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下几缕斑驳光影,我翻身坐起,走了那么久,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迷迷糊糊间,看见染染跟在江华身后,两人急匆匆出了门。
“这是干嘛去?”心里嘀咕一声,也没放在心上,反正他们话也听不懂,与其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吵吵闹闹,这样也挺好,落个清静。
掀开被子准备起来活动,双脚刚站稳,便被屋内的一个角落吸引,那里正倚着一根花枪,是那种戏台子上的花枪!
枪身通体光滑,枪头处,缠着几圈红绸,枪头锃明瓦亮,虽没有开刃,却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气势,枪尖呈柳叶状,枪头下方,缀着丝丝缕缕的红黄色枪樱。
看到它的一刻,好像有道电流窜过四肢,不知不觉,想起了那杆陪我出生入死的红缨枪!枪尖寒芒闪烁,红缨似火,枪杆温润,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充满了力量。
我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弯下腰,轻轻握住,它比想象中要轻一些,但那份熟悉的握持感,瞬间唤醒了我的记忆。
“呵……”我低头苦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怀念,如今的社会,会用这种武器的少之又少了……
我手握紧花枪,左手扶住枪身,手腕轻轻一抖,花枪带着呼啸风声在我手中转了两圈,随即猛地向外一刺——这是我最得意的“突刺”方式,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又利落。
“额……”
动作是很帅,可下一秒,一阵剧烈的牵扯感从腹部传来,像有人狠狠攥住内脏,一瞬间疼得我龇牙咧嘴。
“不协…”
我闷哼一声,将花枪扔在一旁,双手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只能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该死……”我暗自咒骂一句,心中满是焦躁,都过了这么久了,居然还这么疼!没想到,我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这样的身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救出宝……
我伸出手,卷起衣襟,一道道狰狞的疤痕盘踞在一起,形状扭曲,颜色各异,这伤口,与上次七夜身上的差不多,甚至,比他的更严重!明明伤口已经愈合,可为什么,只要牵扯一下,还是那么疼?我伸出手,心翼翼的碰了碰,伤口硬邦邦的,没有一点知觉,可一旦肌肉用力,那股撕裂般的疼痛便再次袭来,看来,真正痛不欲生的,不仅是这些伤……
或许,是上次对战巨蜥时所受的伤!那时候伤口并未愈合,就跑到森林跟星猎头领打了起来,那些伤,估计已经无法治愈了……
我默默叹了口气,望着窗外那片明媚阳光,心中满是阴霾,这副身体,如同一个破败的皮囊,既困住了自由,也困住了我救宝……
“你怎么坐地上了?”老婆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见我满头大汗,连忙从衣襟解下那块洗的发黄的方巾,轻柔的帮我擦拭起额角的汗水。
“不好好在床上休息,又不听话了!”她嗔怪着,语气听不出半分责备,反而像是在心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一直跟我利莫里亚语,只可惜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那温柔的语调,担忧的眼神,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她是在关心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目光不自觉看向旁边花枪,枪杆光滑,枪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我挣扎着伸手将它捡了起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就好像握住了某种力量一般。
没等我话,婆婆脸色微变,忽然一把将花枪抢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虽听不懂,但那急促的语气和不悦显而易见。
“刚刚是不是这个东西把你绊倒了?”她一边着,一边用手指着花枪。“江华这孩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这个玩意,看着就危险,我拿去扔了它!”
见婆婆起身,我心里一急,好像知道她要干嘛,立马伸手拉住她胳膊。“别……你别扔!”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放缓语气,拍了拍我手背。“听话,这个东西放这里很危险,万一你再绊倒怎么办?我先丢外面去,等江华回来,再让他自行处理,好吗?”
看着她坚决的神情,我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利莫里亚语都不出来,也无法解释这花枪对我的重要性,我不好阻拦,只能眼睁睁任由她将那花枪拿了出去。
院子里传来花枪扔到篱笆外的声音,清脆的“哐当”一声,不出一会,她便回来了,当她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神情很紧张,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嘴唇哆嗦,语无伦次的道:
“孩……孩子,快!快起来!这里不能待了!危险!我带你去后面的房子!”
她忽然一把抓住我手,力气大得惊人,我不明所以,也不知道她刚刚了什么,只是被她突如其来的紧张所感染,心也跟着七上八下,联想到染染跟江华出门时的场景,总觉得哪不对。
婆婆将我扶起,手微微颤抖,她搀扶着我,一步一步,将我送到后面那栋石头堆砌的房子,整个过程甚至不让我回头看一眼,她将我安顿在床,仔细检查门窗是否关严,像是在躲避什么,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看了我一眼,想什么,最终叹了口气,匆匆走了出去,甚至,忘了关门……
伴随着强烈不安,外面传来一些奇怪声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婆婆为何要这般保护我,我翻身爬起,循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气息,甚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道,我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还没走到木屋,仅抬头望了一眼,这一眼,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空,正被一片无边无际,翻涌咆哮的暗蓝色海潮取代,海水如同倒悬的幕,从四面八方,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这片空间挤压而来!浪涛拍打着那道隐形边界,激起千层浪花,其高度早已漫过这片区域所有房屋!
我呆呆站在原地,这才明白,为何这片空间如此潮湿,若不是那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隐形屏障在支撑,恐怕早已是一片汪洋大海了!而我,怕已是这深海中的一缕冤魂!
冷汗瞬间浸湿后背,越过那层透明屏障,我看到了一些漂浮的建筑残骸,房梁,破碎的木板、扭曲的钢筋,它们在巨浪中翻滚,碰撞,当适应那片混乱,看得更清楚时,竟然发现里面还迎…人!
那些在水中载沉载浮的,竟然是一具具人体!大多金发碧眼,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工装,他们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卷入这场海潮!在海水浸泡下,他们脸色青白,双目圆睁,空洞望着灰蒙蒙的空,表情凝固着最后的恐惧与绝望!
轰的一声,又一个巨浪砸在屏障上,震得脚下地面微微发颤,随着巨浪退去,更多人体显露出来,有的卡在断裂的窗框,有的四肢扭曲一起,那副景象,简直惨不忍睹!
看着眼前的一幕,半没回过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些浮肿的面容,空洞的眼神,就像一张张催命符,死死钉在我视网膜上。
如果……如果这层隐形屏障破了怎么办?那意味着,灌进来的,不仅仅是刺骨的海水,还有,这一个接着一个,死不瞑目的尸体啊!
我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原来,被屏障保护的这片空间,不再是避难所,而是一个被无数亡魂环绕的巨大囚笼!那层屏障,就是维系着生与死的最后一道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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