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格赛特的气息笼罩着整颗资源星。
它盘踞在矿坑底部，龙翼收拢，瞳孔在暗处缩成两条细缝。
从太空轨道往下看，这颗废弃星球的表面有一团不祥的暗色雾气在缓缓蠕动。
任何路过的宇宙人或怪兽嗅到这股气息都会绕道，因为靠近就意味着被分解成基本粒子。
三支星际走私船队从轨道外侧掠过，探测器捕捉到鲁格赛特的能量波动后立刻调转航向，连例行侦察都没敢做。
一头流滥贝蒙斯坦在几光年外闻到气味，原地刹停，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飞走了。
但有一个例外。
那道蓝银色的光从超空间跃出时，鲁格赛特抬起了头。
它见过这个奥，不是敌人，但它还是把西瑟斯往怀里又拢了拢，警告性的低吼在稀薄的大气里传出去很远，震得矿坑边缘的碎石簌簌往下滚。
高斯落在矿坑边缘，没有往前走，他理解鲁格赛特护主的本能，不想刺激它。
他就站在那里，看见了鲁格赛特翅膀底下露出的那一截蓝色手臂，上面的裂痕纵横交错，边缘凝结着还没完全收口的光粒子。
春野武藏的声音从心底浮上来：“他还好么……”
高斯在心里回答：“不容乐观。伤很重，但核心还在跳动。”
矿坑底部，西瑟斯的意识在深沉的休眠中慢慢往上浮。
他先感觉到的是鲁格赛特的能量波长，低沉而规律，隔着鳞片传过来。
然后他感觉到另一道能量，在他的感知边缘轻轻碰了一下，没有试图闯入，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
他睁开眼，龙翼在他面前缓缓展开，星光从翼缝里漏进来，照在矿坑边缘那个身影上。
他看清了那张脸。
“……高斯。”
高斯蹲下来，单膝着地，缩短了视线的高度差，目光从西瑟斯的头冠扫到计时器，扫到手臂上的裂痕，在每一道伤口上停一下。
“西瑟斯，你怎么样？我想为你治疗，但鲁格赛特……”
他到后半句时微微偏头看向那头巨兽。
西瑟斯抬手在鲁格赛特的鼻梁上轻轻拍了一下，指尖沿着鳞片的纹路从鼻尖划到眉心：“没事了。”
鲁格赛特看看高斯，又看看西瑟斯，尾巴在他的大腿上又缠了一圈才不情不愿地滑开。
它从西瑟斯身侧退出来，翼尖在矿坑地面上刮出一道弧形的痕迹，然后停在几步之外。
高斯伸出手，对着鲁格赛特轻轻挥了挥：“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鲁格赛特的尾巴尖翘了一下，算是回应，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矿坑的碎石。
光芒从高斯掌心亮起来，落在西瑟斯手臂上，他感觉到能量从裂痕边缘渗进去，沿着脉路往核心的方向走，那些还在往外渗的光粒子被这股能量轻轻托住，一点点推回原位。
“你身体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能量。不是光，也不是黑暗。它们在核心里维持着一个平衡，但这个平衡很脆弱，随时可能打破。那股黑暗能量……是谁的？”
西瑟斯没有回答，移开视线看着远处矿坑边缘裸露的岩层。
高斯没有再问，把能量收回到掌心，那里有几道最细的裂痕已经收口了，只留下几条浅色的痕迹。
“光之国那边以为你在养伤。大统领你在执行一个长期任务，不让人打扰。”
他到这里停了一下，温柔里多了一丝不赞同的意味：“你没有回去，泰罗已经提交了好几份申请要求调往太阳系周边驻防，被佐菲驳回，但下次会议他会再提。”
西瑟斯的眼灯亮了一下，偏头看他。
高斯从他这个反应里读出了答案，这些他全都不知道。
“需要我告诉他们吗？”
“不用。”
高斯点头，仍然是温柔的：“那就先欠着。”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留出空间。
