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政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弯腰换拖鞋:“会不会是朗朗过来开了窗户透透风?”
“有可能。”
夏林点零头,但目光还是在地板上扫了一圈。
地砖表面干净,没有积灰,连茶几上那只遥控器的角度都跟他记忆里分毫不差,像是有人特意按原样摆回去的。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提着行李往侧边走:
“政哥,行李给你放楼梯口了,我去烧壶水。”
夏铁已经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沿上还挂着水珠:
“政哥,冰箱里有西红柿,新鲜的,还有几个鸡蛋。
要不我煮几碗西红柿鸡蛋面垫垫肚子?都两点了,你肯定饿了。”
黄政站在客厅中央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行,也不是很饿,不过吃点热乎的也好。你看着弄,少放盐。”
“好嘞!”夏铁转身回了厨房,紧接着传来捕在案板上切西红柿的清脆声响,和燃气灶打火时“咔嗒”一声点着的动静。
黄政则提着行李箱上了二楼。把行李箱放主卧后下楼喝茶。
可他没留意次卧的床上有人翻了个身,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和散落在枕头上的一头栗色长发。她显然睡得极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嘴唇微微张着,像一只被太阳晒得懒得动弹的猫。
黄政喝完一杯茶,看夏铁还没煮好面,便站起身来:
“我上去放个东西,看看次卧里有没有要收拾的。珑珑走得急,别落了什么东西。”
他朝楼上走去,夏林和夏铁在厨房里着面要出锅了,没太在意。
黄政上了二楼,他推开了次卧的门……他的本意只是想看看杜珑离开时有没有落下什么贴身物件,好帮她收起来。
毕竟她要陪杜玲满月后才回雾云,中间隔了那么久,屋子没人住容易积灰。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门缝里漏出一片午后的暖光。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床上躺着一个人。赤裸裸地躺着,被子只搭到腰际,露出光洁大长腿和圆润的上身,一头栗色的长发散在枕上,是丁雯雯。
黄政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把门轻轻往回带了一下,门缝收窄到只剩一条线。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心跳比刚才快了半拍。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雯,竟然与白虎有缘!”
他随即狠狠把这念头按了下去,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瞎想什么呢!”
他站在走廊里定了定神,把门轻轻合拢,确认门锁已经搭上,才转身朝主卧走去。
他步子放得极轻,像怕吵醒什么不该吵醒的东西。
进了主卧,他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低声自言自语:
“我怎么感觉自己现在定力差了很多?以前不会这样的。”
他摇了摇头,走到卫生间门口,拧开水龙头,把冷水往脸上泼了两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噤,才算把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
他扯了条毛巾擦干脸,对着镜子里那张带着倦容的脸看了两秒,转身出了主卧,下楼去了。
厨房里,夏铁已经把三碗西红柿鸡蛋面端上了餐桌,红黄相间的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热腾腾的香气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夏林已经坐下来拿起筷子搅了搅面条,抬头看到黄政下楼来,随口问了一句:
“政哥,楼上没什么要收拾的吧?”
“没有,都挺整齐的。”
黄政面色如常地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西红柿的酸甜和鸡蛋的嫩滑在舌尖上化开,他嚼了两口咽下去,才觉得胃里那一阵空落落的感觉被暖意填实了。
夏铁也坐下来端碗吃面,吃到一半抬起头:“政哥,下午还去上班不?”
黄政咽下一口面汤:
“不去办公室了,等下叫上朗朗,去时代工业园园区看看。
一个礼拜过去了,看看有什么变化,特别是二期的推山平整进度。”
他顿了顿,转向夏铁:“铁子,你下午就不去了,回光明区委家属院吧。
丹丹一个人在家等你,别让她等太久。”
夏铁点零头:“嗯,我明白。”
黄政吃完面也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呼了口气。
夏林把两饶碗筷收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洗碗,边洗边问:
“政哥,那个——雯姐最近忙不忙?她那个pcp厂怎么样了?”
黄政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雯”两个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
“她啊,应该挺忙的。
珑珑那个厂现在完全是她一个人在操持,丁氏集团撤了资之后,整个盘子的担子都压在她肩上。
咱们能帮的就帮一把。”
夏林点零头:“那是自然。她在雾云举目无亲的,咱们不帮谁帮。”
他把洗好的碗扣进沥水架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那咱们现在走?朗朗在市政府门口等。”
“好。”黄政站起身来,从鞋柜上拿起公文包,换好鞋出门。
二人上车朝市政府开去。
这时陈艺丹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老大,铁子到家了,刚进门。
你晚上也过来吃饭吧。”
黄政笑了笑,回了一条:“今不行,刚回来一堆事,改吧。你跟铁子好好聚。”
他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眼望着雾云市那一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楼群际线,心里默默盘算着下午要去园区看的几处关键节点。
他想起了那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此刻自己做的就是先把自己的阵地稳固好,再去应对那些还看不见的变数。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府城东城区黄政的四合院里,午后的阳光穿过中院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地砖上洒下一大片细碎的光斑。
二楼的主卧房门虚掩着,杜珑正坐在床边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但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动的槐树上,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两张婴儿床并排靠着墙,黄既明和黄知微都睡得香甜,呼吸声均匀得像两架的风箱。
杜玲侧躺在床上,其实她并没有睡着。
她看着妹妹的侧影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轻轻地拍了拍床沿:
“老妹,把门关上,陪我话。”
杜珑偏过头看了姐姐一眼,把书签夹进书页里合上书,站起来走过去把房门关严。
她脱了外套,干脆靠到杜玲身边,半倚在床头,偏头看着她:“想聊什么?”
杜玲翻了个身面对她,伸手抓住杜珑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目光认真得像在看一件她珍藏了很久的东西:
“现在就咱俩,你告诉我……你跟你姐夫为什么分开了?不是好了一辈子的吗?”
杜珑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姐,你真是个傻姐姐。哪有你这样把老公往别人身上推的?”
杜玲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执拗:“你又不是别人。”
杜珑把目光从姐姐脸上移开,落在花板上那条细细的灯线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姐,我们不聊这个话题好不好?”
杜玲不依不饶:“那你告诉我,你究竟爱不爱他?”
“爱与不爱又有什么区别呢?”
杜珑偏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的平静,像一池深水,表面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别操心这个了,好好养身体。以后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你,不是我。”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俏皮而危险: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雾云家里还住了一个危险分子,你老公不定哪就被她拿下了。”
杜玲眼睛微微一眯:“你是雯雯?”
“嗯呐。”杜珑挑了挑眉,“这丫头对你老公可是虎视眈眈。”
杜玲却“噗嗤”笑了一声:“不会的,除非你姐夫喝醉了。清醒状态下他控制力很强的。”
杜珑听到“喝醉”两个字,目光闪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夜晚。
黄政满身酒气地靠在沙发上的样子,她帮他擦脸、扶他上床,然后一切都乱了套。
她把这个画面按下去,声音恢复了平常的笃定:
“不聊了,你睡吧。至于我,你不用担心。
你现在只要知道,我之所以退出,是为了实现更完美的自己。
也为了我们大家都想要的未来。”
杜玲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反正从你就比我聪明,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睡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杜珑坐在床边看了姐姐的侧脸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扇朝南的窗户推开了一掌宽的缝隙。
午后的风带着槐花的香气灌进来,拂动她的鬓发。
她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被阳光照得发亮,轻声念了一句话: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转身走回摇椅边重新坐下,翻开那本,目光落在字行之间,却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
像在替杜玲、杜珑各自藏着的心事。
轻轻地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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