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四章 第三年收盘
接下来的两个月,西山的仗打得诡异得很。
潘有为的水师真就把海岸线封得铁桶一般,八艘战舰来回巡,碰上往西边偷运东西的船,二话不就是一炮。
两个月沉了七艘军火船,砍了十三个船长的脑袋,用竹竿挑着挂在各港口的灯塔上。
纽约和马里兰的殖民地总督急得跳脚,派了船想绕路,可他们的商船,哪里打得过潘有为的战舰,连块铅都运不进山里。
而另一边,李福禄带着两千轻骑钻进了深山,像一群回了林子的豹子。
他本身就是山里长大的,哪条沟有水源、哪个寨子和切罗基本部有仇,他门儿清。
先是带着人找了三个,去年被切罗基抢过猎场的部落,送了粮食、治花的药,还送了几十把铁斧子,当场就把三个部落的长老,感动得跪地磕头,主动要给抚边营当向导。
最残酷的是同族之间的周旋。
他带着人摸到切罗基一个寨的时候,守寨的头头,居然是他时候一起打猎的玩伴,叫石头。
两个人隔着木栅对看了半,石头红着眼喊:“灰熊!你忘了自己是山里的人?帮着外族人打自己的同族!”
李福禄骑在马上脸上表情微动,声音毫无波澜:“住口!我现在叫李福禄,是大唐的官。
山里闹花的时候,切罗基酋长把你们寨的人,赶出去当炮灰的时候,怎么不我们是同族?降了,给你药,给你粮,全寨人都能活;不降,今我就踏平你这寨子。”
石头吐了口唾沫,从寨前上一跃而下,众目睽睽下,一个人举着斧子就冲上来。
李福禄看出对方死志毫不手软,直刀出鞘,直接穿透对方喉咙。
鲜血喷撒在一身银亮的甲叶子上,看着倒在地上的石头,他闭上眼低声道:“埋了,寨里的老幼不杀,愿意降的带回后方安置。”
这种事两个月里,已经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懂山里饶永远是山里人,最能杀山里饶也永远是山里人。
抚边营的人钻进林子,切罗基的埋伏他们一眼就能看穿,切罗基的退路他们堵得比谁都准。
切罗基的部落他们能劝一个是一个——都是世世代代在山里活的人,谁不知道谁的家底?
两个月下来,李福禄策反了切罗基手下七个部落,砍了三个不肯降的酋长,连切罗基本部的一个长老都反了。
——那个长老的儿子被白人抓去当人质,最后因为逃回来被白人打死了,长老恨透了鬼佬和酋长,偷偷派人给李福禄送消息,总攻的时候他愿意当内应。
切罗基酋长在山口的营地里,急得满嘴起泡。
军火越来越少,士兵打一枪就舍不得再放,派出去催军火的人回来报,海被唐人封死了,鬼佬的船根本开不进来。
部落里有人跑,不是跑去投唐营,就是被部落偷袭,晚上睡觉都得睁着眼,生怕自己人割了脑袋去领赏。
那些白人教官催着他出兵,可他手里的兵连饭都快吃不饱了,拿什么打?
所谓合纵连横,从根上已经烂透了。
................
第三年,夏初,六月初六。
总攻的日子,刚蒙蒙亮,山口的雾气还没散,唐军的炮就响了。
十六门六磅炮对着山口的鹿砦猛轰,木屑和泥土四散飞溅,雷武阳带着两个营的步兵,举着盾佯攻,喊杀声震,做出要强攻山口的样子。
切罗基的士兵趴在壕沟里,紧张地举着枪等着唐军冲上来,打了几枪才发现,对面的人根本没往上冲,就只是站在射程外吆喝。
就在他们把所有注意力,全放在正面的时候,侧后方的山路上突然响起了马蹄声,竟是李福禄带着抚边营两千骑,跟着反水的长老摸上了山,直接从侧后方杀了进来。
“大唐抚边营在此!降者不杀!”
喊杀声瞬间响彻山谷,和正面的雷武阳前后一夹,切罗基的阵脚当时就乱了。
那些被策反的部落士兵,当场就扔了枪,反过来帮着抚边营打本部的人,嘴里喊着“别打了!降了有饭吃!”
然而较投降的人,最残酷的厮杀在壕沟里展开,抚边营的士兵和切罗基本部的人撞在一起,刀对刀、矛对矛,都是山里长大的汉子,谁也不玩虚的,招招往致命处去。
李福禄冲在最前面直刀砍得卷刃,身上沾的血把甲叶子都糊住了,有个切罗基的勇士冲过来要砍他,被侧身躲开反手一刀抹了脖子。
那些白人民兵本来在后面督战,一看前后都被堵了,切罗基人反了一大半,当时就慌了,扔了枪就往东边跑,想顺着河沟溜回殖民地。
可刚到河口就被潘有为预先埋伏,在那里的一营步兵截住,一通齐射打死几十个,剩下的人全举着手当了俘虏。
李怀民骑着马站在高坡上观战,身边亲卫举着盾护着他,他一把推开盾,冷眼看着下面的战场。
徐鸿儒站在他身边,老神在在半眯着眼,仿佛下面的喊杀声和他无关。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正午,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山里的枪声已经停了。
山谷里全是血腥味,壕沟里的血积得能没过脚踝,切罗基酋长死在乱军之中,脑袋被一个反水的部落战士砍了下来,送到李福禄马前。
剩下的切罗基士兵扔了武器,跪在地上投降,连跑都没力气跑了。
雷武阳一身是血地爬上山坡,声音洪亮:“殿下!山口拿下来了!斩首一千二百级,俘虏两千一百人,切罗基酋长授首!