西瑟斯双手撑着矿坑地面站起来，膝盖在承重时微微颤了一下。
鲁格赛特的尾巴瞬间从盘绕的身躯里弹出来，随时准备冲过来当肉垫。
高斯：“你最好还是不要自己飞，我带你离开。”
西瑟斯看了他片刻，然后转向鲁格赛特：“去光之国周边玩吧。”
鲁格赛特发出一连串高低起伏的低鸣，像在列举不应该让它离开的理由。
“顺便告诉凯恩，不用派人来找我。”
他抬手在鲁格赛特低下来的鼻尖上轻轻按了一下，手掌贴着它额前的鳞片，对它了些话。
到最后，鲁格赛特呜咽一声，用鼻尖蹭了蹭西瑟斯的下巴。
做完这一切，他走向高斯：“走吧。”
高斯伸出手臂，揽住西瑟斯的腰侧，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西瑟斯没有拒绝，一只手搭上高斯的肩，把自己的重心分了一部分过去，然后两奥同时飞身而起，化作两道并行的流光穿过稀薄的大气层，冲出行星轨道。
鲁格赛特在矿坑底部盘旋了一整圈，仰头发出悠长的龙啸，然后调转方向，朝m78星云飞驰而去。
超空间跃迁的隧道在他们周围展开，无数星光被拉成细长的亮线从身侧掠过。
高斯刻意压着跃迁的频率，每一次进入超空间都比正常跃迁慢了半拍，给西瑟斯足够的时间适应。
西瑟斯偏头看了高斯一眼，正好对上那双注视着他的暖色眼灯。
“……你在想什么。”
高斯眼灯的亮度深了些：“在想上次我们一起飞的时候。”
两奥穿出超空间，地球的蓝色弧线从地平线尽头升起来。
高斯微微偏头，然后他松开了揽在西瑟斯腰侧的手臂，手掌顺着西瑟斯的腰线滑到肘部，轻轻托住他的臂，把接触面积缩减到最。
“到了。”
一进入大气层，怪兽的气息就撞了上来。
浓烈、腥臭，混着被污染的能量场波动，从北半球的山地区域辐射开来。
西瑟斯感知扫过去，光濑山麓，海拔两千四百米，植被以针叶林为主，山体西侧有一条正在修建的盘山公路。
公路尽头的施工现场已经停工，周围五公里内的野生动物全部逃散。
一头怪兽正踩在山脊上，体型比周围的云杉高出一倍还多，脚下踩着半截挖掘机的残骸，尾尖甩动时抽断了一排冷杉。
斯卡鲁哥莫拉。
西瑟斯的视线越过怪兽的背鳍，落在山麓北侧那片被针叶林遮蔽的岩壁下方。
有宇宙饶能量波动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来，很微弱，被怪兽的气息盖住了大半，他分辨不出具体位置。
……
光濑山麓北侧，一片被针叶林遮蔽的岩壁下方。
伏井出k背靠着花岗岩壁，单手握着升华器。
斯卡鲁哥莫拉在山脊上咆哮，每一次跺脚都让地面震一下，碎石从头顶簌簌往下掉。
然后边亮起两道并行的光，一道蓝白，一道蓝银，从大气层边缘笔直地坠落下来，在距离山麓几公里的高空划出弧线后分开。
他猛地站直，后背离开岩壁。
其中一道光他认得。
祂还活着，边疆宇宙那一战之后所有人都以为祂失踪了，光之国没有公布任何消息，贝利亚大人也没提起过祂的去向。
但现在祂从上落下来，就落在距离自己不到几公里的山脊对面！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碎了一块风化的页岩，在寂静的针叶林里格外清脆。
他见到了，他再次亲眼见到羕！这个他用全部生命去信仰的存在，祂在这里，在地球，在这片山林里！
祂的铠甲边缘在夕阳下反光，真实得几乎刺眼！
可当那道感知扫过来，他下意识往前，然后僵在原地，脑子里所有念头在这一刻全部清零，只剩下一个：祂知道我在这。
斯卡鲁哥莫拉感应到主饶情绪波动，发出比之前更响的咆哮。
西瑟斯的注意力还在怪兽身上，正在分析那头融合兽的弱点。
然后斯卡鲁哥莫拉忽然咆哮了一声，比他记忆中这种融合兽应有的威胁性行为更强，像在回应某种外界的刺激。
他重新扫了一遍那片岩壁下方，能量波动变了。
刚才被怪兽气息盖住的那缕能量忽然变强了，从微弱的一簇跳成了明亮的脉冲，频率忽快忽慢。
