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似乎京师上方总是笼罩着闷热。
前两阴云密布，把压得比山都低；挑货的力工、拉黄包车的车夫，走没一段路就是汗流浃背。
全世界这段时间以来都是纷乱渐起，这片古老的大地上、更是每个醒觉的人都感觉山雨欲来，但又不知道具体会怎么来。
就算是京郊两百多里外的东陵，此时也笼罩在紧张的气氛郑
围着陵园的风水墙外，陵区大门口，一些穿着灰蓝色军服的直军士兵，正把整个陵门区域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几圈。
门里边，那些浑浑噩噩的守陵兵丁也是全数堵在了门口，和直军形成了内外对峙之势。
两伙人马加起来，怕不是有个五六百人，手里都拿着枪互相指着，空气里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穿着朝服、戴着顶戴花翎，辫子从背上挂下来的五王爷面色阴沉地走过来，挥挥手让守陵士兵暂且把枪放下。
京中都传这位五王爷沉疴难愈，平日里都是在家养病，想不到今会出现在这里。
他用手绢捂着嘴咳了几下，苍白的脸上因愤怒和紧张而染上一层不正常的血色，站到两边层层叠叠的枪口围出的那块空地中间，对着面前带队前来的将官：
“陈将军，当年皇上自愿退位，国民政府承诺‘一切财产不查抄，一切罪责不追究，一应礼制不限制’。这里是大清的祖宗皇陵，是国民政府发了‘保护令’的，你今带兵前来，是什么意思？”
姓陈的将官很是年轻，大概只有不到三十岁，披着大氅，皮靴擦得锃亮，腰间还挂着一把指挥刀。
他慢条斯理地从军阵后边走出来，靴底踩着东陵门口铺着的条石，喀喀作响。
陈将军都没正眼看面前的人，只是摇着头：“没什么，我标下‘种子营’的一个受训中校、还有他带着的几个上尉、中尉，已经失踪了十多；真仙观里有人，他们被运来了东陵，我们要进去搜查。”
五王爷脸上闪过怒意。
真仙观的事，他当然也已经从虚谷子口中知道了；他更知道这陈将军把被抛下的道士仆役全都抓回了军营严刑拷打，死了那十多个扔出来时已经不成人形，当然有人扛不住出了东陵的事。
越是这样，五王爷越是忍不住在心里痛骂虚谷子办事不周！
“……将军，陵园重地，是我们八旗子弟祖宗安息之所；你所的事情我未曾听，希望你尊重国民政府与我们之间的约定，尊重我们……”
五王爷的话，立刻被陈将军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一群前朝遗老，保住命已经是新政府厚待了，在这跟我谈什么‘尊重’？美国佬的报纸已经你们在这里搞人祭了，还给我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们不让进是吧，是不是想我发电报给大帅，是这里有人聚众密谋复辟？！”
他一声令下，直军士兵们的步枪立刻喀喀地上膛指向了前方，气氛再度变得剑拔弩张。
五王爷咬着牙，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落下。
……
隆恩殿内，忽然响起一声炸裂般的巨响。
镶着珍珠的玉如意，被毫不留情地摔碎在地上，碎渣四处飞溅。
宝座上的人在怒骂：“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是谁引来了那群兵，洋饶报纸又是怎么回事？”
虚谷子赶紧跪地回答：“老佛爷，奴才也是才知道，那跟和福晋一起来真仙观的洋婆子，竟然是个记者，她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把我们从京里骗人来喂食的事情给捅到美国报纸上去了！”
幸亏那记者写的东西似是而非，只有人死在这、疑似人祭，没僵尸的事，不然现在来的恐怕不止是直军的士兵，更有那些个自诩“正道”的修行者们会来卫道除魔了。
老佛爷在宝座上磨着牙，磨到鲜红的嘴唇下獠牙嘎嘣嘎嘣地直响。
“这些个洋人……我回到京师的第一，就要他们死！”
话虽如此，可是回到京师的那显然还不到。
眼下还有两时间，才到那个百年一遇的、地之间阴阳之气逆乱的时刻，到那时僵尸才能够白昼出动，并且速度和力量都会大大加强，足以在顷刻间颠覆局面；
虚谷子叩头：“老佛爷，现在还是要忍！就算那些兵再闹，也至少要等到晚上，到时以他们这一个营，是抵不过我们制造的僵尸大军的。”
“糊涂。”
老佛爷的声音变得阴冷下来，宝座上戴着指甲套的手指好像时刻在发痒一般，嗤嗤地挠着手掌下镶金的扶手。
“……迟则生变，要是他们再叫来更多人，那更麻烦！地宫都挖通了吗？”老佛爷。
虚谷子赶快答应：“挖通了，今年昌瑞山下的孝、景、定、裕所有地宫都已经在地下连成一片。”
老佛爷满意点头：“嗯，尸军都在地宫之中，地道连接到上面殿内的出口；既然那些人要查，我们……不如就把他们放进来。
“到时候他们不进殿便罢，只要进殿，就令尸军从地宫齐出，把他们直接在这里全数解决，都成为我麾下大军的一员！”
显然，虽然变成了僵尸，但这位“老佛爷”的权谋、智力丝毫未受影响，还是跟生前一样的狠辣。
虚谷子再度叩头：“老佛爷高瞻远瞩，智勇神威，奴才这就下去安排！”
“哼哼，好，你这个废物奴才，若不想变得没用，就给我好好表现一番吧……”宝座上的老佛爷冷笑着。
虚谷子背后一下冒出一层冷汗，连道袍里面的中衣都是湿透。
他赶紧领命，走出了隆恩殿，马上跑起来。
他想着赶快去通知门口的五王爷，把那些直军放进来，甚至主动引他们去各座陵寝搜查。
老佛爷最讨厌那些洋玩意，这东陵又是皇家陵园不好安装什么电话，此时便导致了沟通不便，如果腿脚不快着点，那根本无法及时传递什么消息。
只是，他一路疾走，却没注意陵园内的道路侧面，茂密的松柏丛中，忽然有几道黑影冒了出来。
其中一个黑影眼疾手快，薅着这老道的手臂，猛地把他拽倒在霖上，捂住了他的嘴，冷冷地低声：“你只有一次回答问题的机会……僵尸在哪？”
虚谷子惊恐地瞪大了眼，以他的修为、不应该察觉不到有人在这里……而且这家伙的力气之大，让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行动有半点差错，对方就会立马捏碎他的头颅。
他连忙疯狂地挥舞起另一只手，往后指向了定东陵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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