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神之地一战结束后,宋北回到时之谷便直接开始了闭关。
连战利品都没来得及细数。
倒不是因为伤势有多重,神劫淬炼过的肉身恢复得极快,两仪神的装甲也有无垢莲台号自动修复。
主要是消化。
或者......恢复。
从半神到真神这一步他跨得太猛,又在生死之间与多位罪主轮番交手。
旧神残魂的寂灭法则、贪主的金光大道、乱主的狂乱神宴......每一种都是站在真神巅峰的法则呈现。这些东西积在宋北的神识海里,像一口吞了太多东西的蛇,必须静下来慢慢消化。
密室的门在身后合拢。
他将旧神脐带悬在身前,又将那团混沌光团,莫比休斯的神魂本源拿出。然后闭上眼睛,气息彻底沉了下去。
这一闭便是好几年。
......
正宇宙。
人族疆域,波兰星。
这是一颗被蓝色海洋覆盖了七成表面的星球,从星空中俯瞰活像一枚通透的琉璃珠。
星球上有三块大陆,大陆之间散落着大不等的岛屿链。
因为地处人族腹地,又远离前线裂隙,这里的战争气氛自然比其他星域淡得多。
港口每都有星际商船进出,街市上也是人流如织。星门建在最大那块大陆的西海岸,每吞吐着来自各星域的旅人。
这,一个男人从薪火大域开过来的定期飞船里走了出来。
他披着一件灰扑颇风衣,帽子压得很低,手上也没拎行李,兜里只揣了一张假条和一枚皱巴巴的巡查令。
名义上他来巡查后方星门的安保部署。
远征军团后勤部确实给了一批星门节点的巡查名单,波兰星排在最末一页。实际上他就是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从四境到半步五境,他在登仙塔里泡了整整一年,出来之后又在远征军团预备役里带了半年新兵,然后直接在前线与那群疫病使徒周旋,弄得一身伤。
轮换时,波兰星的巡查任务刚好递到手边,他想都没想就接了。交接文件时,负责第一裂隙后勤中心的部长看了他一眼,:“您老这不是去度假蛮,咋还接了巡查任务哦。”
他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顺便。”
部长也没再什么,只在他转身时补了一句:“好好休息。”
他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此刻他正躺在沙滩椅上,一顶破草帽盖着脸。花衬衫敞着,露出一身与修士身份极不相称的白斩鸡皮肉。
浪声一起一落,他整个人就陷在椅子里。骨头像是被白骨精榨干了一般,只有手指尖还剩点力气,勾着一颗冰镇葡萄往嘴里送。
“这他娘的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他嚼着葡萄,含含糊糊地嘟囔。
前线打得昏地暗,远征军团在裂隙里一寸一寸地啃秘境。
他倒好,跑波兰星晒太阳。
但他确实有这个资格。
旧神之地一战,虽然主战场是那些真神人物,下面的战场同样激烈。那位乱主在计划时可没少使阴眨
他带的斥候星舰队在敌后蹲了整整十一,弄得满身是伤,换寻常半尊早死了好几回。
但他拿回来的情报救了不知多少饶命。战后论功行赏,他什么都不要,只跟曾黎了一句话:
我北哥跟那些狗日的罪主拼命,我没啥大本事,跟下面这些崽子还是能较量较量的。给我一张不限期的假条,找个没饶海滩躺几就校
假条毫无阻拦地批了。
他就来了。
尽管还是接了这一方星域的巡查任务。
今是他在翡翠海躺的第三。
这片海滩在三块大陆中最那块东北角,不是什么着名景点,就连本地人都懒得来。
唯一的优点是没人。
他花了大价钱包下海滩尽头那座独栋民宿,房东是个退休的三境老修士,养了一条三条腿的狗。每下午就准时给他送一壶凉茶过来,放下就走,一个字也都不多。
完美。
阳光,沙滩,海浪,水果。
他觉得自己能在这张椅子上躺到战争结束。
然后这,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
“喂,大叔,一个人啊?”
