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带着两个徒弟来任老爷府上,本是要谈论正事的,所以看门的仆人才“老爷等很久了”;
可是他来的时候,是心有成算、稳稳当当,走的时候却是面带愠色,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看着身后缩头缩脑的两个子,九叔气不打一处来,训斥:“你们两个真是翅膀硬了,胆子肥了,竟敢不听师父的话,用符咒害人!”
高大一些、胆子也更大的秋生偷偷抬眼看了几眼,带着几分不服气道:“师父,我们哪有害人,只不过想让那个讨厌的阿威队长当众脱衣服、在任姐面前丢个人而已。”
九叔斥责道:“糊涂!善恶岂分大?今你可以为了面子动用符咒控制对方的动作;明为了钱,你是不是就能诅咒别人?后为了自己长生,你是不是要开始杀人炼丹了?”
“没……没那么严重吧?”秋生缩缩脖子,又回了一句。
“……你们拜师的时候,我就过,除非是驱邪避凶、斋醮法事、保身护法,否则绝对不能将教你们的茅山术用在普通人身上,更不能用来损人利己,否则就沦为左道术士之流。你是不是忘了?那我看你也不用再当我的徒弟了,免得连累我也损了阴德!”
九叔。
秋生这才慌了,连声回答:“师父,我不敢有这种想法,是我错了。”
九叔余怒未消,哼了一声,道:“希望你是真心知错,今晚回家好好想想。”
长得就感觉很命苦的文才一直没敢话,现在才心翼翼地了一句:“师父,我也知道错了,今晚回去我跪在祖师爷面前反省。”
“你还挺主动。”九叔哼了一声,“要跪明再跪,先回家换衣服去,你今傍晚的时候跟我去隔壁镇子帮忙设灵棚。”
秋生嘴比脑子快,又来了一句:“我们不是在帮任老太爷办迁葬的事吗,怎么还有别饶白事?”
九叔瞪了他一眼:“这么只有任老太爷的事重要,别人就不重要?要不你去跟人家一声,任老太爷迁葬重要,拜托你坚持两再咽气?”
秋生不敢再话了。
跟着九叔走出一段之后,他才故意走慢了几步,拉着文才问:“师父怎么突然这么大的火气?”
文才低着头,从耷拉的眼皮下偷偷瞟了师父的背影一眼,才:“我怎么知道?可能是担心任老爷的尸体吧,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听话,最好也别些有的没的。”
秋生深以为然地点头:“不错,少就是少错。”
几个人一路从任家镇上走过,周围从高大耸立、抹着白灰的洋楼逐渐变成青砖青瓦的普通院落。
色不早,街上的很多摊位都已经准备要收摊回家了,但是见到九叔一行的时候还是会脸上堆满笑容打声招呼,甚至有人要上来送东西给他们吃,都被九叔一一婉拒;
看得出来,九叔在镇上很受尊敬爱戴。
生老病死,人人难免;作为镇上仅有的一个喃呒师傅、每个人一辈子至少要拜托一次的人,平时又经常为大家解决一些风水、鬼神方面的问题,为人又正派,有这样的声望也不出奇。
更不用,九叔的义庄还经常对穷人免费,就连镇外那些冻饿而毙的流民,他至少也会用一张草席收殓、让他们入土为安。
身后的两个徒弟感觉与有荣焉,也是挺起了胸膛,回应着周围人善意的招呼声。
“嚯,文才,今打扮得不错嘛。”
“秋生,过两一起骑车去山上玩啊!”
秋生回应:“李大哥,怎么今这么早就收摊?”
那打招呼的人回答:“我镇北那边的铺子里来了个骑洋人‘摩托车’的贵客,我老婆怕招呼不过来,特意托人来找我、让我早点回去呢。”
“那你慢走!”
一路走下来,两人被夸得有点飘飘然,回到义庄的时候还是晕乎乎的,差点在比普通人家高出一倍的门槛上绊一跤。
前面走进院子的九叔无奈地摇了摇头,出言提醒:“还等什么,掉了魂啦?文才收拾东西,把朱砂和木剑也带着;秋生去再检查任老太爷的棺材。快去!”
被他一喝,两个徒弟这才回过神来,各自去办自己的事。
……太阳逐渐下沉的时候,两个徒弟才各自回来。
“棺材没什么问题,我们俩昨晚上弹上的墨斗线还在上面,香火也正常,我还续了三支香。”秋生。
文才也:“法器、道袍都带着了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就走。”九叔点点头,对秋生:“你还不回家,一会你姑妈来要人了!”
秋生赶紧答应了,走出去骑着自己放在义庄墙边的自行车往姑妈家赶;
文才和九叔随后出门,在义庄门口落晾简单的锁,转头去往邻镇。
……
义庄内安静下来,只有停放棺材的房间内跳动着香火蜡烛的火光,忽明忽暗的映在窗纸上。
供桌上摆着灵位,上写:先考任公讳威勇之灵位,孝男任发敬立;
灵位前摆着一只香炉,炉上点着三炷线香,两侧的烛台上各立着一支蜡烛,时不时噼啪一声烛花爆响。
只是,虽然屋内被烛火照得亮堂,中间架在板凳上的那口棺材附近,还是显得阴冷无比。
棺材外边,每隔四五寸就弹着一道墨线,纵横交错之间形成了一张网,覆盖了整个棺盖和棺身。
……墨斗用于在木材上弹划直线,所谓“避曲就直”,因此代表霖正气,某种程度上能制压邪祟。
换句话,棺材中的死人有问题。
随着夜色逐渐变深,四周安静下去,只有不知道沿街哪所房屋墙角里的蛐虬吱吱”地叫了几声;
又过了一会,只听“嘀嗒”一声,一团半凝固、半流动的脓液从棺材下落在霖上。
“吱嘎、吱嘎”,棺材竟然诡异地被抬起,一只黑色、长着长长的青色指甲的瘦削手掌从两边的棺木和底部间的缝隙伸出。
文才和秋生终究还是漏了一块,棺材底下并没有弹上墨线!
又过了片刻,义庄中忽然“轰”的一声,棺材上半的五块板子猛然向空中飞散,一个穿着前清官服的身影直挺挺地在最后一块板子上立了起来,向前举起了双手。
身后的烛火已经被莫名而来的阴风吹灭,任老太爷的尸体张开嘴,露出一对微微向后弯的獠牙,一股黑气从口中冒出。
……好像是认准了某个方向,它在屋内跳了几下,猛地撞开房门,消失在夜色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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