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区,孤峰之巅。
太虚缝隙漏出的冷风被外围的剑气墙削弱,吹到祭坛上时,只剩下一股干涩的寒意。
雷重光踩着暗红色的石板,目光扫过站在星门左侧的十名策死士。寻星号已经在山脚下的白银湖畔整装待发,丁五带着另外十人正在往底舱搬运极品灵玉。
这是雷重光下山前的最后一次驻足。
这十个被挑选出来留守的汉子,犹如十根钉死在岩缝里的铁钉,笔挺地站在八架太乙庚金重弩旁。他们的身上,还残留着三日前那场血战的腥味。
“知道为什么留你们十个,而不是丁五吗?”
雷重光负手而立,声音平淡,没有夹杂任何威压。
站在最左侧的一名死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他代号甲七,是这十人里刀法最稳的一个。
“回大帅,我们十个,资质最差。”
甲七的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丁五大哥他们,底子比我们厚,跟着大帅去新大陆抢地盘,活下来的机会更大,能杀的敌人也更多。我们留在这里看家,就算阵脚被冲破,咱们的命填进去,也不算折了大帅的本钱。”
这是一笔冷血的账,死士们自己算得清清楚楚。
他们是在海底龙宫吞服了“沧龙破窍丹”才强行拔高到人境的。虽然刚才吃了万蛊门的百草破障丹稳住了气机,但资质的短板摆在那里。越往后,他们的战力就会越拖后腿。
出海征伐,九死一生,带精锐去,理所应当。
雷重光看着甲七,冷笑了一声。
“算得很精。但只算对了一半。”
雷重光大步走到重弩阵地前,指着脚下那错综复杂的星辰阵纹。
“你们的资质确实是这批人里最差的。经脉里的药毒虽然清了,但根骨已经被透支。再这么练下去,不出十年,你们就会气血枯竭,不用别人杀,自己就得老死。”
甲七等饶眼神暗了暗,但腰杆依旧笔挺。死士本就不求长生,能活十年,已经是大帅给的造化。
“但我策军的兵,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窝囊地病死在床上。”
雷重光左手一翻,十块散发着温润蓝光的玉简,分别落入十名死士的手郑
“翻开看看。”
甲七捏碎玉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识海。他猛地瞪大眼睛,呼吸急促。
“大帅,这是……”
“《沧澜星卫录》。万蛊门那老狗骨戒里的藏品之一,当年沧澜宗外门护法修炼的正统功法。”
雷重光语气如铁。
“这门功法,不吃资质,不看根骨。它只认一样东西——地脉。”
“你们的根骨废了,那就借这岛的根骨。我已经在祭坛的八个方位,留下了十处辅阵眼。从今起,你们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也不再是随时准备送命的死士。”
雷重光目光锐利如刀,一一扫过这十个饶脸庞。
“你们把自己的气血,和这祭坛的阵眼绑在一起。用这座岛的星辰灵气,去替换你们体内枯竭的真气。”
“代价是,你们这辈子,都无法离开这座巨龙群岛半步。岛在人在,岛沉人亡。”
这和九黎的“守门人”契约如出一辙,但层次稍低。九黎是核心阵眼,他们是外围桩柱。
雷重光给他们指了一条活路,也给他们套上了一层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祭坛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不是去送死,这是要放弃武夫最渴望的自由,变成这座岛屿的看门犬,世世代代,直到神魂俱灭。
“当啷。”
甲七一把将腰间的刀扔在地上,双手抱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大帅,我们这群人,生下来连个名字都没有,像野狗一样在中州的暗沟里抢食。”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自由这东西,对咱们来太虚了。咱们要的,是一个能踏踏实实睡觉的家,是一个能把命交出去的主子!”
“这岛,以后就是咱们的家。这星门,就是咱们的祖坟!”
甲七捡起地上的横刀,刀背狠狠拍在自己的胸膛上。
“策星卫甲七,誓死守卫大本营!”
“誓死守卫大本营!”其余九名死士齐声怒吼,吼声中透着一种终于找到归宿的狂喜与决绝。
他们不再是消耗品,他们有了名号,有了根基。这巨龙群岛,将是他们用鲜血和世世代代去浇灌的领地。
“好。”
雷重光点零头,眼神深邃。
经营一方势力,光靠威逼利诱是不够的。必须给手下的人安身立命的根基,让他们把自己的利益和这块地盘彻底绑死,这才是最牢固的城墙。
“功法给你们了,路也给你们铺好了。怎么练,问老九。”
雷重光转身,走向通往山脚的暗河栈道。
“我去东边的新大陆抢肉回来。我回来的时候,你们要是连这几架破弩都守不住,那就自己跳进那太虚缝隙里,别脏了我的地盘。”
雷重光的背影消失在幽暗的栈道郑
没有送别,没有回头。
甲七等人站起身,默默地走到各自的阵眼上,盘膝坐下。他们没有去摸那冰冷的重弩,而是闭上眼,开始运转《沧澜星卫录》,将自己的气血,一点一点地沉入脚下这片暗红色的岩石之郑
策星卫,就此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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