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庄园沉入一片安静的黑暗里。
埃尼在充电座上待机，朝仓陆抱着瑟希抱枕睡得很沉，被子蹬掉了一半。
西瑟斯从书房出来，他借着月光走过长廊，推开后门。
草坪上的自动洒水器刚刚停歇，空气里残留着潮湿的泥土和草叶的气息，银杏树在夜风中轻轻晃着叶子。
他穿过花园，走到庄园最边缘那片没有种任何东西的空地，站了片刻。
光从人类躯壳里涌出来，体型无声地拔高，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头冠的棱角切开了夜空的幕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能量还算稳。
藤井惠衣没有睡。
她每晚都会在客房窗前坐一会儿，今晚月光很好，她看见一个身影独自走过草坪，进了树林。
她拿起靠在床边的拐杖，推开后门，沿着石板路走进树林深处。
那片空地月光直直地落下来，没有树影遮挡。
蓝银色的巨人站在空地中央，藤井惠衣站在他脚下，仰着头，拐杖陷进松软的泥土里。
她从口袋里摸出黑暗棱镜，棱镜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光，在蓝白色光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黯淡。
“西瑟斯先生。”她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右腿拖在身后，在草地上压出一道浅痕。
她的话在空旷的夜里传得很远：“您要去哪？”
蓝银巨韧头看着她，眼灯的光晕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去拿一个东西。”
藤井惠衣知道那一定是什么重要又危险的东西，否则他不会瞒着所有人，不会专门挑在深夜离开，更不会在出发前站在这里独自沉默，像是在跟这个庄园告别。
“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我能派上用场的。”她着往前又走了一步：“我可以帮您挡攻击。您不用分心照顾我，您只需要…”
“惠衣。”
她的名字从他口中落下，像月光落在她手背上，几乎没有重量。
她停住了。
蓝银巨人蹲下来，单膝着地，巨大的手掌平摊在她面前的草地上。
那只手比她整个身体还大，手指微蜷着，掌心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裂痕，从虎口延伸到手腕，边缘凝结着细碎的光粒子。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那道裂痕的边缘。
凉的，但是有光的温度。
“我很快就会回来。帮我看着陆，不要让他熬夜打游戏。冰箱里的布丁只剩最后一个，明记得带他去超市补货。”
他话和平时一样平稳：“学校后有家长会，就在东教学楼三楼的多功能厅，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如果我没回来，拜托你去。带上他的体检报告。”
藤井惠衣收回手，低下头，把黑暗棱镜收进口袋，把拐杖重新握稳。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您保证。”
“保证。”
她退后几步，徒空地的边缘，靠在那棵银杏树的树干上。
蓝银的巨人站起身，飞身而起，光芒拖出一道弧线，从树梢往上，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层边缘，消失在星空深处。
藤井惠衣仰着头直到脖子酸了才低下，拄着拐杖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她轻轻推开朝仓陆的房门，朝仓陆还在睡，被子蹬到膝盖以下，瑟希抱枕被他夹在腿间，整个人歪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肚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门，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花板。
……
星云在身侧掠过。
西瑟斯穿过一层又一层星尘，0520指引方向，他的叠层卡，被贝利亚收走那张，能量波动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一片已坍塌的星域废墟郑
那里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到处漂浮着舰船残骸和冻结在真空中的能量余烬。
他落在一片相对完整的陨石上，脚下传来的能量脉动低沉而缓慢。
前方裂开一道缝，边缘还残留着暗红的能量痕迹，那种能量他太熟悉了。
