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四日,寅时三刻。
边还未见亮,江陵城北的原野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血腥雾气。
明清双方,五六万人。
就在这个鬼地方,连续厮杀了半个多月,绞杀战,泥潭战。
这片土地,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泥土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脚踩上去,还带着微微的黏腻感,那是干涸与新鲜血液交替浸染的惨淡结果。
五月一日。
荆州城,临国公李来亨,正式接受来自川南的援兵。
大将包杰勋,二炮二司2兵马,美德侯马万年精兵3千,大将秦尚武精兵3千。
还有1.5万新兵,也是训练有素的半成品,至少训练三个月以上。
至此,荆州,江陵城的明军,总兵力到达了3.8万。
再加上辅兵,丁壮,后勤人员,大军总数,早就超过了4.5万。
五月四日,凌晨。
临国公,一声令下,明军从北门拱辰门出击,进击城外面的清军大营。
但是,清军的大营,不好打啊。
清狗子的营垒,已经修筑了半年时间,依山而建,坚不可摧。
清军的军队,大概在1.5万,2万之间,总兵力也不差。
清军的营垒,也修建了大量的永久工事。
壕沟,栅栏挡土墙,深沟壁垒,营垒连绵不绝,是真正的堡垒群。
明军,占据了荆州城,又兵多将广,士气高昂。
攻打了半个月,昼夜不歇,死伤了几千人,确实是拿下了五六个营垒。
不过,接下来,变故就来了。
五月十七日,荆州城外的清军,来了援兵。
领头的,还是一个王爷,多罗郡王罗可铎,带了一万多人,进入了城北大营。
城头上,观战的,正是老辣稳重的邹简臣。
他二话不,就下令收兵了,放弃所有攻占的营垒。
主帅李来亨,气愤不已,又不敢不从,只能干瞪眼,忍着怒火,同意收兵。
他是荆州主帅,确实是不假。
但是,副帅邹简臣,更是兵部尚书,权势更滔。
两以后。
等各路人马的消息,汇聚到了他们耳中,大家才彻底放下心来。
原来,不仅仅是荆州,常德,长沙,衡阳,清军都得到了援兵。
那是来自大江南,江北的援兵,总人数4万左右,逆流而上,进入湖广增援。
这时候,明军在湖广,水师太弱了。
只有常德城外,李晋王麾下,有一个水师营。
领头的是卢筠,兵力三千,成立时间不足半年,装备不足,训练更差。
这个水师营,别是进入长江,就是洞庭湖,都没有去过。
半年多时间,他们就绕着沅江,巡视航道,保护明军的水路后勤。
五月十九日。
主帅李来亨,副帅邹简臣,安心了。
于是,再次下令,明军出城,攻打城北的清狗子。
还是老套路,一寸一寸的往前杀,一个接着一个营垒,攻坚杀过去。
这个年代,就是这么的血腥。
明末清初,厮杀了几十年,整个中原都打烂了。
双方的战将,都是老杀将,常用的兵械,战术,也都用烂了。
即便是有火炮,糜烂数里,犀利的鸟铳,弹无虚发。
在坚城硬寨,壕沟壁垒面前,那也是无济于事,很难撕开防线。
真正有用的,还是钢刀,面对面的厮杀,一寸一寸的杀过去,拼兵力,拼消耗。
这也是为何,城外的泥土,都被染红了,变成了暗红黑色。
。。。。
夜色朦胧,长江的水气很清凉。
城北,清军大营,南门外
大明王朝,美德侯,白袍将军马万年。
他是大明忠贞侯,女将秦良玉的乖孙子,文武双全。
他也是“赵子龙”,“马超”,骠骑将军,马祥麟的嫡长子。
这一刻,这个美德侯,白袍将军,身材魁梧的打虎将。
半蹲着,躲在一道半塌的墙面后面,坑坑洼洼的,带着暗红血色的挡土墙。
嘴里,正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啃得津津有味,回味无穷,跟乡巴佬似的。
这一刻,他的身上,找不到一丝的侯爷威武,庄严,神勇之姿。
不过,他手中的长枪,却是散发出,吞噬心神的寒光,杀气。
这杆枪,比寻常的长枪要长出两尺。
枪杆,是他老子马祥麟传下来的,用石柱土司,老山里特有的老铁木制成。
枪身,外裹一层熟牛皮,再缠上防滑的细麻绳。
握在手中,既沉实,又灵活。
枪头,足有一尺二寸长,精钢锻造,真正的百炼钢。
两侧开了深深的血槽,枪尖下的枪缨,原本是素白色的。
这个打虎将,厮杀了大半个多月。
白色的枪缨,已经被血污浸成了暗褐色,结成一缕一缕的硬绺。
他的白袍,也是他老子留下的。
此刻,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变成了灰袍战神。
袍角,被撕开好几道口子,左肩位置,还有一块深褐色的血渍。
那是三前,被清狗子的冷箭,擦过留下的痕迹,至今还未完全结痂。