白人民兵打死四百零二,俘虏三百二十七,跑出去的不到两百人!我军正规军战死一百零七人,伤两百余,抚边营战死两百一十三人,伤三百余。”
这算是唐军登陆北美以来,伤亡最大的一仗,可也是最关键的一仗——打破了白人和土着的合纵,打开了西进高原的门户。
李福禄也上来了,单膝跪地,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属下无能,抚边营伤亡大了,另外,此战投降的青壮有一千一百人,还有七个部落的族长在外面等着见殿下,愿意全族归降。”
李怀民翻身下马,拍了拍他沾满鲜血的肩膀,语气赞许:“你打得很好,降兵按老规矩打散编进抚边营,不要让他们抱团,火器还是按例配发,私藏者斩。”
算上这一千多降兵,还有七个部落凑过来的八百青壮,抚边营的兵力一战涨到了四千二百人,比开春时多了整整一千,犹如曾经草原上的部落,人越打越多。
仗打完了,剩下的事比打仗更重要,徐鸿儒亲自去见了,那些投降的部落长老,倒也没刻意摆架子,给每个人都赐了茶叶、铁器、粮食,当场定下规矩。
切罗基的地盘分成三块,投降的三个长老各领一块,封个守寨的职位。
每年给藩府上贡毛皮、山货,藩府给他们提供粮食、铁器、治花的药,剩下那些跟着酋长死战的残部,往高原西边赶,不许再靠近山口三百里。
几个长老本来以为打了败仗要被屠寨,没想到不仅能保住自己的寨子,还能拿到好处,当场就磕头谢恩。
回去之后就带着自己的人,和那些主战的残部打了起来——不用唐军出手,他们自己就会为了猎场和好处,把残部赶尽杀绝。
这就是徐鸿儒的毒计:以夷制夷,分而治之,让他们互相牵制,唐军只需要坐山观虎斗,根本不需要派重兵守着越来越大的地盘。
郑嵩带着人在山口里面,选了三处险要的地方,开始修屯堡,新路直接从浅山修到高原山口,新到的移民一批批往新屯堡里迁。
分地、种痘、盖房子,不过两个半月,山口里面就多出三个汉人屯子,等地全部开出来了,就能稳稳地把脚插进了阿巴拉契亚高原。
潘有为的水师依旧封着海,把纽约、新泽西、马里兰三个殖民地的海岸线堵得严严实实,他们的烟草运不出去,外面的工业品运不进来。
物价飞涨,在议会里吵架,连凑钱买军火的钱都拿不出来,再也没能力翻过山给土着送东西。
波士顿作为自己人,商船可以自由通行,贸易做得风生水起,不少波士顿的商人,还主动帮着唐军查走私的军火船,日子过得比那些敌对殖民地舒服多了。
入秋的时候,徐鸿儒还给李怀民出了个主意,把俘虏的白人民兵割了耳朵,放回去给三个殖民地的总督带话:“今年先封海,明年再敢给山里送一枪一弹,唐军就东出踏平他们的殖民地,到时候鸡犬不留。”
三个总督看着被放回来的残兵,吓得连城门都不敢出,缩在堡垒里,连派出去巡逻的人,都不敢走出城墙十里地。
冬落第一场雪的时候,李怀民带着人站在新修的西山堡城墙上,往西望去是连绵不绝的高原林海,往东望去是密密麻麻的汉人屯子,炊烟袅袅,新翻的土地盖着雪,等着明年开春下种。
徐鸿儒站在他身边,手里的念珠转得慢悠悠:“殿下,今年这一仗,破了他们的合纵,切罗基分裂成三股,互相牵制,至少数年内不敢东顾。
几个夷人殖民地被封了海,困在沿海的堡垒里翻不起浪,我们往高原插三个堡移民也跟上了,西进的门算是彻底开。”
雷武阳搓了搓手,哈哈笑:“先生得是!今年我们正规军补了新兵,抚边营也涨到四千多人,明年开春直接往西推,把整个高原都拿下来!”
李怀民摇了摇头,目光望着西边无尽的林海,声音平静:“切不可操之过急。”
“移民年年过来,今年四万,明年五万,后年十万,我们的人越来越多,地越开越广,堡越修越往西,他们只会越来越弱。
今年破了他们的合纵,明年慢慢往里面渗,拉一派打一派不用急着拼命。”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城墙上的唐旗上,黑旗猎猎作响,上面的“唐”字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两年前,他们刚上岸的时候只有两万多人,很多人连住的地方都要临时修建,三年不到,东海岸十几万平的土地成了唐饶地盘。
六万多汉人在这里扎了根,七千藩王护卫军、四千抚边营,炮坚甲利,民心安定。
从大唐军民踏上北美土地的第一起,这片大陆就注定要换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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