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桥到了。
桥不大,只有几丈长,但很精致。
桥栏是白玉石的,上面刻着花纹。
桥拱很高,倒映在水里,像一个圆圆的月亮。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二十四桥”四个字,字是红色的,笔力遒劲。
阳炎站在桥上,扶着桥栏,往下看。
水里有鱼,一群一群的,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就是二十四桥?”玄净站在她旁边。
“嗯。杜牧写的那座。”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阳炎念完,摇摇头。
“可惜现在是白,没有月亮,也没有玉人。”
玄净没接话。
陆林轩拉着姬如雪的手,跑到桥上,趴在桥栏上往下看。
水里有一条大鱼,金红色的,比她的手臂还长。
她惊叫了一声:“好大的鱼!”姬如雪捂住她的嘴:“别叫,鱼会被你吓跑。”陆林轩点点头,不叫了,眼睛还是盯着那条鱼。
阿萝抱着白鹿站在桥头。
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桥上,站在桥栏边,往下看。
水里那条金红色的鱼浮出水面,吐了个泡泡,又沉下去了。
白鹿叫了一声,像是在和鱼打招呼。
雪从阿萝肩上跳下来,蹲在白鹿旁边,也往下看。
雪球跑过来,挤在它们中间,三个家伙并排站在桥栏边,低着头,看着水面。
女帝和杨过没有上桥。
两人并肩站在桥头的柳树下,望着桥上的众人。
“公子,你,杜牧写这首诗的时候,在想什么?”
杨过想了想。
“在想一个人。”
“谁?”
“一个吹玉箫的女子。也许他见过她,也许没见过。
也许她存在,也许不存在。”
女帝沉默了片刻。
“朕觉得她存在。不然杜牧不会写。”
杨过点点头。
“也许。”
阳炎从桥上下来,走到柳树下,从袖中掏出那把绢扇,展开,扇了两下。
“这桥,比我想象的。”玄净跟在她后面。
“诗里的东西,总是比现实的大。”阳炎点点头,把扇子收起来。
“也是。”
二十四桥的北边有一座亭子,亭子里有一口井,井沿上的青石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沟痕。
井台上放着一只木桶,桶底还滴着水。
一个老妇人坐在井边洗衣服,木盆里的肥皂泡沫在阳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阳炎走过去,蹲在井边,往下看。
井水很清,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捡起一颗石子扔下去,石子落在水面上,吣一声,倒影碎了,又慢慢聚拢。
老妇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
阳炎点点头。
“从凤京来的。”
老妇人笑了。
“凤京?那可是皇帝住的地方。
姑娘,你见过皇帝吗?”
阳炎笑了笑。
“见过。”
老妇人眼睛一亮。
“皇帝长什么样?”
阳炎想了想。
“很好看。很有威严。但也很和善。”
老妇人听得出神,手里的衣服掉在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陆林轩拉着姬如雪的手,站在井边,也往下看。
井里有一个的影子,是她自己。
她冲影子做了个鬼脸,影子也冲她做了个鬼脸。
她笑了,影子也笑了。
阿萝抱着白鹿站在井边。
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井边,低下头往里看。
井很深,黑漆漆的,它叫了一声,回声从井底传上来,嗡文。
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井沿上,也往里看。
雪球跑过来,趴在井沿上,头伸出去,差点掉下去,阿萝连忙把它捞回来。
中午,队伍在桥头的一家面馆吃面。
面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但坐满了人。
阳炎点了一碗阳春面,面汤清澈,面条细如发丝,上面飘着几片葱花。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鲜得差点咬到舌头。
“好吃!”玄净点了一碗大排面,排骨炖得酥烂,用筷子一夹就骨肉分离。
陆林轩点了一碗馄饨,馄饨皮薄如纸,里面的肉馅粉嫩嫩的,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
她吃得很慢,口口地咬着。
姬如雪坐在她旁边,替她擦嘴角的汤渍。
阿萝抱着白鹿坐在角落里。
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她脚边,仰着头,鼻子不停地嗅。
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桌上,用爪子扒拉面碗。
雪球趴在她脚边,头枕在她的鞋上,眯着眼睛。
女帝和杨过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河,河上有船,船上有歌声。
“公子,这面,和你以前吃过的,哪个好吃?”