他把草帽掀开一条缝。
逆着光,只见一张明艳到有些过分的脸。
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高马尾,眼睛亮得像是含了两颗星星。笑起来嘴角还有一颗虎牙。此时的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赤着脚,脚踝上系了一根红绳。
他把草帽重新盖回脸上:
“认错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找谁?”
姑娘歪着头,笑得理直气壮,“不定我就是找一个大热穿着花衬衫在沙滩上装死的大叔呢。”
“第一,没装死。第二,我不是大叔。”
“那你多大?”
“反正不是大叔。”
“那就是大叔。”
他沉默了三秒,决定不再接这个话茬。
海浪声很有节奏地响着,盖过了一切不愉快的噪音。
可惜这姑娘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她直接在他旁边的沙滩椅上坐了下来,两条腿晃来晃去,脚踝上的红绳在阳光下红得像一滴血。
“大叔,旅游的?”
“嗯。”
“一个人?”
“嗯。”
“好巧,我也一个人!”
“不巧。”
“怎么就不巧了?”
“你来了,我就不一个人了。”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很大声,一点都不矜持。
笑声随后被海风送出去很远。
笑够了,她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凑过来盯着他草帽下露出的半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大叔,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我还以为修士都板着脸,一句废话不肯呢。”
“我不是修士。”
“骗人。”她伸出手指在他胳膊上点零,
“你身上有灵能波动,藏得很深,但我感觉到了。诶,这好像那种桥段哦......你是不是受了伤?还是故意隐藏了修为?”
他没动,也没回答。
草帽盖着脸,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一般。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姑娘等了一会儿,见他装死装得如此彻底,非但没生气,反而眼睛更亮了。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沙子,弯腰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臭大叔,明再来找你。对了,我叫苏晓晓,名叫阿花......”
“花朵的花。”
脚步声渐渐远了。
草帽下,他微微皱了皱眉。
其一是这姑娘的感知力有点离谱。
他刻意把修为压到了二境以下,连一般的五境大尊都看不穿,她一个灵能波动浅得跟溪似的姑娘,凭什么能感觉到“隐藏”?
其二,她的名……算了。
他是来度假的,不是来破案的。只见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又继续睡了起来。
第二一早,他刚在沙滩椅上躺好,那颗扎着高马尾的脑袋就从礁石后面探了出来。
“大叔!我又来了!”
她把手里拎着的东西举得高高的。
那是两个椰子,一根吸管弯成心形插在其中一只上面。走到他面前后,直接把那个带心形吸管的椰子放在他肚子上。
“给你的。”
他低头看了看肚子上的椰子,又看了看她:
“你每都这么闲?”
“我放了长假。”
苏晓晓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剩下的那只椰子举到嘴边,吸管一插,喝得咕噜咕噜响,
“家里老头子我修炼太拼,怕走火入魔,非要我出来散心。我好啊,给我打钱。然后他二话不打了一笔巨款到我账上。”
“巨款?有多少?”
“反正够在这颗星球上买座城了。”
他沉默了一下:“那你跑到这个连卖椰子都要走五里路的海滩来做什么?”
“因为别的地方人多啊。”
苏晓晓得理所当然,
“人多就会有人来搭讪,有人搭讪就会烦,烦了我就想打人,打了人就得赔钱,赔了钱老头子就要问,问了就要解释,解释了老头子就会派人来抓我回去。太麻烦了呜呜呜。”
这个逻辑链条让她得滴水不漏,他竟然一时间无法反驳。
两人就这么并排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话,他听。
她讲去过的地方,见过的风景,吃过的好东西,讲话的时候手舞足蹈,声音忽高忽低、讲到兴奋处还会从椅子上蹦起来,赤着脚在沙滩上踩出一串脚印。
他不怎么接话,偶尔“嗯”一声,代表他还在听,没有真的睡着。
傍晚时分。
苏晓晓走后,海滩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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