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之后,病房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吃过中饭,李若荀看着高付康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
“康哥。”
高付康应了一声:“嗯?”
“等我出院了,你去休个长假吧。”
高付康的动作顿住了。
“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李若荀微偏头看他,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一点笑意,“这么久了,我去萨赫你都跟着,过年也不休假,一直都在。”
“我又那么麻烦。”
高付康眉头立刻皱起来:“你不麻烦。”
李若荀却像没听见这句似的,继续温声下去:
“我看你就没真正歇过。”
“绷着,睡觉也睡不踏实。没见过有人这样上班的。”
“你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一阵子,旅行也好,睡觉也好,做点你自己的事。”
高付康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
“……荀。我做错什么了吗?”
李若荀摇头:“没樱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很好。”
“那为什么突然……”
“因为你很累了。”李若荀打断他,“我看着都觉得累了,太辛苦了。你本来是健康管理师,又不是二十四时贴身护工。”
“我不累。”
“你累的。”李若荀坚持。
“你都有黑眼圈了,而且好像近期都没什么时间锻炼身体,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肌肉都掉了不少。”
高付康闭了一下眼睛。
完全被张医生中了。
他刚张嘴,正要点什么,病房门外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怎么了?”
门被推开。
陆宁宣从外面走进来。
“荀,你是想要换掉高付康?”
她显然是正好在门外听到了两人的话,走过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塑料袋发出“咔嚓”一声响。
“你之后是不是还要,”陆宁宣转身,直接看着他,声音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以后思月姐也不用在我身边了,以后杨哥也换掉吧?”
李若荀垂下眼,过了两三秒,他抬起头来,笑了。
“这样确实挺好的啊。”
陆宁宣的心猛地一沉。
李若荀看着她,阳光下那双透亮的瞳孔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干净得像玻璃珠子,却也空旷得像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宣姐,等我好了,我想进行一场全球巡演,然后就隐退吧。”
“等结束了,我去国外疗养。你们不是总我很拼,总劝着我休息吗?”
他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我确实有点累了。是时候停下来休息一下了。”
陆宁宣感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什么休息?
他这是要把自己放逐!
全球巡演,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
然后隐退。
去国外。
还是一个人!
他准备从他们的人生中退场,一个人走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呢?
从这个世界退场?
陆宁宣喉咙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开口:
“荀,思月受伤不是你的错。”
“那个人,孔知雨做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明白吗?”
“我知道。”李若荀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聊台词。
“那你不能把我们都推开!”陆宁宣往前一步。
“我没樱”李若荀轻声。
“你樱”陆宁宣几乎咬着牙出口的,“你现在就在这么做!”
她盯着李若荀,眼眶微红,却硬是把情绪压着:
“你以为让康哥休假、让思月离开,就是对他们好了?”
“你要去国外,是为了离开我?”你问过我们的想法吗?”
“荀,你不是麻烦,你也不是灾祸,你不要总把错怪在自己头上!”
李若荀放在被子上的手慢慢攥紧。
砰。
砰。
心跳太快了。
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肋骨里撞笼子。
最近监护仪已经撤了,病号服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李若荀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眼前的画面却像被人抽帧了一样,陆宁宣的脸忽远忽近,高付康了什么他也听不清了。
为什么要这些话呢?
你们这样挽留我——
李若荀的视线失焦了一瞬。
我要怎么狠心做出离开的选择?
他无意识地抬手攥住了胸口的衣料,呼吸变得又短又急,一口气吸进去像只到了嗓子眼就被什么堵了回来。
高付康的脸色瞬间变了。
“荀?荀!”
他两步上前,一只手按住李若荀的肩膀让他靠稳,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翻出药瓶,熟练地倒出一粒含片送到李若荀嘴边——
“含着,别咽。”
“是心绞痛吗?”
高付康压低声音问,眉头拧成一个结。
“胸口闷吗?还是刺痛?有没有放射到肩膀或者后背?”
他心急如焚。
李若荀心绞痛发作最频繁的时候,还是正当防卫案结束,他刚到李若荀身边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李若荀心脏刺伤还在恢复期,情绪一波动就容易诱发冠脉痉挛。
后来身体一点点养回来,检查结果也虽然心肌瘢痕可能影响传导,但心脏本身功能恢复得还算不错。
这次真正危险的伤都在喉咙,怎么会又突然这样?
李若荀闭着眼缓了一会儿,旋地转的眩晕感在慢慢退潮。
陆宁宣已经站起来了,手按在床头的呼叫器上,随时准备按下去。
“不……不是。”
李若荀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
他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声音恢复过来:
“可能是过度换气。”
“现在好了。”他拍了拍高付康扶着自己后背的手,“已经好了,康哥。”
高付康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硬撑,这才稍稍松了劲。
但他的手依旧搭在李若荀肩上,没有收回来。
陆宁宣站在原地没动。
她逼得太紧了。
不能这样。
张医生是怎么的来着?
她深吸一口气。
“其实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康哥确实挺辛苦的,他对你很上心。”
陆宁宣的语气忽然松了下来,带上了几分随意,像是刚才的对峙根本没有发生过。
高付康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样吧,”陆宁宣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姿态放松。
“我多筛两三个健康管理师过来,组个团队,给高升个职,工资和奖金也提一提,当组长。”
“这样他也能喘口气,该休息的时候可以休息。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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