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龙驭宾,大安宫哀乐彻地,紫禁缟素,举国悲声。
大康二年十月,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素白肃穆之郑
自皇城至市井,百官摘冠去缨,百姓素衣禁乐,市井罢盛戏楼封声,九州四海尽止欢愉,以悼大行皇帝白诚崩逝之痛。
白衍以储君之尊,率后宫嫔妃、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居于宫中守灵,昼夜不息,躬身服丧。
整整三日,他未曾更衣安寝,昼夜跪于灵前,焚香祭拜,哀思先帝。
三日之间,少年新君眼底血丝密布,面色清瘦苍白,往日沉稳温润的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悲恸沉郁。
少时丧母、中年孤寂、一生为国的父皇,终究走完了四十七年跌宕孤苦的一生,将这万里盛世江山,郑重交付于他。
三日期满,丧礼初定,国丧礼制有序推进,朝野不可一日无君。
钦监择定吉时,百官联名上笺,请太子白衍循先帝遗诏、遵皇室祖制,即刻登基继位,以安社稷、镇四海、抚万民。
十月仲秋,朗气清,霜雾尽散,恰是新君承统、改换元的绝佳时日。
吉日清晨,未破晓,紫薇宫仪仗齐备,礼乐整装,肃穆庄严远超往日。
光微亮,晨钟响彻九重宫阙,三十六道景阳钟声层层荡开,传遍京城百里,宣告大周新的帝王时代即将启幕。
白衍褪去一身素白丧服,换上制式规整、庄严肃穆的十二章纹玄色龙袍。玉带束身,冠冕垂旒,玄黑龙纹映着晨光,威仪万方。
数日哀恸沉淀了少年青涩,一身帝袍加身,往日温润谦和的储君气度尽数转为九五至尊的沉稳威严,眉眼沉敛,身姿端方,自带君临下的磅礴气场。
在文武百官、宗室勋贵的齐齐恭迎之下,白衍缓步踏过千阶丹墀,一步步走上象征下权柄的大明殿御极高台。
大明殿恢弘壮阔,琉璃金瓦沐着破晓晨光,熠熠生辉。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东西两阶,三公居首,九卿列次,文武两千余臣齐齐躬身肃立,鸦雀无声,肃穆至极。
礼官朗声高唱登极吉礼,礼乐铿锵而起,庄重恢弘,震彻九霄。
白衍稳步登临御座,转身负手,俯瞰阶下万千朝臣、紫禁山河。
这一刻,他正式接过先帝手中的万里江山,承接先祖几代饶基业初心,从监国储君,彻彻底底成为大周新一代君临下的帝王。
百官见状,齐齐伏身叩首,山呼海啸般的朝拜之声响彻大明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声万岁,穿透殿宇,震荡山河,自此尘埃落定,大周心归一,新君正统,四海归心。
礼成,新帝继位,朝野安稳,下既定。
登基大典落幕后,白衍恪守孝道,暂缓朝贺盛典,一心主持先帝葬仪,诸事皆以先帝丧葬为先。
时序流转,转瞬三月光阴匆匆而过。
冬日落尽,早春初临,京城霜雪消融,山河复苏。朝野丧期已满,万民心绪渐宁,盛世万象归春。
此时先帝陵寝修筑竣工,一应丧葬礼制、陪葬规制、陵园排布尽数完备,万事俱备,只待归葬。
白衍早有心意,先帝一生情深专一,半生孤寂,自孝恭皇后刘静仙逝之后,独居深宫二十余载,无人知心、无人相伴,岁岁独守山河,夜夜空对孤灯。
父皇一生功业无双,唯独情爱凄苦,半生相思,半生牵挂。
故而新帝下旨,力排众议,决意将大行皇帝白诚梓宫,移陵合葬于孝恭皇后刘静陵寝。
大周祖制严苛,帝后合葬规制极严,历朝以来,帝后同陵同穴者寥寥无几。
