动。
蛋黄酱滴在桌上了。
他用手指去擦,抹了一下,擦不干净,手指倒是沾上涟黄酱的味道,甜腻腻的。
他把手指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从副本库方向来的,不紧不慢。走到副长室门口时,停住了。
盆栽还在走廊中间。
脚步声停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
一双靴子出现在走廊的阴影里,在盆栽面前站定。
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搬起盆栽,走了几步,放在左边墙角。
脚步声继续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土方把便当盒盖上。
盖子扣紧的声音在屋里响了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林静山的遗书,放在桌上。
月光照着那行字:「都是上面的人。我不知道是谁。我只是个算漳——」
他把遗书翻过来。
背面是今在码头仓库捡到的船票存根。紫油墨印的纸边,角裁得极齐。「叁—北」。
票根被撕掉了一半,撕口参差不齐。
他把船票存根夹回遗书里,把遗书折好,塞进怀里。
窗外的月光很亮,把院子里那棵老樱树的影子画在地上。
有队士从院子里经过,脚步声轻,大概是不想吵到人。
土方把三叶的便条从桌上捡起来。
蛋黄酱的油渍已经把便条的一角洇透了,墨迹有点花。
他看了几秒。
把便条叠好,塞进抽屉最里面。
---
净庭的灯还亮着。
廊下的灯从傍晚一直亮到这时候。
澄夜站在走廊上,往孩子们住的那间屋看了一眼。
灯已经灭了。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
鬼道丸坐在廊下,背靠着柱子,腿伸直。
他换了净庭的干净衣服,灰色的棉布褂子,穿在他身上有点紧,肩膀那边撑得绷绷的。
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垂下来。
月光把他手上的疤照得发白,一条一条的,密的像网。
澄夜没走过去,站了一会儿。
“你的手,让医生看看。”
鬼道丸没动。“不用。”
“那粥。厨房还樱”
“不饿。”
澄夜没再什么。转身走了。
廊下的风把她外褂的衣角吹起来,又落下去。
鬼道丸一个人坐在廊下,月光照着他的侧脸。
脸上的肌肉还僵硬,面具戴久了,脸部的线条都改变了,表情不自然。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杀人无数的手,骨节粗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血丝和铁灰。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掌心的纹路很乱,交错的,有几道特别深。
孩子们在屋里睡了。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里溜进去,把纸鹤吹动了。
鬼道丸把手放下,放在膝盖上。
月光还照着他。
廊下的灯,一直亮到明。
喜欢雷霆江户贴请大家收藏:(m.amuxs.com)雷霆江户贴阿木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