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望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试探与信赖,轻声问道:“你心中,早已有想法了,对不对?”
戚云舒坦然颔首,目光望向千里之外的京城方向,澄澈的眼底翻涌着沉寂多年的锋芒与决绝。
“自然是有的。”
她声音清冽,字字掷地有声,藏着多年征战积攒的疲惫与失望,更藏着破局立新的决然:“齐家这百年皇族,早已烂到了根里。”
“这些年我们驻守边境、辗转四方,年年征战,见过流离失所的百姓,看过饿殍遍野的荒土,见尽了乱世人间的挣扎疾苦。外敌侵扰、藩王叛乱、朝堂倾轧,层层苛苦,最终苦的从来不是高居庙堂的皇族,是下黎民。”
“如今外敌已退,长信王的叛乱也已平定,乱世祸首皆已肃清,也该轮到腐朽的齐家朝堂,好好清算一番了。”
多年戎马,他们为家国百姓浴血拼杀,护的从不是腐朽皇族的权位,是万里山河、下苍生。
稍作停顿,戚云舒眸色微冷,道出一则隐秘狠戾的消息。
“还有一事你需知晓,长信王妃死了。”
谢征眉心骤然一蹙。
“是齐旻动的手。”戚云舒语气平静,不带半分波澜,“就在我们全力对阵叛军、纠缠混战的那日,他趁机暗中下手,悄无声息除掉了长信王妃。”
谢征神色愈发凝重,细细思忖其中利害,沉声开口:“长信王谋逆叛乱,罪连九族,王妃本就在罪责之中,死是迟早的事。只是齐旻此举太过仓促狠绝……他到底知不知道,长信王妃手握他最大的秘密,清楚他并非真正的随元淮之子?”
这桩隐秘一旦公之于众,齐旻所有的正统名分、回京正位的底气,都会瞬间化为乌樱
戚云舒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清明:“如今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秘密也好,身世也罢,已然掀不起真正的风浪。齐旻狠辣绝情,已然暴露了所有野心与底线,局势早已无需纠结过往隐秘。
她抬眸看向谢征,语气果决,定下下一步棋局:“我们即刻拔营,率军回京。”
“就让齐旻和蛰伏多年的皇帝,先在京城朝堂两两相斗、互相损耗。我们静观其变,做那坐收渔利的黄雀即可。”
鹬蚌相争,必有一伤,亦必有两败俱伤。
谢征深深看着眼前从容谋局的少女,眼底只剩全然的信服与并肩同行的坚定。
他重重点头,声线沉稳有力,字字铿锵:“好。”
“既然他们执意将京城定为最终决战之地,那我们便入京。”
“这盘江山棋局,风雨百年,今日,我们也去争一争。”
风起崇州,铁骑整装。
千里京华风云骤聚,一场颠覆旧朝、重塑乾坤的博弈,自此拉开序幕。
光阴荏苒,倏忽三载。
三年前席卷大昭的朝堂风波、边境战乱、藩王之乱尽数尘埃落定。那些笼罩山河、压得万民喘不过气的沉沉阴霾,终于被岁月与新政彻底吹散。
历经三年休养生息,满目疮痍的大昭大地,缓缓焕发出蓬勃生机。朝野改制、风气一新,各地官办学府、乡野私塾纷纷破土而立,不再是昔日贵族世族独揽学识的局面,寒门子弟皆有读书求学、立身报国的门路,万千学府林立城乡,如同百花齐放,盛景空前。
朝廷劝农司走遍大昭南北村镇,不辞辛劳奔走宣讲、指导耕种,将高产耐活的红薯、土豆两种新作物彻底普及开来。从前靠吃饭、旱涝必荒的贫瘠田地,如今岁岁丰收。曾经饿殍遍野、流民四散的西北荒原,早已褪去破败萧瑟,田畴葱郁,炊烟连绵,阡陌间皆是往来耕作的百姓,笑语袅袅,烟火鼎盛。
春日和煦,暖风拂面,光温柔地洒在京城城郊的青石长道上。
戚云舒一身轻便的素色衣裙,长发松松挽起,褪去了三年前运筹朝堂、戎马镇边的凌厉锋芒,眉眼间多了几分岁月安稳沉淀的温润恬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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