杨过想了想。
“一样好吃。”
“朕觉得这里的更好吃。因为在桥边吃,看着水,听着歌,舒服。”
杨过点点头。
“嗯。”
面馆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围着蓝布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大勺。
他走过来,笑着问。
“客官,面可还合口味?”阳炎竖起大拇指。
“好吃!比凤京的还好吃。”老板笑了。
“那是。我们扬州的阳春面,下第一。”阳炎又喝了一口汤。
“老板,这汤怎么做的?”老板神秘地笑了笑。
“秘密。不能。”阳炎也不追问,把碗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饭,阳炎在街上买了一些干果,装在包袱里。
路边有个卖艺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红衣服,手里拿着一把剑,在舞剑。
剑光闪闪,身影翩翩,围观的人不时叫好。
阳炎看了一会儿,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子,扔进女子面前的碗里。
女子停下剑,看了她一眼,点零头,继续舞。
玄净也看了一会儿。
“她的剑法,不如你。”阳炎笑了。
“那当然。”
陆林轩拉着姬如雪的手,在人群中穿校
看到卖糖饶,停下来,买了一只兔子。
看到卖面饶,停下来,买了一只老虎。
看到卖气球的,停下来,买了一个红气球。
姬如雪跟在后面,替她拿着东西,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纸包。
阿萝抱着白鹿走在街上。
白鹿的脖子上系着红丝带,引来不少饶目光。
一个孩子跑过来,想摸白鹿,阿萝蹲下身,把孩子的手轻轻拉回去。
孩子也不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跑了。
雪蹲在阿萝肩上,东张西望。
雪球跟在她脚边,跑得飞快,差点被人踩到,阿萝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在白鹿背上。
傍晚,夕阳西下,把整条河染成一片金红。
阳炎站在桥上,扶着桥栏,望着远方。
玄净站在她旁边,手里没拿书。
陆林轩拉着姬如雪的手,站在桥头,望着夕阳。
阿萝抱着白鹿站在桥尾。
白鹿望着夕阳,叫了一声。
雪蹲在阿萝肩上,也望着夕阳。
雪球趴在阿萝脚边,头枕在她的鞋上,眯着眼睛。
女帝和杨过并肩站在桥头,望着夕阳。
“公子,你看,这夕阳,真美?”
杨过看了看。
“嗯。”
“朕饿了。”
杨过从袖中掏出一块干粮,递给她。
女帝接过干粮,咬了一口。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桥下的水面倒映着月亮,波光粼粼。
远处有人吹箫,箫声悠扬,在夜风中飘荡,像是在诉什么。
阳炎听了一会儿。
“有人在吹玉箫。”
玄净也听了一会儿。
“是春江花月夜。”
“好听。”
“嗯。”
箫声停了,夜风停了,水面的波纹也停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远处,是沉入梦乡的扬州城。
队伍在桥头的一家客栈住下。
阳炎住二楼,推开窗户,能看到桥。
桥上有一个人,站在桥栏边,手里拿着一支箫。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桥上,很长很长。
他吹起了箫,箫声凄婉,像是在哭。
阳炎关上窗户,不听了。
玄净住隔壁,也推开窗户,看了看桥上的人,也关上了。
陆林轩和姬如雪住一楼,窗外是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桂花开了,满院飘香。
陆林轩趴在窗台上,闻着花香。
姬如雪把她拉回来:“别看月亮,晚上会做梦。”
陆林轩问:“做什么梦?”
姬如雪:“梦见月亮掉进井里。”
陆林轩不敢看了。
阿萝住在走廊尽头,房间很,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白鹿卧在床上,头枕着枕头。
雪蹲在窗台上,望着窗外的月亮。
雪球趴在地上,肚皮贴地,四腿摊开,呼噜呼噜打着鼾。
阿萝坐在床边,看着白鹿。
“你今喝了好多水。”白鹿叫了一声。
“你是在水甜吗?”白鹿又叫了一声。
阿萝笑了:“是是是,水甜。
扬州的井水,比别处的甜。”
雪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阿萝肩上,用爪子扒拉她的头发。
阿萝握住它的爪子。
“你也想喝水?”雪叫了一声。
阿萝从桌上拿过水壶,倒了一杯水,放在地上。
雪跳下来,低下头喝水。
雪球醒了,爬起来,凑到杯子边,也低下头喝水。
两只灵兽头挤着头,喝同一杯水,谁也不让谁。
月亮升到了头顶,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
阿萝躺在床上,抱着白鹿,白鹿的头枕在她胳膊上。
雪蹲在枕头边,头靠在她脖子上。
雪球趴在她脚边,缩成一团。
她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箫声。
箫声停了,夜风停了,一切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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