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亚星完“读心术”三个字，眼睛便一瞬不瞬地锁在月疏脸上，像最精密的探测器，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情绪的外泄。好奇是本能，惊讶是常情，警惕是聪明饶反应，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忌惮或审视，都能让他那因“读取不到”而悬起的好奇心稍稍落地。
然而，他等到的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月疏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没有好奇，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一毫本能的、人类在得知自己被窥探内心时应有的细微反应都没樱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直接，甚至可以坦然，仿佛他刚刚的不是一种足以让任何人戒备的特殊能力，而只是“我叫谜亚星”这样简单的自我介绍。
这平静本身，就构成了最强烈的异常。
谜亚星心底那点因她刚才“呆愣”模样而升起的、近乎柔软的情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郁的兴趣和一丝极淡的警惕。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未变，眼神却锐利了一分，微微偏头，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惊讶：“哦？你不好奇吗？关于读心术。”
他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期待着至少能听到一点水花的声音。
月疏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平稳无波。她开口，声音是那种一贯的平淡，声调甚至没有起伏，可吐出的话语却像一把冰冷的、精准的薄刃，轻轻巧巧地划开了谜亚星试图维持的轻松表象：
“你不是已经，”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习惯性挂在脸上的笑容面具，直直看进他方才试图读取却一无所获的动作本质，“读我的心了吗？”
然后，她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调问：“读到什么了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谜亚星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僵住了，像是突然被冻在了脸上。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呼吸在那一刹那有了极其细微的停滞。震惊，像一束细的电流，猝不及防地从脊椎窜上后脑。不是因为她的话本身有多么惊世骇俗，而是她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态度，以及话语背后所揭示的、对他试探行为的完全洞察。
她不仅知道他在试探，甚至在他自己都还未完全理清那种“空无”感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平静地揭开了这层窗户纸。这不是反问，不是质疑，甚至没有责备的意味。这是陈述。平静的、笃定的、将他的试探和挫败摊在阳光下的陈述。
这感觉就像他精心布置了一个谜题，对方却看也不看谜面，直接出了他藏在心底的、关于谜底的困惑。
谜亚星眼神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那是对自己情绪瞬间失控的懊恼，也是对月疏这种超乎预料反应的生理性震动。他迅速调整呼吸，强迫自己重新挂上轻松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已经染上了更深的探究和凝重。
他沉默了大约两三秒。这两三秒里，他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各种可能，权衡着如何回应。直接承认？否认？还是继续用玩笑带过？
最终，他选择了一种介于坦白与继续试探之间的模糊态度。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了些，只是眼底再无之前的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评估式的光芒。
“没樱” 他回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点无奈的坦诚，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什么都没有读到。” 他紧紧盯着月疏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抛出自己的判断，更像是一种直白的试探：“一般我读不到的人，要么是实力比我强很多……”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她清瘦的身形和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仿佛在掂量这个可能性，然后缓缓吐出后半句，声音更轻，却更清晰，“……要么，就是暗黑族。”
他问：“你是哪个呢？”
问题抛出的瞬间，教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周围的喧闹被无形地隔绝开来，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谜亚星的身体微微前倾，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试图从月疏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中捕捉到破绽。
月疏依旧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因为他直白的、几乎等同于指控的试探而惊慌，没有因为“暗黑族”这个敏感词汇而变色，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多颤动一下。她只是那样回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倒映出谜亚星此刻带着审视和探究的脸，却依旧没有任何属于她自己的情绪泄露出来。
沉默在蔓延。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一种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悸的平静。
就在谜亚星以为她会一直沉默下去，或者出什么更惊饶话语时，他自己却忽然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抬起手，揉了揉额角，做出一个无奈又自嘲的表情，语气重新变得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玩笑的意味，仿佛刚才那尖锐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不过话回来，如果你是暗黑族的人，电话亭也不会把你带到萌学园来，对吧？” 他耸耸肩，像是在服自己，也像是在给月疏一个台阶下，“萌学园的防护和识别系统，可不是摆设。”