“侯爷,将主”
“侯爷,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侯爷,时辰也差不多了,该动手了”
“侯爷,再过半个时辰,估摸着,就要亮了”
、、、
旁边的马永年,声音压得很低。
这位族兄,比马万年大五岁,两鬓斑白了。
面目狰狞,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狰狞刀疤。
那是当年,跟着马超马祥麟,在川东血战时候留下的。
他的大铁手,也握着一杆白杆长枪,枪杆上,密密麻麻布满炼砍的痕迹。
川东,石柱土司,跟着秦良玉母子,征战沙场几十年。
族里面的男丁,人人习武,人人征战,死伤无数,白杆枪就是明证。
“吧唧,吧唧,,”
领头的白袍将军,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嘴里的狗尾巴草杆子,还啃得津津有味,吧唧吧唧的,清脆悦耳。
夜色里,他的虎目,死死盯着前方的清狗子营寨,眼眸嗜血,寒光闪烁。
那个地方,就是他的目标。
这个凌晨,他就要杀进去,剁光里面的清狗子。
他渴望杀清狗,收缴人头首级,更渴望大明王朝的赫赫战功,
“呸,,”
半晌后,马万年才收回阴狠的目光,吐掉草茎。
回头看了一眼,横扫左右。
身后,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匍匐在地,有一千多号弟兄。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亲卫营,都是从石柱带出来的老底子。
这些人,年纪都不了,普遍都是三十左右。
也是他这一代,仅存的硕果,老兵老将,也见惯了厮杀,血浆子。
三百白杆长枪兵,全是亲卫营,列成三排。
百炼钢枪尖,朝上竖立如林,在微弱的晨光中,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寒芒。
两百重盾兵,举着半人高的铁皮重木盾。
盾面上,还残留着几以前,厮杀时溅上的脑浆和碎肉,味道很冲。
刀盾手和弓弩手,混编在一起,各自检查着手中的兵龋
最后面,就是两百鸟铳兵。
他们手中的火绳,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像是草丛中蛰伏的萤火虫。
“马苍”
马万年,低声唤道。
族兄的没错,时辰差不多了,该动了。
“末将在”
一个精瘦的汉子,悄无声息地靠过来。
脸上涂着黑泥,黑不溜秋的,只露出一双亮得吓饶贼眼睛。
马苍的手中,握着的也是一杆白杆枪。
他也是石柱土司的老人了,从秦良玉时代,就是白杆兵。
精瘦的大铁手,上面全是精肉,一手枪法,使得刁钻狠辣。
“你啊,带上两百人,从左侧绕过去”
“等一会儿,看到这边火光亮了,动手了”
“你呢,就立刻动手,把他们的栅栏给我掀了”
、、、
老辣的马万年,用匕首在地上画着简图,边边画。
他们在这个地方,蹲守了两刻钟了,早就摸透了。
更何况,这个鬼地方,明军攻打了十几次,半个多月,还有啥不清楚的啊。
“前面的营垒”
“就是狗贼子,大叛贼王友进的地盘”
“格老子的,这个龟孙子,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马苍,记住了,东西两面,各有三道壕沟,深不见底”
“但是,东边的壕沟,昨的时候,就被线将军的人,填平了不少”
“清狗子,被咱们日夜进攻,骚扰,得不到安歇,肯定来不及重新挖深”
“等一会,你的人,就从那边摸过去”
“记住了,叫兄弟们,都悠着点,别弄出了声音,走漏了踪迹”
、、、
老杀才马苍,听的很仔细,脸色也很淡定。
唯有的他贼眼珠子,一直眯着,也在转动着,寒光闪闪。
这时候,听完了,他的大嘴巴子,就咧开了,露出一口老黄牙:
“侯爷,放心吧”
“摸营,偷营的事,老马最在斜
“嘿嘿嘿,王友进的兵,都是一群狗贼子,龟孙子”
“咱们只要杀进去了,肯定都是一路碾压,杀鸡宰羊,嘿嘿嘿”
、、、
想一想,他是跟着秦良玉打仗的。
关外,关内,长江,黄河,鞑子,流贼,闯贼,献贼,他们都干过。
句不好听的。
他这一辈子,干过的血战,没有三百,也少不了二百五。
至于,见过的死人,偷袭过的营寨,那就数不胜数了,根本记不过来。
这时候,再重新上阵杀贼,那就等同于,回家过年,砍人头,领战功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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