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伸手在那根龙杖上轻轻弹了一下。
龙杖立时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嗡鸣，像是一滴水珠砸在铜盆里。
又像是什么沉睡在水底深处的东西被惊醒了。
紧接着，老城区地下所有管道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
所有埋在城市地下的金属管道全部在同一秒震动起来。
嗡嗡声从地底传上来，震得街面上的碎石都在跳。
窨井盖被一股巨力顶开，铁盖翻飞着砸在地上。
所有井口里喷出数道水柱。
水柱冲到半空忽然停住了，悬在那里不落，像几条透明的蛇抬起了头。
接着，水柱顶端缓缓弯下来，对着那几个黑影低了下去。
做出了攻击之势。
此时，那个中年人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着水柱，嘴唇微动，了句什么。
就见那几道水柱在原地猛地一甩，水花四溅，在半空中化作了数道水箭。
每一道都精准地射向一个黑影。
黑影被水箭贯穿之后没有散开，而是被水团裹住了。
水团越收越紧，最后被压成了拳头大的黑珠子，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之后，水柱落回井口，地面上的积水顺着井盖缝隙流回去。
一切恢复原状，只有散落在路面上的那七颗黑珠子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中年人见状把龙杖从地上拔起来，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水渍，重新插回腰间。
东南组那两个年轻弟子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话，默默把剑收回了鞘里。
灯塔下方的竹刺此时也已经收回，礁石上只剩几道浅浅的刺痕。
海风一吹，连痕迹都快看不清了。
那个抱扁担的师兄将扁担重新拆成两截。
插回背后，又恢复了那副不声不响的模样，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师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简短有力：各组注意，东南组已肃清，所有人向老城区东南巷口靠拢，收网。
我们赶到老城区的时候，已经彻底亮了。
阳光照在那些低矮的砖瓦房和狭窄的巷道上，把墙面上的青苔晒得发白发脆。
东南组的两个年轻弟子守在巷口。
看见陈师叔带着大队人马过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迎上来指了指地面。
那七颗黑珠子还散落在窨井盖周围，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油汪汪的暗光。
其他几个组的人也陆续赶到，众人围着那些黑珠子蹲了一圈，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我蹲下去凑近了看，这才发现那些珠子不是实心的。
每一颗都有拇指肚大，外层是一层透明的水膜。
裹得紧紧的，表面光滑得像玻璃。
水膜里头困着一团黑气，正在不停地翻涌、扭曲、冲撞。
有的黑气挣扎得格外剧烈，猛地撞向水膜内壁，撞出一张模糊的鬼脸。
那鬼脸五官扭曲，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嘶吼。
撞了几次撞不出去，那张鬼脸便缩回去，过一会儿又从另一个方向撞过来。
反反复复，不肯消停。
有一颗珠子里的黑气更是凶悍，竟然从气团里伸出一只爪子。
那爪子细长，指节分明，指甲尖锐，像是人手的轮廓但又不完全是。
猛地撑开水膜，从珠子里探出了半个指节。
旁边守着的养龙人眼睛都没眨，伸手在那颗珠子上方虚虚一按。
水膜呜收紧，又将那只爪子裹了回去，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破绽。
陈师叔蹲在我旁边，拿起一颗珠子对着日光端详了片刻。
接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把珠子递给旁边的杜师兄，你看。
杜师兄接过去翻了翻，又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脸色也变了。
他这黑气跟先前几处的不一样。
先前那些偷袭的黑影虽然凶，但本质上是被邪阵驱动的怨魂碎片。
打散了就散了。
这些黑气到现在还在挣扎，明里头困着的不是碎片，是完整的魂魄。
而且挣扎得这么有章法，会集中力量往一个点撞。
撞不开还会换个方向再来。
这不是怨魂那种无意识的狂暴，是有人在操控，有智力，有策略。
灵魂出窍！
冯老太太从人群里走出来，接过了话头。
她这里头很有可能就是对面那几个法师！
他们可能以为我们这边光是搜魂阵，没什么硬茬子。
于是把魂魄从肉身里放出来，想趁乱亲自上场补刀。
结果没想到这边蹲着一个养龙人——撞铁板上了。
陈师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养龙人面前。
养龙人正把龙杖横在膝盖上坐着，见陈师叔过来，站起来点了个头。
陈师叔指了指地上那七颗珠子，这七个魂魄还能不能稳住。
养龙韧头看了一眼，点零头，伸出三根手指。
他能施法封冻住，不过三后就要重新施法加固。
完他转过身，示意所有人让开，自己把七颗珠子按北斗七星的方位重新摆好。
接着他走到北斗七星阵的正中央，把龙杖往地上一插。
而后掏出一个水瓶，打开瓶盖后，将里头盛着的液体挨个儿倒在那七颗珠子上。
液体落在黑珠子上后立刻像是沸腾了一样，冒出了白烟。
白烟朝着龙杖龙头的方向聚集，和龙头连接到一处后，白烟运行的速率加快。
像是龙吸水一样。
黑珠子的表面也迅速浮起一层薄冰。
冰层越结越厚，最终将整颗珠子冻成了一个实心的冰珠。
里面那些挣扎的黑气被冻住之后，动作越来越迟缓。
最后彻底凝固，保持着冲撞的姿势一动不动，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陈师叔让人找来一个木匣子，里面铺了黄绸。
然后他把七颗冰珠一颗一颗码进去，又在上头贴了一道封魂符。
木匣子合上之后他亲手提在手里，这七个法师的肉身还在老城区某个角落里躺着。
魂魄回不去，肉身撑不了多久就会开始衰竭。
对方只要还想保住这七条命，就有的谈。
至于谈什么，他当时收了口，我们也识趣的没有问。
只是此事结束之后，立刻新闻就报道了东瀛地区某几处所谓的神社无豆塌的新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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