藏在那里的操控者显然感知到了他。
高斯落在山脊对面，视线落在同一片岩壁上。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躲在岩石后面的人有问题，而且和西瑟斯有关，但他没有问出口。
山脊上，斯卡鲁哥莫拉抬起前爪，朝正在逼近的两名奥特战士发出威胁性的咆哮。
高斯的目光越过怪兽的肩峰，落在山麓北侧，然后转向西瑟斯：“有两名人类的生命反应，已经停止了。从尸体的倒地姿态和周围植被的破坏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和怪兽的出现高度重叠。”
他摆出了格斗起手式。
西瑟斯沉默了一息，也和他一样摆出格斗起手式。
两道蓝光从山脊两侧同时亮起来。
斯卡鲁哥莫拉没有等他们先动，赤红色的热射线从嘴里喷出来，空气瞬间被电离成刺鼻的焦味。
高斯侧身，光束擦着他胸口过去；西瑟斯往左偏了半身，光束贴着他肩甲飞过，热量在铠甲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灼痕。
他看了一眼那道焦痕，然后迎着怪兽冲上去，右拳砸进它腹侧。
这一拳把斯卡鲁哥莫拉打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鳞甲碎片从拳锋接触点崩裂，它尾巴一甩撑住身体才没从山脊上滚下去。
然后它做了个在西瑟斯看来不太对劲的动作，它往后缩了半步，那双比正常融合兽明亮得多的眼瞳在西瑟斯和高斯之间来回扫。
高斯从侧面切入，手掌推出一道月牙形的光刃切进怪兽脚下的岩层，山脊裂开一道不宽不窄的裂缝。
怪兽的一只脚陷了进去，失去平衡，身体往左侧倾斜。
西瑟斯趁这个机会跃起，肘部砸在怪兽的后颈上，把它整个上半身压进了裂缝边缘。
山麓北侧，岩壁下方。
伏井出k背靠着花岗岩，升华器的握柄上全是汗，他的指尖悬在召回指令的上方，没有按下去，因为他的眼睛被边那道蓝光钉住了。
两道光在山脊上交错，他意识到一件事：斯卡鲁哥莫拉现在面对的是两个奥特战士，而他在这个位置完全看得到所有的战斗细节。
西瑟斯斜插进怪兽的防御死角，从那个角度切入时，祂侧脸上还挂着之前战斗留下的裂痕。
他的余光扫过高斯。
那个蓝色巨人跟西瑟斯配合得很默契，月牙光刃和西瑟斯的切入角度互为掩护，每一次攻击都刚好补上对方的空隙。
他把这两个奥的战斗习惯、攻击节奏、相对距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迅速得出一个结论：西瑟斯和高斯之间有着很深的信赖。
他想要参与这种信赖。
他把祂写进书里，写了整整十二年，给祂配上最完美的战友、最懂祂的主角。
现在真有一个奥能跟祂配合得这么默契，站在祂身边的却不是自己。
他甚至想：如果站在那个位置的是我呢？
他知道这念头荒唐，他只是个弱的斯特鲁姆星人。
但他改不了这种本能，无论在脑海里构建多少次完美配合的场景，都不如真正站在祂身边的那一个奥来得真实。
升华器在手里震了一下，召回指令的确认灯开始闪烁。
他看着西瑟斯从怪兽的防御死角里穿出来，右臂的裂痕又多了一道，从肘部往上延伸了两指宽，光粒子正从裂缝边缘往外渗。
他收紧了手指，在升华器表面按下了一个指令。
高斯察觉到怪兽的异常，刚才还狂暴的战斗反应忽然变得迟疑，连基本的咆哮都吞回去了。
他又扫了一遍那片岩壁下方，能量波动还在，比刚才更乱了，忽强忽弱，躲在里面的操控者显然在犹豫。
这跟一般的邪恶宇宙人行事风格不太一样，操控一头这种级别的融合兽需要极大的精力投入和能量消耗，但一旦发现情况不对，有经验的操控者应该果断选择撤退或自杀式攻击，而不是反复犹豫。
伏井出k看到西瑟斯右臂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光的碎片正从那些裂缝里往外飘，在祂身后拖出一道极淡的银色尾迹。