开国先帝白洛恒与宣定皇后为大周第一对合葬帝后,而大行皇帝白诚与孝恭皇后刘静,将成为大周开国以来,第二对同陵合葬、生死同归的帝后夫妻。
一纸圣谕,朝野皆知。
百官无不感念先帝深情、新帝仁孝,无人异议,尽数遵从。
昔日青梅竹马、结发情深,年少相伴、风雨同舟,纵使中年生死相隔、半生分离,终得百年归寂、同陵长眠。
从此,皇陵春草年年生,帝后同穴,岁岁相守,再不分离。
那个独坐江山、孤寂半生的帝王,终于在离世之后,得以与此生唯一的知己挚爱重逢相守,终结一生孤苦。
葬仪当日,举国送别,仪仗绵延数十里,车马肃穆,百官随行,万民相送。
白衍亲送先帝梓宫至皇家陵寝,全程亲力亲为,躬身送别父皇最后一程。
待封陵覆土、陵门落锁的那一刻,一代帝王的一生,彻底尘埃落定,归于青山黄土之间,长眠于锦绣山河之下。
葬仪落定,陵寝安稳,朝野诸事归于平稳。
依照历代礼制旧规,先帝归葬之后,当朝需集文武百官、宗室元老、三公重臣,共议大行皇帝谥号、庙号,以定一生功过,铭千秋史册,传万古声名。
春日朝会,大明殿庄严肃穆,百官齐聚,位列朝班。
新帝白衍端坐龙椅,神色肃穆沉敛,目光扫视阶下众臣,沉声开口:“大行先帝在位二十有二载,拓土安疆,励精图治,平定四海,肇启大康盛世。今陵寝已定,当议庙号谥号,以纪先帝一生功德,诸位爱卿可各抒己见。”
话音落下,殿中文武重臣纷纷出列,引经据典,细数先帝毕生功绩。
自登基以来,先帝内整朝纲、肃清朋党、体恤万民、轻徭薄赋;外征漠北、拓土西域、平定东北、震慑蛮夷,扩大周前所未有之辽阔版图。且文治斐然,兴文教、续科举、通商贸、安流民,开创四海升平、万国来朝的大康盛世。
一生勤政爱民,崇文尚德,安世定疆,经纬下,妥妥的一代贤君明主。
众臣几番合议、反复斟酌,摒弃了武功、刚毅等偏重征伐勇武的庙号谥号,一致认为先帝一生,文治冠绝古今,德泽遍及九州,怀柔安抚四海,礼乐教化下,以文治国,以德安邦,方得万世升平盛世。
最终,文武百官联名议定,上奏新帝。
“先皇帝经纬地、慈惠爱民、修德立信、文德昭彰,上合地之道,下安万民之心。谨上谥号:文皇帝。”
“先帝继开国基业,再创盛世宏图,守成开新,恢弘祖业,功德堪比太宗,谨上庙号:太宗。”
白衍端坐龙座,静静听着百官奏报,眼底掠过层层沉绪。
太宗,守成之祖、开新之宗。
文皇帝,经纬地、文德配。
这二字庙号、二字谥号,精准概括了父皇的一生。
他非开国之君,却是拓土安疆、再造盛世的守成圣君;他承先祖基业,却凭一己之力,将大周版图、国力、盛世气象推至历代顶峰。
一生崇文勤政、以德治世,文治之功,远超武功,足以配得上太宗庙号、文皇帝谥号。
思虑片刻,白衍微微颔首,尘埃落定。
“准。”
“追尊先皇帝白诚,庙号太宗,谥号文皇帝,配享大周太庙。”
一声圣谕落定,从此,史书丹青之上,再无孤寂半生的大周帝王白诚,唯有大周太宗文皇帝,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他半生孤苦无人知,半生功绩震四海。
从此千秋史册铭记,大康盛世溯源,山河万里所安,万民百世所乐,皆归太宗文皇帝一生功泽。
新帝临朝,又于大康二年十二月初,改元玄化,大赦下,守父皇留下的锦绣山河,承太宗先帝的勤政本心,护九州万民安宁,续大周万世基业。
旧朝落幕,新章开篇,大周盛世,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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