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途把郑铁山的申请批下去后，主控室里反倒更忙了。
张韵诗盯着权限后台，眉头越皱越紧。
“岛主，郑铁山刚拿到机械区二级研发权限。”
“他申请查看金属承压模型、灵气压缩阀结构、阵法固化接口。”
“这些东西拼起来，已经接近储能罐核心了。”
沈青禾把一份风险评估推到周途面前。
“按常规安全标准，他现在应该被降权。”
“至少要把储能罐项目拆开，别让他一个人接触太多。”
周途没有改权限。
他看着屏幕上郑铁山进入机械区实验室的画面。
郑铁山正站在一群工程师中间，手掌按在一块星陨铁合金板上。
金系真元顺着合金纹路渗进去。
原本需要三台大型灵能压机反复锻压的材料，在他手里开始缓慢收缩。
旁边的何婉整个人都精神了。
“稳住！”
“别一口气压到底！”
“对，对，就这个频率！”
“记录数据！快记录！”
机械区那边已经炸开锅了。
金丹修士亲自当加工设备，这种机会以前没人敢想。
张韵诗看着画面，还是不放心。
“他太急了。”
“正常人刚突破金丹，第一件事是稳固境界。”
“他倒好，跑去研究储能罐。”
“这心思藏都懒得藏。”
周途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藏不住才好。”
“藏得太深的人，反倒麻烦。”
沈青禾坐到一旁。
“你真打算让他走？”
周途把画面放大。
郑铁山为了提高压缩精度，已经开始主动询问工程师结构公式。
工程师讲了三分钟。
郑铁山听得眉头打结。
何婉又换成图纸拆分讲。
郑铁山听了十分钟，终于憋出一句。
“你们这个罐子，为什么还要生物稳定液？”
何婉当场怼回去。
“不加稳定液，压进去的灵气三时后就会自发乱流。”
“你要是喜欢背着炸弹出门，我也不拦你。”
郑铁山被噎住。
周途看到这里，放下茶杯。
“看见没。”
“他连第一道门都没摸清。”
“金丹可以把合金压得更密，但他不懂材料疲劳。”
“能用真元探测内部裂纹，但他不懂阵法稳定频段。”
“他能把一个环节做到极致。”
“可他带不走整条链。”
张韵诗沉默了几秒。
她能接受这个逻辑，但职业习惯让她总想把风险降到最低。
“万一他硬记呢？”
“图纸，工艺，材料表，他全背下来。”
周途点开腾龙的研发权限树。
一个庞大的模块结构铺开。
储能罐项目被分成三百多个技术节点。
每个节点后面又关联着大量工艺库。
“让他背。”
“他真能全背下来，我给他发奖。”
“问题是，他背完以后去哪里找四阶固化阵法师？”
“去哪里找能稳定提纯紫液藻的生物流水线？”
“去哪里弄高纯星陨铁的连续锻压设备？”
“再退一步。”
“他全弄到了。”
“谁给他维护？”
主控室安静了一下。
周途的思路其实很简单。
郑铁山现在的野心，来源于刚获得力量后的错觉。
他一剑清空大片火焰鸦，底下有人吹几句，心里生出点东西太正常。
人突然有了力量，总想试试自己是不是能改命。
强压这种念头，只会让它变成刺。
刺埋久了，扎出来的时候更疼。
曙光岛现在需要的，不是把所有强者拴在中央别墅门口。
那是岛主的玩法。
岛主怕人才跑，是因为他们没有持续造血能力。
跑一个核心战力，防线就塌一半。
周途怕的从来不是郑铁山离开。
他真正要算的是郑铁山离开后能产生多少价值。
如果郑铁山留下，他是一个金丹顾问，一个高级战力，一个能帮机械区解决承压瓶颈的工具人。
如果郑铁山出去，他会变成全空最显眼的广告牌。
一个从曙光岛走出去的金丹，带着曙光岛设备横扫外部空岛。
外面的人只会得出一个结论。
曙光岛能造神。
到时候散户想进来，附属岛主想升核心，核心岛主想更进一步。
所有欲望都会朝曙光岛汇聚。
更关键的是，郑铁山一旦出去，他马上会体会到当老大的苦。