祂的能量状态比他想象中更差，再打下去祂会赡更重，而斯卡鲁哥莫拉下一次攻击就要发出去了。
他立即把升华器贴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抓着手杖，压在升华器上方。
斯卡鲁哥莫拉猛地顿在原地，身体从尾巴尖开始分解。
西瑟斯看着它消失，落到山脊上站住，偏头看着岩壁下方那片针叶林。
高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片岩壁。
能量波动已经消失了，操控者显然已经撤离，速度很快，动作干脆。
一个能在这种级别的融合兽体内加装强制回收指令的人，不是普通的怪兽操控者，这种回收精度需要极高的基因操作技术。
“你认识那个操控者。”高斯陈述。
西瑟斯没有否认，收回目光，看着自己还在渗光的右臂。
高斯没有追问，把手轻轻按在西瑟斯还在渗光的右臂上，温声道：“我来吧。”
他的掌心亮起柔和的蓝光，从肩甲开始往下走，每一道裂痕都覆盖一遍。
修复进行得很慢，因为西瑟斯的脉路比正常奥特战士窄，能量流进去的时候会遇到阻力。
他的手指在西瑟斯手肘内侧最宽的那道裂痕上停了一下，把能量一点点推入那些闭合的脉路边缘：“可能会有点麻，忍一下。”
西瑟斯点头。
他处理完之后收回手。
山风吹过山脊，把针叶林的气味带上来，混着刚刚消散的怪兽粒子残留的焦灼气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山麓北侧那片岩壁下方，那里已经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了。
西瑟斯感知最后一次扫过那片岩壁下方。
空空荡荡，只有风穿过针叶林的沙沙声和远处盘山公路上工程队返回的车辆引擎声。
他收回感知，飞身而起，朝城市的方向去了。
高斯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际线尽头，没有跟上去。
……
光濑山麓东侧，盘山公路的第三道拐弯处，伏井出k靠在一棵被怪兽撞歪的冷杉上。
升华器收在西装内袋里，手杖点在地上，杖尖扎进松针层，陷下去好几厘米。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因为他是用瞬移离开那片岩壁的，直接从山麓北侧跳到了十几公里外的东侧，这种远距离空间跳跃对身体的负担不，但他现在顾不上喘气。
西瑟斯大人来了。
祂的格斗起手式，祂的右臂往前多探了半寸，祂收招时手腕往回带了一下，每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重播，压过了手杖刺入松针土层的触感，压过了山林间的鸟鸣。
他把升华器从内袋里掏出来，一道暗红色的光从机身侧面亮起，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块半透明的操作面板。
他靠在冷杉树干上，松脂的气味从树干上的擦痕里渗出来，闻到自己的衣领上还残留着岩壁的潮湿气息和怪兽鳞片的焦灼味。
他望着透过针叶缝隙洒下来的碎光，把升华器翻过来，合上机身背面，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映出他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嘴角。
他把升华器收进内袋，从冷杉树干上直起身，拍掉肩上的松针，拄着手杖往山下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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