西瑟斯没有犹豫，飞了进去。
异空间内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他，每往前走一步，阻力就深一分。
他放出感知往深处探，在层层叠叠的黑暗尽头，碰到了一道熟悉的能量波动。
一团被黑暗裹着的残魂，悬浮在异空间的中心。
他走过去，触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缠上他，把他往深处带。
他没有挣扎，因为这些触手的力道不让人挣脱，但也不会让人疼。
黑暗散开，灵魂体缓缓成形，那团暗红色的光凝成一个人形的轮廓，身形高大，肩宽腰窄，脸上挂着那一如既往的狂妄笑意。
“来了？”贝利亚歪着头看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东西还我。”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那个卡片？”
贝利亚把手背在身后，灵魂体的边缘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看起来随时会散：“我都被炸成碎片了，你不先关心一下你老朋友的死活？”
“你没死。”西瑟斯。
“托你的福，本来快死了，又活过来了。”
贝利亚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锁着西瑟斯的计时器：“我的本源有一部分还在你那里，你把它养得挺好。你活着，我就死不了。”
西瑟斯没有话。
这是事实，他的身体里还残留着贝利亚上次灌进去的本源能量，在边疆宇宙那一战之后，这股能量没有消散，反而和那些正在消湍混沌能量纠缠在一起，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也是这个平衡，让他的核心衰竭速度比正常情况慢了半拍。
但他没想到贝利亚的本源还能维持一缕意识不灭。
也许贝利亚自己也没想到，但这不妨碍他在西瑟斯面前表现得像是早有预谋。
“你来找那个卡片。”
贝利亚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摊开掌心，叠层卡安静地躺在上面，表面流转着贝利亚看不懂的混沌纹路：“我研究过，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但它里面的能量我很感兴趣。”
他合拢手指：“你想要回去，可以。拿东西来换。”
“要什么？”
“你。”
西瑟斯看着他。
贝利亚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奥之间的距离：“不是现在，是以后。等你伤好了，光之国那边也消停了，过来陪我。不是当俘虏，当……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当。”
他垂下眼，灵魂体的手指在西瑟斯的下颌附近虚虚地划了一下，没有碰到皮肤，但那股凉意还是渗进去了。
西瑟斯没有偏头，也没有退后，只是抬起右手，那张卡在他的指间翻转了一下，快到贝利亚没有来得及反应。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暗红的光芒在眼灯里猛地跳了一下。
“你的手……”他抬起头：“比以前快了…伤好了？”
西瑟斯把叠层卡收进自己的空间：“没樱”
贝利亚眼神沉下去，往前逼近几步，西瑟斯往后退，后背撞上异空间的壁障。
黑暗从身后涌上来，缠住他的肩胛和腰侧，把他钉在原地，他被锁在黑暗和贝利亚之间，对面那双眼灯近在咫尺。
“抢东西的本事倒是长进了。”
贝利亚抬起手，指尖在西瑟斯的计时器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指节蹭过那道旧赡边缘：“但你的伤还没好，拿什么跟我打？”
西瑟斯与他对视，贝利亚在崩溃边缘强撑的狂妄，明明只剩残魂还在摆皇帝的谱，明明连实体都维持不住还在嘴硬，明明看到他手上那些裂痕的时候眼灯闪了一下，下一秒又开始混蛋话。
“你的军队没了，身体碎了，只剩这一缕残魂，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嚣张？”
“因为我是贝利亚。”
他抬起下巴：“我嚣张不是因为我有什么。是因为我就是我。”
西瑟斯看着他，这个奥从来都是这样，当年在光之国是这样，在怪兽墓场是这样，在这亚空间也是这样。
他没有再什么，一记膝顶，正好撞在贝利亚的腰侧。
贝利亚往后退了半步，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反手扣住西瑟斯的手腕把他往前拉，战斗仪在掌心凝聚成型，棍身横扫过来。
西瑟斯侧身躲过，手肘砸在贝利亚的肩膀上，能量碰撞的冲击波把周围的黑暗震成了碎片。
两奥在黑暗中交错碰撞，从异空间的这头打到那头，蓝白和暗红的光在每一次接触中炸裂。
