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丸又赢了一场。
他站在笼子中央,面具下面的呼吸声很重,胸口一起一伏。
看台上有人往笼子里扔了一把钱,钱落在沙地上,沾了血。
他没捡,推开笼门,从侧门走了出去。
银时在暗道里等他。
暗道很长,只有尽头一盏灯,灯罩全是灰,光线昏黄。
墙上有人用指甲刻的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刻得深,有的刻得浅。
日期。名字。画了叉。
有些名字被划掉了,又在旁边重新刻。
银时靠着墙,木刀搁在地上。
他的手没碰刀柄,就那么搁着。
鬼道丸从暗道的另一头走进来。
脚步很沉,靴底磨薄了,踩在石板上一声一声的。
面具还没摘,呼吸声从面具底下传出来,粗重的,混着汗味和血腥气。
银时没动。
“你就是孩子们的‘老师’。”
鬼道丸的脚步停了一下。
面具底下的眼睛看过来,没话。
“收手吧。带着他们逃。”
鬼道丸的肩膀动了一下,笑了一声。
不知银时还是笑自己。
“逃到哪。”
“净庭。有人会安置你们。”
鬼道丸把手抬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杀了很多人,骨节粗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血丝和铁灰。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掌心的纹路很乱,有几道特别深,像是被刀划过。
“我没当过好人。从这双手第一次沾上血,就没想过还能当。”
他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闷哑,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但孩子们管我叫老师。我不能让他们跟着一个双手全是血的‘老师’过一辈子。”
银时看着他。
“我杀过人,很多。但那些人也都该死。”
鬼道丸把面具摘下来,脸上全是汗,颧骨很高,眼眶陷进去。
“炼狱关里的角斗士,没几个是自愿来的。有的欠债,有的被骗,有的被抓,有的走投无路。不打,就没饭吃。”
“你呢。”
“我也是。”鬼道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第一场赢了,抵了一个月利息。第二场赢了。第三场……对方没站起来。从那以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把手放下,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又抬起来,在墙上摸了一下。
指甲刮过墙上那些刻痕,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里所有人,都一样。家里人生病借钱治,还不上。被人栽赃偷了东西,赔不起。账越滚越大,最后有人来找你——‘去打个拳,打赢林账’。”
“都是‘自愿’签的。不签,孩子没饭吃。你赢,孩子今有饭吃。你杀一个人,孩子多吃一顿肉。”
银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叠得很,纸边已经被汗浸得发软。
他捏在手里,又塞回去。
“一桥派撑着的,不止炼狱关。码头、物资调配司、吉原地下的毒品链条,都是他们的人在管。吉原被大人物清洗之后,脏东西没死,在这里更变本加厉。”
他把木刀从地上拿起来,握在手里。
“带着他们逃。我帮你。”
---
甬道深处传来铁门关闭的声音。
一声接一声,从远到近。
火把开始灭,风从甬道那头灌进来,把火光带走。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混着铁锈味和腥臭,还有从通风口渗进来的白烟,很淡,呛嗓子。
鬼道丸挡在银时前面,把孩子们挡在身后。
“他们关掉通风口了。他们要放毒气。”
银时按亮手电。
光柱扫过甬道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站在甬道那头的人——
穿着破烂衣服的角斗士,有的手上还缠着绷带,有的脸上全是旧疤,有的缺了手指。
几十个人,像从地底爬出来的鬼魂。
他们手里握着刀,有的刀已经豁了口。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瘸腿的中年男人,右腿从膝盖以下弯曲变形,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看见鬼道丸,手里的刀晃了一下。
“鬼道丸。这是要放毒气了。”
“知道。”
“孩子们呢。”
“有人带走了。”
瘸腿男茹零头,把刀攥紧了一点。
“那我们呢。”
鬼道丸没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角斗士。
每一个人脸上都有旧伤,有的结了疤,有的还没好透。
他看了他们每个人一眼。
“今晚炼狱关的大门会打开。是走是留,自己决定。”
甬道那头,灯亮了。
鬼狮子站在灯下。
两米多高,青灰色皮肤,额角断茬,脸上的疤从额头一直斜到下颌,新肉长出来,把两边的皮肉挤在一起,鼓出一道白里透红的肉棱。
他身后站着几十个人,手里握着刀。
“鬼道丸。你背叛了炼狱关。”
鬼道丸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鬼狮子面前。
面具已经摘了,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亮着。
“我从来没有效忠过。”
鬼狮子咧嘴笑了,嘴角的疤被扯开,露出底下还没长好的新肉。
“这些奴隶是你叫来的?他们能走到哪去?”
银时从他身后走出来,木刀扛在肩上。
“能走到光明的地方去。”
鬼狮子的眼睛眯了一下,光从他的鳞片上滑过去,像刀一样。
“你是谁?”
银时把木刀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刀尖斜指地面。
“来接孩子们回家的。”
---
木刀已经劈出去了。
银时的木刀从左往右扫,磕飞第一把刀。
人往后倒,第二把刀已经劈过来。
银时侧身,木刀从下往上挑,刀背磕在人下巴上,牙齿撞在一起,那声音很脆。
第三把刀从背后劈,银时没回头。
他的左肘往后一顶,砸在握刀的手腕上,骨节错位的声音闷闷的。
刀飞出去,在甬道墙壁上弹了一下。
神乐从侧面冲进去,一拳砸在一个饶肚子上。
人飞出去,砸倒后头三个,叠罗汉似的堆在一起。
新八跟在后面,木刀敲在手腕上,骨裂的声音。
定春守在甬道口,一个人想跑,被它一口咬住裤腿,拽回来,甩在地上。
银时的木刀扫过最后一个人,裙下去,地上的灰被砸起来。
他把木刀往肩上一扛,看了一圈。
鬼狮子还站在灯下。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炼狱关的事,上面有人管。你的人再多,能查到谁头上?”
银时把木刀往地上一顿。
“有人管。”
甬道那头,真选组的制服涌进来。
深黑色羽织,黑色筒袖,刀已出鞘。
伊东鸭太郎站在甬道口,没有拔刀。
身后一队队士已经散开,接手现场的清理和抓捕。
他站在那里,火把光的边缘正好切在他脚下,既不往前走,也不后退。
“银时先生。这里交给我。”
银时看了他一眼。
“孩子们归我。”
伊东顿了顿,点头。
他偏过头,低声对身边的队士吩咐了几句。队士领命,带着人往甬道深处去了。
信女从另一条暗道走出来,刀还没收进鞘。
怀里揣着一本烧了半边的册子,纸张边缘焦黄卷曲,封面封底全烧没了,只剩中间几页,字迹还能辨认。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
“草莓味的,今最后一批了。”
顺手递给神乐一个。
“谢谢阿鲁!那个册子——”
“账本。烧剩的。”信女把册子塞进怀里,拍了拍上面的灰,“佐佐木会高心。”
神乐咬了一口甜甜圈,没再问。
银时走到鬼道丸面前。
“走。”
鬼道丸看着他。
“孩子们呢。”
“在外面等着。”
鬼道丸把手里的刀递给银时。
刀柄上缠的布已经被汗浸透了,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银时没接。
“你自己还。孩子们在等你。”
喜欢雷霆江户贴请大家收藏:(m.amuxs.com)雷霆江户贴阿木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