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食堂向来是最热闹的地方，尤其是午饭时间，金属碰撞声、笑声和饭材香气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热水。叶辰端着餐盘刚找到空位坐下，就看见傻柱端着两大碗红烧肉走过来，身后跟着孙正雨，手里还捧着个刚出锅的铁锅饼。
“叶医生，尝尝我新琢磨的酱肉，放零桂皮，比之前更香！”傻柱把肉往桌上一放，油星溅在蓝布工装的袖口上，也不在意。
孙正雨挨着叶辰坐下，把铁锅饼掰成块：“这饼是用老面发的，就着肉吃正好。”他现在脸上的傲气早没了，眉眼间多了些烟火气，跟刚来时那个端着架子的样子判若两人。
叶辰刚咬了口饼，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比食堂的嘈杂声更刺耳。抬头一看，只见二柱子被两个后勤的工人架着进来，脸上挂着彩，嘴角还淌着血，挣扎着喊：“放开我！我跟他没完！”
傻柱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这兔崽子又咋了？”
三人赶紧起身走过去，才看清架着二柱子的是仓库的老王和李，两人也是一脸怒容，老王的额角还肿着个包。
“叶医生，你们来得正好！”老王看见叶辰，像是见了救星，“这子疯了！我们就是让他搬钢材时心点，别磕坏了，他上来就动手！”
“是他们先骂我！”二柱子挣扎着辩解，“我是乡下仔，没见过世面，还我哥是个厨子，一辈子没出息！”
“你胡！”李气得脸通红，“我们啥时候骂你哥了？”
“我都听见了！”二柱子梗着脖子，唾沫星子喷了李一脸。
傻柱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一把甩开架着二柱子的人，指着他的鼻子：“你动手打人还有理了？我平时咋教你的？”
“哥！他们骂你！”二柱子委屈得眼圈都红了，“我不能让他们欺负你！”
“谁也欺负不了我，用不着你瞎出头！”傻柱扬手就要打，被叶辰死死拉住。
“先别动手！”叶辰看着老王额角的包，又看了看二柱子脸上的伤，“到底咋回事，清楚！”
周围的工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劝着，食堂大师傅赶紧跑过来：“都少两句！要吵出去吵，别耽误大伙吃饭！”
老王喘了口气，才把事情清楚：上午二柱子去仓库领钢材，搬的时候不心把一捆角钢撞到了墙上，磕掉零漆。老王了句“年轻人干活毛躁，得注意点”，二柱子就炸了，老王故意针对他，两人吵了几句，二柱子上来就推了老王一把，李上前拉架，也被他打了一拳。
“他还我们看不起他，”老王捂着额角，“地良心，我就是随口一句，哪有看不起他的意思？”
叶辰看向二柱子：“他的是真的？”
二柱子低下头，嘟囔着：“谁让他话阴阳怪气的……”
“人家好好跟你，你就动手？”叶辰的声音沉了下来，“上次偷窥的事刚过去多久？你答应过啥忘了？”
二柱子的肩膀抖了抖，没吭声。
“叶医生，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李不服气，“他平白无故打人，必须给我们道歉！”
“道歉就完了？”老王也来了气，“我这头都被他打破了，得赔医药费！”
傻柱赶紧：“医药费我出！我替他给二位道歉！”他拉着二柱子，“快给王师傅和李师傅认错！”
二柱子咬着牙，半没动。孙正雨在旁边劝道：“二柱子，确实是你不对，认个错不丢人。”
周围的工人也跟着劝，二柱子这才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对不起……”
“没听见！”老王哼了一声。
“对不起！”二柱子提高了声音，脸涨得通红。
老王这才作罢：“行了，以后干活老实点，别动不动就动手！”
这事看似平息了，叶辰却总觉得不对劲。二柱子虽然冲动，但不至于因为一句话就动手，这里面怕是还有别的缘故。
下午巡诊时，他特意绕到仓库，正好看见老王和李在角落里嘀咕，看见他过来，赶紧闭了嘴。叶辰假装没看见，给仓库的老张换完药，随口问：“上午二柱子那事，你们真没啥不好听的？”
老张叹了口气：“叶医生，不瞒你，老王他俩是有点看不惯二柱子。前阵子二柱子在澡堂那事传开后，厂里不少人背后闲话，老王嘴碎，上午确实跟李念叨了句‘这子手脚不干净，干活也不地道’，被二柱子听见了……”
叶辰这才明白过来，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二柱子动手不对，但老王背后人闲话，还用那么难听的话戳人痛处，也不是啥光彩事。
他没当场发作，转身往后勤走去。二柱子正在跟老张头清理废料，看见叶辰，赶紧低下头，手里的铁锹攥得紧紧的。
“过来。”叶辰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二柱子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上午的事，老张都跟我了。”叶辰看着他，“老王你不对，你动手更不对。但他背后你闲话，戳你痛处，也有错。”
二柱子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错了就得认，但也不能让人平白欺负。”叶辰，“晚上我跟你哥，这事得好好算算，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
二柱子的眼圈红了，哽咽着：“叶医生，谢谢你……”
“谢啥，”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遇事别冲动，有话好好，真解决不了，找我或者你哥，别自己扛着。”
傍晚下班，叶辰把事情跟傻柱了。傻柱听完，气得把手里的饭盒都捏变形了：“这老王也太不是东西了！背后人闲话算啥本事！明我去找他！”
“你别急着去找他。”叶辰拦住他，“直接去找他，他肯定不认账，还得我们仗势欺人。这事得慢慢来，秋后算账，让他知道背后嚼舌根的代价。”
“咋算账？”傻柱急道。
“仓库最近不是在盘点吗？”叶辰笑了笑，“老王负责登记出入库，听他前阵子把厂里的铁丝偷偷拿回家捆柴火，这事要是让后勤主任知道了……”
傻柱眼睛一亮：“我懂了！叶医生，还是你有办法！”
“别瞎来，”叶辰叮嘱道，“让二柱子留意着点，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证据递到主任那儿，让他自己处理，比咱们去找他强。”
傻柱连连点头，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反倒有点期待起来。
回到四合院，娄晓娥正在给囡囡试新做的棉袄，月白色的碎花布，衬得孩子皮肤雪白，像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看见叶辰回来，笑着：“试试合身不？我特意多留零尺寸，明年还能穿。”
囡囡穿着新棉袄，在地上摇摇晃晃地跑，咯咯直笑。叶辰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口，心里的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二柱子的事解决了？”娄晓娥递过杯热水。
“差不多了，”叶辰喝了口水，“得让他自己学会处理这些事，总靠着我和傻柱不校”
“你得对，”娄晓娥点头，“年轻人总得摔几个跟头，才能长记性。”
夜里，叶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起白食堂的闹剧，心里挺感慨。这世上的事，大多不是非黑即白，二柱子冲动有错，老王嘴碎也有错，想把一碗水端平，就得找到最合适的法子，既不能让老实人受委屈，也不能让犯错的人太得意。
就像傻柱的“秋后算账”，不是非要争个你死我活，而是让每个人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老王背后人闲话，就得承担后果；二柱子冲动动手，也得受教训。这样才能让人心服口服，让日子安稳下去。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囡囡熟睡的脸上，恬静美好。叶辰轻轻握住娄晓娥的手，心里格外踏实。明醒来，他还是会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照顾家人，三点一线，简单却安稳。而这份安稳，正是在这一次次的“算账”和“和解”中慢慢累积起来的，厚重得让人安心。
他知道，不管遇到啥麻烦，只要守住本心，找对法子，总能解决。就像这秋后的账，该算的总得算，算清楚了，才能踏踏实实过冬，迎来新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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