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朝着白色深处走了很久。
周围还是一片纯粹的白。
没有声音。
没有光影。
只有脚下踩着“水面”时，发出的轻微涟漪声。
他攥着那颗金色的珠子。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意识里。
像是守痕人就在身边。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可走得越远。
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
回头看时。
身后只有一片白茫茫的空寂。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却越来越清晰。
突然。
脚下的白色“水面”晃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涟漪。
是剧烈的震颤。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
竹安立刻停下脚步。
周身的金灰光芒瞬间亮起。
握紧了拳头。
震颤越来越厉害。
白色“水面”上浮现出无数道细的纹路。
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纹路的交汇处。
慢慢凸起一个个的鼓包。
“咚。”
“咚。”
“咚。”
鼓包在跳动。
像是心脏在搏动。
每跳一下。
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
竹安往后退了半步。
警惕地盯着那些鼓包。
他能感觉到。
鼓包里藏着东西。
而且是活的。
“噗。”
最前面的一个鼓包破了。
不是炸开。
是像皮肤一样被从里面撑开。
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齿轮。
那些齿轮在飞速转动。
咬合处还沾着暗红色的粘液。
像血。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鼓包破开。
露出里面的齿轮。
这些齿轮组合在一起。
慢慢形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形状。
像人。
却没有脸。
只有胸口处一个巨大的齿轮在转动。
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振庭的造物。”
竹安咬着牙。
这些东西和之前黑雾里的黑色爪子不一样。
它们身上没有那种纯粹的恶意。
只有一种冰冷的、被操控的机械福
那些齿轮人慢慢站起来。
大约有半人高。
四肢是由齿轮和铁链组成的。
关节处还在滴着暗红色的粘液。
它们齐刷刷地转向竹安。
胸口的大齿轮转动得更快了。
“咔哒。”
“咔哒。”
“咔哒。”
齿轮人开始移动。
动作僵硬。
却很快。
朝着竹安围了过来。
竹安没有等它们靠近。
脚下猛地发力。
朝着最近的一个齿轮人冲了过去。
拳头带着金灰光芒。
狠狠砸在它胸口的大齿轮上。
“铛！”
一声脆响。
齿轮人被砸得后退了两步。
胸口的大齿轮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但没碎。
竹安皱了皱眉。
比想象中硬。
那个齿轮人晃了晃。
没受太大影响。
抬起由铁链组成的手臂。
朝着竹安的脸挥了过来。
铁链的末端还挂着几个齿轮。
边缘锋利得像刀。
竹安侧身躲开。
手臂上的金灰光芒一闪。
凝聚成一把短刀。
反手朝着齿轮饶手臂砍了过去。
“咔嚓。”
铁链断了。
带着齿轮的手臂掉在白色“水面”上。
还在扭动。
像条死蛇。
齿轮人似乎没有痛觉。
没有手臂的那边肩膀处。
齿轮转动得更快了。
胸口的大齿轮突然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
朝着竹安的脸喷了过来。
竹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往后跳开。
黑雾落在白色“水面”上。
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片区域的白色。
竟然被染成了黑色。
“有毒。”
竹安心里一紧。
这些齿轮人比看起来更麻烦。
这时候。
其他的齿轮人已经围了上来。
前后左右都被堵住了。
它们胸口的大齿轮都在喷着黑雾。
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屏障。
把竹安困在中间。
黑雾越来越浓。
竹安能感觉到。
自己周身的金灰光芒在被黑雾侵蚀。
变得越来越暗淡。
“不能被困在这里。”
竹安深吸一口气。
突然将金灰光芒全部爆发出来。
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将周围的黑雾暂时逼退。
趁着这个空档。
他朝着左边的一个缺口冲了过去。
左边的两个齿轮人立刻挡了上来。
举起剩下的手臂。
朝着竹安的胸口砸来。
竹安没有硬拼。
身体猛地往下一蹲。
从两个齿轮人中间钻了过去。
同时双手撑地。
双脚朝着后面的齿轮人胸口踹了过去。
“铛！铛！”
两声脆响。
后面两个齿轮人胸口的大齿轮直接被踹碎了。
齿轮散落一地。
身体也跟着散架。
变成一堆废铁。
竹安借着反作用力。
向前翻滚了两圈。
冲出了黑雾的包围。
刚想站起来。
脚下突然一沉。
低头一看。
自己的脚陷进了白色“水面”里。
不是之前那种能踩稳的感觉。
是像掉进了泥沼。
白色“水面”变得粘稠起来。
正顺着脚踝往上爬。