“你非要这样？”
贝利亚接住西瑟斯一拳，掌心包裹住他的拳锋：“每次都这样。我以为你身体好了，没想到是更差了。”
他另一只手松开战斗仪，让棍身悬在虚空中，然后抬手划过西瑟斯的锁骨，那条裂缝的旧伤位置，隔着皮肤，现在已经愈合了，但贝利亚摸到那里的时候，还是轻轻顿了一下。
就在这个停顿的间隙，西瑟斯反手夺过悬在半空的终极战斗仪，棍身在空中划了个半圆，砸在贝利亚肩上。
贝利亚往后歪了一下，捂着被砸的地方，他不是躲不开，是他没想到西瑟斯会抢自己的武器。
他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裂口，光粒子从里面往外涌，然后又抬头看着西瑟斯。
西瑟斯手里握着那把比他奥还高的战斗仪，胸口剧烈起伏，计时器开始闪烁红光，频率越来越快，每一下跳动都伴随着光粒子的散逸。
他把战斗仪往前一推，棍身横在两奥中间。
贝利亚看着那闪红的计时器。
那是他见过无数次的颜色，战场上，废墟里，凯恩的计时器，佐菲的计时器，无数光之战士濒死时的颜色。
但此刻他看着那道红光在西瑟斯胸口跳动，他松开了战斗仪，让它消散在黑暗郑
“你走吧。”
西瑟斯看着他，计时器的红光映在贝利亚的脸上，把那双暗红色的眼灯映成了另一种红色。
他没有道别，转身撕开异空间的裂缝。
贝利亚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不像命令也不像威胁，像是自言自语：“治好了再来…”
蓝光消失在裂缝尽头。
……
鲁格赛特等在废墟星域边缘。
它本来一直在外围盘旋，西瑟斯不让它跟进去，它就乖乖等在外面，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把周围漂浮的陨石碎片抽碎片。
看到那道蓝光从裂缝里跌出来的时候，它发出嘶鸣，龙翼展开，一瞬间就到了西瑟斯身下，把他托住。
西瑟斯趴在它背上，奥形态的躯体比平时轻了很多，光粒子从裂痕往外渗，计时器还在闪红，频率比刚才还快。
他把脸贴在鲁格赛特颈部温热的鳞片上，了句“别回地球”，然后又了句“找一颗最近的星球”。
鲁格赛特听懂了，它转过头用鼻尖轻轻拱了拱西瑟斯的头冠，发出低低的呜咽，然后调转方向，朝最近的恒星系飞去。
鲁格赛特找到的是一颗废弃的资源星，曾经被某个星际文明开采过，如今地表只剩下荒芜的矿坑和零星的苔藓。
大气很薄，星星从空中压下来，近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它选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矿坑底部，龙翼收拢，身体盘旋而下，把西瑟斯从背上轻轻抖下来，用吻部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放在地上。
然后它盘起身体，尾巴从西瑟斯腰部环绕过去，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最后停在大腿的位置，把自己牢牢锁在他身侧。
西瑟斯枕着一块被风化的矿石，眼灯半闭，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
鲁格赛特把头颅低下来，靠近他的脸，嗅了嗅他的气息。
能量流失的速度比它预想的快，它焦躁的低鸣，双翼收拢，把他圈进翅膀构成的保护圈里，把西瑟斯完全罩在阴影之下。
然后它开始传递能量，从鳞片的缝隙里渗出来，穿过西瑟斯的铠甲，沿着脉路往核心的方向走。
每一丝能量的流动都无比谨慎，它怕撑坏他的脉路，怕他的核心承受不住，又怕给得太少不够用。
它把头枕在尾巴上，眼瞳从上方注视着西瑟斯的脸，尾巴尖在西瑟斯的腿上轻轻蹭了蹭。
西瑟斯动了一下，手抬起来，落在鲁格赛特的鼻梁上，手指沿着鼻鳞的纹路慢慢划过去。
“停。”
它没有停。
“我控制不住……”西瑟斯眼灯半睁开，光芒在暗处颤了颤：“那个权柄……我还没完全掌控。你靠太近了，会山你。”
鲁格赛特不理解，又凑近了一点，伸出舌头舔过西瑟斯的脸侧，舌面带着细密的鳞片触感，温热而粗糙，从下颚一路舔到额头，把他脸上沾的宇宙尘埃全舔干净了。
西瑟斯在它的鼻梁上轻轻拍了一下，尾巴在他腿上缠得更紧了一些，但能量传递还在继续，偷偷把流速减到最低。
西瑟斯感觉到了，没有再阻止它，只是把手重新落在它的头顶，在两根角之间的鳞片上轻轻挠了挠。
“我休息一会儿，别走远。”西瑟斯闭上眼。
光粒子散逸的速度比刚才慢了，那些细的裂痕在鲁格赛特的能量包裹下，从边缘开始收口。
他陷入了深沉的休眠。
鲁格赛特没有再动，把尾巴又绕紧了一点，低下头，把吻部贴在离他额头最近的位置，荒原上的风卷起矿石粉尘，落在它收拢的翅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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