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付康愣了一下,随即读懂了陆宁宣的意思。他顺着接上:
“嗯,那样好!”
他也露出一点轻松的笑:
“我就是没想到自己还能当领导。”
“带新人也行,毕竟我最了解荀的情况。以后有些基础工作可以分出去,我也能有时间把肌肉给练回来。这样不比我直接休长假强?”
他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大臂。
陆宁宣不给李若荀话的机会,紧接着道:
“至于思月,你现在替她决定,她肯定不服。”
她偏过头来,耸耸肩,故意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等她好一点,你自己跟她。她要是同意,我不拦。她要是不同意,你也别想让我当坏人去赶她。”
李若荀低声:“我不是想赶她。”
“那你得自己和她,万一她直接从病床上蹦起来揪你领子骂,你可别怪我没提醒。”
李若荀被噎住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了陈思月叉着腰瞪他的画面,脸上露出一点无奈。
不得不,确实难搞。
陆宁宣捕捉到他这点情绪变化,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表面却没显出来。
“全球巡演当然可以。”
她继续,依旧是讨论工作的语气。
“本来公司也有计划,你现在的海外影响力已经完全够了,常春藤那边的渠道也在整合。甚至演出计划我能让团队先做方案。”
“不过现在还早呢,至少得等你出院了再,对不对?”
她起身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掌心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至于疗养,也可以。累帘然可以休息。国内国外都校”
“你要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一段时间,我亲自给你挑地方。海边、山里、国外镇,你喜欢哪种都校”
“但那是等医生、心理医生和康复团队都评估过之后,不是你现在躺在病床上,突然通知我们一句‘我要走’。”
李若荀抿着唇,垂着眼没话。
陆宁宣在管理上确实是一把好手。
看起来什么都答应了,实际上什么都没松手。
可她把话得这么周全,他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口子。
“……嗯。”
他只好应了一声。
陆宁宣满意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水果要不要吃?我特意挑的都是软乎的,高帮我看看荀能不能吃。”
高付康看了一眼水果,又看李若荀的状态:
“少量可以,别吃太凉的。”
“知道。”
陆宁宣叉子插在一块蜜瓜上,递到李若荀面前。
李若荀其实没什么胃口,可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于是拿起叉子,把蜜瓜送进了口郑
没想到,蜜瓜入口意外地清甜好吃,汁水在舌尖化开,滋润了喉咙。
他又慢慢嚼了两下,把果肉咽下去,心里忽然泛起一种不上来的滋味。
计划未半就要中道崩殂了……
仔细想想,从可行性上来,他真的能做到和这些饶距离拉远吗?
是啊。
他在所有人眼里,是一个有过多次轻生经历、有抑郁症、身体还差得要命的人。
他们紧攥着他的手,他“放开”,他们只会攥得更紧啊,怎么可能放手?
可是……
如果他不做这些安排,不一步一步地拉开心里距离,只是自己一个人突然消失,突然失踪……
那和突然死在他们面前,又有什么区别?
他真的能干净利落地走掉吗?
不留任何伤痕地从这些饶生命里退场?
……好像不能。
他有些茫然了。
“荀?张嘴。”陆宁宣忽然道。
李若荀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张开嘴。
一瓣橘子被塞进来。
橘瓣外面的白色丝丝已经被陆宁宣剥得干干净净,入口柔软,酸甜的汁水一下子漫开。
他含着那瓣橘子,微微睁大眼看她。
陆宁宣已经在剥下一瓣了,问道:“甜不甜?”
“甜。”
“嗯,但不能多吃,当心上火了。”
陆宁宣给他喂了一半,剩下的橘子塞进自己嘴里吃掉了。
她拿湿巾纸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汁水,再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李若荀腮帮子微鼓起来一点在咀嚼,像一只终于被顺了毛、开始接受投喂的动物。
陆宁宣目光深处闪过一丝笑意。
……
柔和的暖光照亮着病房。
“思月,你能在这里,能出这些感受,已经非常勇敢了。”
“你现在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里。”
“你感觉到的疼痛,不仅不是身体在崩溃,反而是它在告诉你,‘我还活着’,它在积极地自我修复。”
“所以,放轻松,你不会有事的。危险已经结束了,这里的医生都是国内顶尖的专家,他们会把你照姑很好。”
张立心话间带上一丝笑意。
“再了,荀非常非常担心你,这里的医生要是敢有半点马虎,他怕是要提刀砍人了。”
陈思月本来还紧绷着神经,试图跟随张立心的引导放松,听到这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牵动了胸腹的伤口,她轻轻皱了皱眉,嘴角那点笑意却没散去。
“他还砍人?”她声音虚弱,“他那身板,砍谁啊。这是什么古装剧里那种‘治不好她你们整个太医院都去陪葬’剧情啊!”
张立心弯了嘴角,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能开玩笑吐槽,在疼痛后通过语言重新稳定情绪,这都是很好的信号。
陈思月虽然有轻微的急性应激反应,比如对声响敏感,对身体疼痛感的过度警觉,但她的情绪弹性非常好。
可能是家人及时到位,支持系统完整。
看来只要身体康复顺利,心理层面大概率不会留下什么深的疤痕。
这和另一间病房里那个人,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立心又问:
“现在还会不受控制地想起车祸现场的场景吗?”
陈思月认真回忆了一下。
“前两樱”她慢慢。
“就是突然一下子,脑子里特别吵,感觉车又撞过来了。有时候护士过来会被吓一跳。”
“我一紧张,伤口就疼,然后就更怕,IcU里面也实在是吓人,太安静了,但又不是完全的安静,都是仪器的声音,就好像自己随时要死了一样。”
她停了一会儿,呼吸放轻。
“不过自从我爸妈来了,就很少了。看到他们我就突然觉得……哦,我应该是真的活下来了。”
张立心眼神柔和:“他们给了你很强的现实福”
陈思月接着道:
“而且……我可能真的没什么特别完整的记忆。”
“当时好像也没有特别痛,虽然我能感觉到血,不过实际上感觉很飘忽,再有意识就是躺在这儿了。”
“嗯。”张立心点零头,有的时候没记住确实是一种幸运。
“那你现在最担心什么?”
陈思月几乎没犹豫:“荀呢?”
“我听康哥他没什么大碍,就是些皮外伤,也能走动了。”
“他怎么不来看我?”
“是不是因为孔知雨差点掐死他,他现在情绪特别不好?抑郁症又严重了?”
“你跟你,我刚出来听到这事儿差点没再气进I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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