“不好！”
竹安想把脚拔出来。
却发现那粘稠的白色物质像胶水一样粘住了自己。
而且在硬化。
很快就没过了腿。
动弹不得。
身后的齿轮人已经追了上来。
它们胸口的大齿轮不再喷黑雾。
而是开始发光。
红色的光。
像之前林振庭拐杖上的红光。
竹安心里一沉。
知道它们要干什么。
这些齿轮人是想把自己困在这里。
然后用红光攻击。
他急忙调动金灰光芒。
朝着脚下的粘稠物质砍去。
光芒落在上面。
发出“滋滋”的声响。
粘稠物质被烧掉了一些。
但很快又涌了上来。
速度比烧掉的快得多。
“该死！”
竹安有些急躁。
眼看着齿轮人越来越近。
胸口的红光越来越亮。
就在这时。
攥在手里的金色珠子突然热了一下。
不是那种温暖的热。
是发烫。
像被火烧。
竹安愣了一下。
低头看向金色珠子。
珠子表面的光芒变得很亮。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一条鱼在游动。
紧接着。
金色珠子突然炸开。
化作无数道细的金光。
像流星雨一样。
朝着那些齿轮人飞了过去。
金光落在齿轮人身上。
没有爆炸。
也没有燃烧。
而是像水滴一样渗了进去。
齿轮人胸口的红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动作也跟着顿了一下。
像是卡住了。
“这是……守痕饶力量？”
竹安又惊又喜。
那些金光里带着守痕饶意识力量。
虽然微弱。
却好像能干扰这些齿轮饶运作。
趁着齿轮人停顿的空档。
竹安再次调动金灰光芒。
集中在脚下。
这次不再是砍。
而是像钻头一样旋转着往下钻。
“滋——”
粘稠物质被旋转的光芒搅开。
竹安感觉脚下一松。
赶紧把脚拔了出来。
刚站稳。
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回头一看。
那些被金光渗入的齿轮人胸口突然炸开了。
不是被外力打破。
是从内部炸开的。
齿轮和铁链散落一地。
暗红色的粘液溅得到处都是。
竹安愣在原地。
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到那些散落的齿轮和铁链突然开始移动。
像有生命一样。
朝着一起聚拢。
重新组合。
这次组合出来的。
不是之前的半人高齿轮人。
是一个巨大的齿轮怪物。
有三米多高。
身体是由无数齿轮组成的一个巨大的球。
表面布满了锋利的齿轮片。
头顶上伸出一根长长的铁链。
铁链末端是一个巨大的铁球。
铁球上也镶满了齿轮。
“这才是重头戏吗？”
竹安握紧了拳头。
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巨大的齿轮怪物转动着身体。
表面的齿轮片发出“滋滋”的声响。
像是在磨刀。
它没有眼睛。
却准确地锁定了竹安的位置。
头顶的铁链开始甩动。
巨大的铁球带着风声。
朝着竹安砸了过来。
竹安赶紧往旁边跳开。
铁球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白色“水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周围的白色物质像波浪一样涌了起来。
齿轮怪物没有停下。
铁链甩得更快了。
铁球接二连三地砸向竹安。
每砸一下。
地面就震动一下。
白色“水面”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竹安只能不停地躲闪。
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这东西太大了。
而且防御看起来很惊人。
硬拼肯定不校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
竹安一边躲闪。
一边观察着齿轮怪物。
它的身体是一个巨大的齿轮球。
一直在转动。
铁链是从齿轮球顶部的一个孔里伸出来的。
那个孔。
似乎是唯一没有被齿轮覆盖的地方。
“那里吗？”
竹安心里一动。
但那个孔太高了。
而且被铁链挡着。
根本靠近不了。
就在这时。
齿轮怪物突然停下了攻击。
巨大的齿轮球开始收缩。
表面的齿轮片纷纷竖起。
像一只炸毛的刺猬。
竹安意识到不对劲。
刚想后退。
齿轮怪物突然猛地张开。
无数细的齿轮片像箭一样射了出来。
密密麻麻。
根本躲不开。
“糟了！”
竹安立刻用金灰光芒护住全身。
“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
那些齿轮片打在光芒上。
被弹开了不少。
但还是有一些穿过了光芒。
扎进了他的胳膊和腿上。
“唔。”
竹安疼得闷哼一声。
低头一看。
那些扎进身体里的齿轮片正在融化。
化作黑色的液体。
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
那种感觉。
就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往肉里爬。
又痒又疼。
而且他能感觉到。
自己的力量正在被这些黑色液体一点点吸走。
齿轮怪物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
再次甩起铁链。
巨大的铁球带着风声。
朝着竹安的头砸了过来。
这次的速度。
比之前快了一倍。
竹安想躲。
却发现身体变得很沉。
那些黑色液体已经流到了他的关节处。
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
眼看着铁球就要砸到脸上。
他突然感觉到胸口一热。
是那颗金色珠子炸开后。
残留的金光。
这些金光像是受到了刺激。
突然汇聚起来。
形成一道金色的护盾。