粮食，防线，药品，人员矛盾，物资分配，怪物袭击，修炼资源。
这些琐事会把他的金丹豪气磨掉一半。
等他缺高阶药剂，缺阵盘维护，缺储能罐补给，他还是要回到交易平台。
曙光岛卖给他的每一件东西，都比把他强留在岛上赚得更稳。
一个在外面自以为自由的金丹，最终会主动替曙光岛压榨更多资源。
这才叫让野心干活。
沈青禾看着周途半，最后吐出一句。
“你这人是真不怕员工创业。”
周途笑了笑。
“创业也得进货。”
张韵诗没忍住笑了一声。
紧绷的气氛松零。
就在这时，白晓晓那边弹出一条红色提示。
“岛主，生物区发来加急消息。”
“实验体八号灵能波动异常。”
周途抬头。
“八号？”
周途立刻把八号实验体的监控画面调到主屏。
白晓晓的手指停在半空，语速快了起来。
“岛主，八号灵能曲线刚刚破了筑基巅峰阈值。”
“不是普通突破波动。”
“他的丹田正在自发凝核。”
张韵诗抬头。
“凝核？”
“他才刚进筑基后期多久？”
沈青禾把生物区数据拉出来，脸色变得难看。
“十四。”
“准确，十三零十一个时。”
主控室里几个人全都看向周途。
十四从筑基后期摸到金丹门槛。
是比较快的了。
因为过快，本身就代表风险。
周途盯着屏幕。
画面里，八号实验体躺在生物区的隔离舱内。
他的皮肤下有金色纹路在游走。
心跳、体温、灵能压强，全线飙红。
隔离舱外，严凝带着一队生物区研究员在忙。
周途看见严凝的手套已经换成了防爆型。
这意味着生物区已经把八号当成了高危能量源。
“赵铁柱那批人里，八号原本排第几？”
周途开口。
白晓晓立刻调资料。
“综合潜力第四。”
“前面是郑玉山、赵铁柱、还有一个编号三号的雷系异能者。”
“八号本名秦牧，土金双属性，耐受性很强，一直在做高灵压适应实验。”
张韵诗皱眉。
“高灵压适应实验？”
“他吃了多少资源？”
沈青禾翻到配给表，停了两秒。
“过去七，五阶聚灵舱三十六时，高浓度凝气液二十四瓶，紫心藤稳定剂十二支，赤血参浓缩剂八支。”
张韵诗直接看向周途。
“这量不是培养筑基，是冲金丹。”
周途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落在“土金双属性”和“高灵压适应”两个标签上。
郑铁山成金丹，靠的是金系单属性极致压缩。
秦牧这条路不一样。
土金双属性，身体耐压高，适合当灵能储备容器，生物区在他身上做了金丹承压模型。
八号若能成金丹，曙光岛明面上马上拥有两位金丹。
郑铁山是金系杀伐型。
秦牧大概率是土金承压型。
这两人放在同一套工业体系里，意义完全不同。
郑铁山是刀。
秦牧可能是炉子，是盾，是移动地基，是未来高灵压设备的人体测试标准。
再加上尤梦璃那张暗牌，曙光岛真实金丹数量已经来到三位。
外界还在为筑基功法疯狂。
核心附属岛主还在憋着冲筑基。
曙光岛内部却开始批量摸金丹门槛。
这种代差一旦成型，全空的规则会被重新改写。
可周途更在意另一件事。
金丹之后怎么走。
筑基能靠功法、聚灵阵、丹药推上去。
金丹能靠高压灵能和个人属性模型冲出来。
可再往上呢？
单纯堆灵气会不会把人堆爆？
金丹之后需要的是更高层次的结构，还是外来血脉，还是某种规则级能量？
他手里有一张牌。
艾琳。
魅魔出身，来自不同体系，身体对灵魂、欲望、精神能量的利用方式，和修仙完全不同。
周途一直把艾琳放在空岛生活区，让她体验人类社会，不急着压榨价值。
现在看来，不能再拖了。
金丹大爆发即将到来。
曙光岛需要提前找到金丹之上的方向。
不然一群金丹堆在岛上，短期是战力，长期就是隐患。
力量到顶后，人会开始乱想。
郑铁山刚才已经给了样本。
如果没有更高的路吊着他，金丹会把自己当成山头。
如果给他一条更高的路，他会继续当学生。
周途要的不是几个膨胀的核武。
