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舒微微仰头，望着帐顶晃动的烛影，眼底掠过一抹悠远的怅然，过往浩瀚磅礴的洪荒岁月，如同尘封的画卷，缓缓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她轻声呢喃，嗓音带着淡淡的怅惘与恍惚：“可是，以前在洪荒……不是这样的。”
洪荒乱世，道更迭，万族争鸣，步步皆是凶险，彼时的她杀伐果断，心境冷澈通透，从不会因凡尘的纷争、旁饶生死牵动心绪，更不会如如今这般，频频心生恻隐，自我纠结。
珠珠听懂了她心底的落差与困惑，连忙细细细数从前，温柔抚平她的胡思乱想，语气软糯又笃定：
“姐姐，姐姐在洪荒的岁月看似凶险，可你从来都是被万般呵护着长大的呀。在遇见姐夫之前，你常年居于紫霄宫中静心修行，不染外界半分尘埃凶险，极少独自踏出宫门半步。”
“偶尔你心生兴致想要下山历练，道祖也一直隐在暗处寸步不离，替你挡下所有风雨祸事，世间无人敢伤你分毫。后来姐夫拜入道祖门下，往后所有的红尘历练、洪荒游历，你都是与姐夫结伴同校”
“那时的你，有大道庇护，有道祖撑腰，有姐夫守护，洪荒万族皆知你的身份，敬畏你的底蕴，谁敢痴心妄想算计姐姐半分？所有人都只会敬你、护你、让着你。”
它顿了顿，语气愈发温柔，带着宽慰之意：“可这里不一样，这里只是一方灵气稀薄、格局狭隘的中武世界，没有洪荒的残酷杀伐，没有万族的生死博弈。姐姐心存温柔，心怀悲悯，愿意善待世人，心软一点，本就是最寻常、最美好的模样，根本无需自责。”
一番温柔透彻的劝解，字字句句都戳中人心，缓缓抚平了戚云舒心中所有的纠结与茫然。
是啊，境遇不同，心境自然不同。
从前她身处顶级洪荒大道，被万般庇护、举世敬畏，自然无需沾染凡尘恻隐；如今坠于亿万凡尘，看尽凡人离合、乱世流离，心生善意本就是本性，何来改变一？
戚云舒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释然笑意，轻声应道：“也是。”
心头积压多日的郁结，在珠珠的开解下彻底烟消云散。
“姐姐别再胡思乱想、自我内耗了。”珠珠见她释怀，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带着甜甜的叮嘱，“夜深了，快快安睡歇息吧，养足精神，明日大军就要整装出发，正式进攻崇州了。”
明日便是决战之期，沙场交锋，千军对垒，容不得半分疲惫懈怠。
戚云舒缓缓颔首，抬手吹熄了案上摇曳的烛火。
帐内瞬间陷入温柔的夜色静谧之中，她轻轻躺卧在榻上，眉眼舒展，心底澄澈安宁，轻声应下：“好。”
翌日破晓，晨雾尽数散尽，万里长空澄澈如洗，唯独崇州城外地肃杀，煞气翻涌漫。
旷野之上，数万列阵军士铁甲森森、列队整齐，黑压压的军阵延绵数里，肃静得听不到半分私语，唯有猎猎风声贯耳。一杆丈余高的玄黑戚字帅旗立于军阵最前方，鎏金绣字凌厉锋芒，被狂风扯得烈烈作响，旗角翻飞呼啸，自带千军万马的磅礴威势，压得整座崇州城楼都透着一股岌岌可危的压抑。
军阵正中，戚云舒一身寒铁鎏金重甲披身。
冰冷厚重的甲胄贴合身姿，肩甲吞兽纹路凛冽霸气，腰束嵌玉束带，腰间悬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褪去了昨夜的温柔沉静，周身尽数是铁血杀伐的将帅气度。乌发尽数高束，玉冠稳固，眉目冷冽如霜，眸底无半分温度，立在高头战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凛然慑人。
她目光沉沉望向巍峨高耸、紧闭城门的崇州主城，红唇轻启，声线清冷铿锵，穿透呼啸风声，清晰传遍三军：“把随元青押上来，祭旗。”
话音落地，杀气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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