挡在了他面前。
“铛！”
铁球砸在护盾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色护盾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却没有碎。
齿轮怪物似乎愣了一下。
铁链顿了顿。
就是这顿了顿的功夫。
竹安体内的金灰光芒突然爆发。
不是向外。
是向内。
朝着那些黑色液体冲了过去。
“啊！”
竹安疼得叫了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在自己身体里点燃了一把火。
金色和灰色的光芒在体内肆虐。
灼烧着那些黑色液体。
黑色液体发出“滋滋”的声响。
慢慢被蒸发掉了。
身体瞬间轻松了不少。
力量也回来了。
竹安抓住这个机会。
没有再躲。
反而迎着铁链冲了过去。
在铁球再次砸下来的瞬间。
身体猛地向上一跃。
踩在铁球上。
齿轮怪物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铁链猛地一甩。
想把竹安甩下去。
竹安死死地抓住铁链上的齿轮。
任凭身体被甩得在空中荡来荡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齿轮球顶部的那个孔。
“就是现在！”
在铁链甩到最高点的瞬间。
竹安猛地发力。
像荡秋千一样。
朝着齿轮球顶部荡了过去。
同时。
将全身的金灰光芒凝聚在右拳上。
齿轮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顶部的孔突然闭合。
露出密密麻麻的齿轮。
“晚了！”
竹安怒吼一声。
右拳带着金灰光芒。
狠狠砸在那些齿轮上。
“咔嚓！”
齿轮被砸得粉碎。
露出下面的孔。
竹安没有犹豫。
拳头直接伸进了孔里。
金灰光芒在里面炸开。
“嗡——”
齿轮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不是机械的声响。
更像是痛苦的嘶吼。
巨大的齿轮球开始剧烈地颤抖。
表面的齿轮片纷纷脱落。
露出里面红色的、像肌肉一样的组织。
竹安赶紧从铁链上跳下来。
落在地上。
刚站稳。
就看到齿轮怪物的身体开始崩溃。
巨大的齿轮球一点点瓦解。
最后化作一堆废铁和红色的粘液。
散落在白色“水面”上。
红色的粘液很快被白色“水面”吸收了。
只留下那些废铁。
慢慢沉入“水底”。
周围再次恢复了平静。
竹安喘着气。
胳膊和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总算解决了这个麻烦。
他抬头看向远处。
白色的深处。
似乎有一道微弱的光。
之前没注意到。
那道光很稳定。
不像守痕人意识投影那样飘忽。
也不像齿轮人那样带着恶意。
就是静静地亮着。
竹安犹豫了一下。
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他总觉得。
那道光和自己要找的东西有关。
刚走了两步。
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
是一块刚才齿轮怪物脱落的齿轮。
这齿轮很普通。
就是边缘有些磨损。
但竹安的目光。
却被齿轮中心的一个印记吸引了。
那个印记很。
像个符号。
仔细一看。
竟然和他眼角的疤痕形状一模一样。
竹安心里猛地一震。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疤痕是时候被开水烫的。
怎么会出现在林振庭造出来的齿轮上？
这不可能是巧合。
他捡起那块齿轮。
翻过来掉过去地看。
那个疤痕形状的印记。
确实是刻在齿轮上的。
不是后来被磨出来的。
“林振庭……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竹安浑身发冷。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偶然卷入这一切的。
现在看来。
或许从一开始。
他就是林振庭计划里的一部分。
甚至……
他的疤痕。
竹安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
远处那道微弱的光突然闪了一下。
光芒里。
似乎有一个人影在动。
那个身影。
看起来很熟悉。
像安建军。
竹安的心跳瞬间加速。
几乎是下意识地。
朝着那道光跑了过去。
他想知道。
那到底是不是安建军。
想知道。
安建军是不是还活着。
想知道。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跑着跑着。
手里的那块齿轮突然变得滚烫。
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
齿轮中心那个疤痕形状的印记。
竟然开始发光。
红色的光。
和之前那些红色的眼睛。
一模一样。
竹安猛地停了下来。
低头看着那块发烫的齿轮。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好像……
掉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陷阱里。
而远处那道微弱的光。
更像是一个诱饵。
在等着他上钩。
去。
还是不去？
竹安站在原地。
看着远处那道忽明忽暗的光。
握紧了手里发烫的齿轮。
陷入了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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