他要的是一条能持续生产核武，并且让核武主动排队升级的工业流水线。
“接严凝。”
周途开口。
通讯很快接通。
严凝也是过去，直接进行摸底，背景音很乱。
“岛主，八号情况不太好。”
“他在凝丹，但丹田外壁承压不够。”
“土属性灵力在自救，金属性灵力在收缩，两边开始抢主导权，很难平衡两股能量。”
周途看着曲线。
“最坏结果。”
“丹田破裂。”
“能量外泄。”
“卫星岛可能要被炸掉一些设施。”
白晓晓倒吸一口气。
“人呢？能活下来吗？能保住命吗？”
“活不下来。”
张韵诗立刻开口。
“强行中止。”
“把凝核过程打断。”
严凝那边很快回了一句。
“打断也有风险。”
“他现在已经过了临界点。”
“把核打散，灵能会沿经脉倒灌，大概率全身瘫痪。”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拍。
这就是最烦的地方。
继续，可能炸。
停下，人废掉。
秦牧不是普通实验材料。
他是赵铁柱那批最早接受强化的人之一。
也是认识他们的，算是熟悉一点的人，因为上岛时间早。
众人看向周途，等待周途下决定。
周途直接下了决定。
“尽最大可能保人。”
“保不住，就按实验事故处理。”
主控室里几个人都停了一下。
张韵诗抬起头，手指还压在终端边缘。
“岛主，他不是普通耗材。”
“我知道。”
周途没有移开屏幕。
“所以我先保人。”
“可保人和保数据冲突的时候呢？”
张韵诗这句话落下，通讯频道那边的严凝也安静了半秒。
这才是问题。
八号秦牧现在等于一颗正在成型的金丹炸弹。
救他，需要干预丹田灵能平衡。
一旦干扰失败就会产生金丹爆炸。
张韵诗盯着周途。
她很少在这种时候追问。
可今她必须问清楚。
因为这句话一旦出口，生物区那边会照着执校
秦牧的命，也会被这句话定价。
“先把人往活的方向救。”
“救的过程里，所有数据全量采集。”
“如果干扰失败，就放弃卫星岛。”
张韵诗沉默了。
这答案残酷，但她挑不出毛病。
严凝那边立刻接话。
“明白。”
“我需要筑基修士进隔离层，帮他压住丹田外壁。”
“炼气普通修士不校”
周途看向白晓晓。
“调最近的筑基队过去。”
白晓晓立刻操作，回应道。
“极端武力部三队距离最近，六名筑基，已经接取紧急任务。”
“秦牧如果炸了，卫星岛那边挡不住，重建就可以了，我们生产力很强。”周途语气很平。
“实验区建在卫星岛，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能割掉，必要时可以放弃卫星岛进行重行捕获。”
这是周途自己一开始就想到的事情，卫星岛是一个危险实验平台，损坏了，抛弃掉重新捕获就可以了。
从他批准人造人计划开始，很多事情就已经越过了旧时代的道德线。
生物区的强化实验，魔法区的经脉推演，机械区的外骨骼神经接驳，每一项都有人受伤，有人残废，有人死在数据表格里。
区别只在于，过去死的是低阶实验体，今躺在隔离舱里的秦牧有名字，有潜力，有熟人，当时还见过大部分人。
熟人会让会议室里的人觉得这条命更重。
但周途不能这么算。
曙光岛已经走到全员修仙工业化的阶段，金丹会越来越多，失败案例同样会越来越多。
这是门槛，尤其是多灵根，多属性法力会冲突。
平衡不了就难以晋级。
秦牧若活下来，曙光岛得到第一份土金双属性凝丹样本。
秦牧若死，曙光岛至少拿到失败数据，下一批人晋级的概率会提高。
这听起来像把缺材料。
可空岛世界本身就没给人留下体面选择。
周途收回思绪，命令道：“严凝，执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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