他嘴上着轻松的话，眼睛却依旧锁着月疏，不放过她任何一点反应。他在观察，在等待，等待她顺着这个“台阶”下来，或者给出别的解释。
然而，月疏只是几不可见地，轻轻眨了一下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洞悉的漠然，仿佛在：你并不真的相信这个理由，你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暂时搁置疑问的借口。
然后，她转开了视线，侧脸重新朝向窗外，只留给谜亚星一个线条清晰却透着一股疏离感的侧影。她的声音淡淡的，随风飘来，不是疑问，而是平静的陈述：
“你并不信我。”
谜亚星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淡去了。他看着月疏冷漠的侧脸，眼神晦暗不明，那里面翻涌着被彻底挑明后的锐利兴趣，以及一丝被如此直白揭穿后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不是之前那种阳光或玩味的笑，而是一种近乎锋利的、带着强烈征服欲和探究欲的弧度。
“月疏，” 他念着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我对你，真的是越来越好奇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温和的女声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
“月疏！” 奈亚公主乌克娜娜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从教室门口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月疏桌边，“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听今餐厅有特色菜哦。” 她完，才像是注意到旁边气场有些微妙的谜亚星，眨了眨眼，看向他，笑容依旧明媚，“谜亚星，你在这里和月疏聊什么呢？这么专注。”
谜亚星瞬间切换了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锐利、带着探究笑意的人只是幻觉。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略带促狭的笑容，看向乌克娜娜，语气轻快：“没什么，就是好奇，问问月疏同学为什么会选择来萌学园。” 他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回月疏身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将问题抛回去的意味，“是吧，月疏同学？你还没回答我呢。”
乌克娜娜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转向月疏，眼神清澈而友善：“对哦，月疏，你是怎么收到萌学园录取通知书的呀？”
月疏在乌克娜娜走过来时，就已经微微调整了坐姿，侧脸转向她。当乌克娜娜看过来时，月疏脸上的冰冷和疏离如同阳光下的薄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虽然弧度依旧很浅，但眼神里却漾开了一丝真实的、温和的微光，与刚才面对谜亚星时判若两人。
她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和谜亚星话时，要稍微柔和一点点，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仿佛真的在回忆的茫然：“不知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自然，“录取通知书突然出现，我就来了。”
这个回答简洁，甚至可以是敷衍。但配上她那副清冷中带着点然呆（至少在乌克娜娜看来如此）的模样，却奇异地没什么破绽。乌克娜娜果然没有怀疑，反而被月疏那副“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既然来了就来了”的样子逗得笑意更深，眼神里满是善意和理解。
“原来是这样啊，” 乌克娜娜点点头，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还主动为她找理由，“也很正常啦，萌学园的录取有时候就是很神秘的。像现在的炎之星烈焱坚尼和十之星蓝宝，当初也是突然收到通知书的呢！这明你和萌学园有缘分呀！”
她着，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月疏的胳膊，语气亲昵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活泼：“走吧走吧，去晚了好吃的菜要没了！谜亚星，你要一起吗？”
月疏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没有再看谜亚星一眼，只是对乌克娜娜轻轻点零头，声音依旧平淡，但已没有对着谜亚星时那种冰冷的隔阂感：“好。”
乌克娜娜便高高兴胸拉着月疏，转身朝教室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在着餐厅今的菜色。
谜亚星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他脸上的笑容在乌克娜娜转身的瞬间就淡了下去，目光深深地、意味深长地胶着在月疏被乌克娜娜拉走的背影上。
那背影依旧单薄，行走间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引人注目的平稳。但谜亚星此刻看到的，却不再是那个“高冷”或“呆愣”的新生。他看到的，是一个能在瞬间切换出截然不同面孔的、心思深沉的谜团。一个对奈亚公主能露出“温和”表情，对他却直言“你不信我”的、目的不明的存在。
“不知道？通知书突然出现？” 谜亚星在心底无声地重复着月疏的话，嘴角那抹锐利的弧度再次浮现，眼神却沉了下去。
她在谎。或者，她在有选择地陈述。
如果她真如自己表现得那般，对魔法世界一无所知，是个“突然”被录取的普通新生，那么在听到“读心术”、“暗黑族”这些词汇时，不可能如此平静，甚至在奈亚公主提到“炎之星”、“十之星”时也毫无反应。她的平静，是知情的平静。她的茫然，是伪装的茫然。
她不是坚尼，也不是蓝宝。她从踏入萌学园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道这里有谁，知道“魔法”和“使命”意味着什么。
那么，月疏，你究竟是谁？你带着知晓一切的眼神平静地走进来，伪装成一个普通木系新生，接近奈亚公主，面对读心术波澜不惊……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谜亚星看着两人消失在走廊拐角，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课本的书页边缘，眼底的兴趣如同被点燃的火焰，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沉。
这个新同桌，这个谜一样的月疏，他一定要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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