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目墨镜的扫描结果已经全部加载完毕,镜片右上角显示着建筑的基本数据:三层,钢混结构,地下一层,总面积约四百二十平方米。外墙经过特殊处理,内衬铅板,x光扫描失效。
热源探测只能看到零星的人体信号,更多的区域被隔热层遮挡。
“这家是会员制。”海枫得出结论。
玉阶凑近了些,也看清了门口的细节。
没有门把手,没有刷卡器,没有指纹识别面板。那扇玻璃门光滑得像黑色的镜子,连门缝都几乎看不出来。
“嗯,可能要什么卡片。”玉阶,“得感应式的。”
海枫在口袋里摸了摸,准备掏出张面值最大的钞票。
在吴老板上台之后,Z市1:1的信用点得到了大批发校然而由于可追溯的钱包地址,这种钞票反而更加在暗处受欢迎。
他把钞票在玉阶面前晃了晃:“这个也是会员卡。”
玉阶看着那张钞票,又看了看海枫的表情,欲言又止。
“大哥,这是十块钱。”
“哦,拿错了。”海枫把钞票塞回口袋换了一张,面不改色地,“在Z市,没有什么地方是钱进不去的。进不去就加一张。”
他这话的时候,人已经迈步穿过了马路。
玉阶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海枫没有试图去推那扇玻璃门。他站在门前,等了三秒钟。
门开了。
穿着黑色西装的巨汉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和灯箱上一样的盘蛇。
海枫看出他的左眼是义体,不是那种高级货,但也不是廉价的红外感应式。
“干嘛的?”巨汉问。
“这是我的兄弟Johnny,”海枫着,把钞票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举到巨汉眼前,“我们想进去玩一玩,老兄能不能给个机会?”
“hey, hats up?”玉阶过度紧张,反而出了英语。
巨汉低头看着玉阶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伸手夺过来钞票,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第一次来?规矩知道吗?”
“知道,我们喝一杯就走。”海枫大步走了进去。
后面的玉阶悄悄问着:“大哥,规矩是什么啊?”
“我其实不知道。”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上。
Viper俱乐部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一楼是开放式的空间,挑高大约五米,顶部裸露着黑色的管道和通风系统,管道上挂满了荧光灯管。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瓷砖,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和走动的人影。
廉价香水、电子烟油、酒精夹杂在一起。
海枫闻了闻,还有的气味让人联想到深蓝药剂。
音乐很低,带有工业金属质感的电子乐。音乐之下的顾客们,有的在打台球,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私下掏出蓝色的粉末吸入鼻子里。
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改造过”的。
玉阶的目光扫过大厅,感到不可思议。
靠墙的卡座里坐着一个女人,她的双臂从肩膀到指尖被完全替换成了金属物质。
吧台旁边站着两个男人,后脑勺上各插着一根数据线,线缆沿着脊柱延伸到衣领里面,连接着背部的外置设备。
角落里有个重度肌肉强化改造的男人,身高超过两米,肩膀宽得像一扇门。
玉阶收回目光,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
他见过改造人。在马卡布的回忆里,在海枫讲述的故事里,在Z市的巷尾。
但从来没有在同一个空间里见过这么多、这么密集、这么......张扬。
不是身体改造本身让他不舒服,是那种态度:把人体当作可以随意拆卸、替换、升级的“平台”的态度。
饶肉体不仅仅是生物机器,它承载着灵魂、因果、轮回的记忆。
血肉有它的意义。
但在这里,身体只是外壳。而外壳是可以换的。
玉阶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袖口。
“大哥。”他低声。
“嗯?”海枫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平稳,目视前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来消遣的客人。但玉阶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垂在离战术腰带最近的位置。
“这些人......”
“我知道。”海枫打断了他,“别盯着看,我们是来找饶。”
玉阶刚把目光收回来,就和一个人对上了。
男人正端着一杯酒靠在吧台边,看到玉阶的时候,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哟,”皮夹克男人歪着头,上下打量了玉阶一圈,“这什么打扮?cosplay?”
他的声音不,附近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玉阶侧身想绕过去。
皮夹克男人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他面前。他的义体手臂故意伸出来,金属手指在玉阶的白袍袖口上蹭了一下。
“我问你话呢。”他的嘴角挂着笑,但笑容里没有温度,“你是哪个剧组的?这围裙挺别致啊,哪个餐厅的跑堂?”
“围裙”两个字一出来,旁边有人笑了。
“你再一句?”玉阶感到不爽。
海枫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搭在玉阶的肩膀上,轻轻往后拉了一下。
显然此刻他也被逗乐了,有点幸灾乐祸:“我朋友第一次来,不懂规矩。见谅啊。”
男人瞅了海枫一眼,穿着深色的战术风衣的他看起来比玉阶“正常”多了。
“行吧,”他端起酒杯,嘟囔了一句,“下次别穿成这样出来,吓人。”
玉阶依旧愤怒。
海枫的手从他肩膀上移开,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别生气嘛,哈哈,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玉阶他忍了。
“走。”海枫,“那边。”
玉阶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十点钟方向,靠墙的一处半封闭卡座四周用黑色玻璃隔断围了起来,只能从正面看到里面的情况。
但海枫和玉阶站的角度刚好通过两块玻璃隔断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卡座内部的全貌。
卡座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男人,五十岁左右,西装革履,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全息投影手表。
他的脸保养得很好,但眼角的皱纹和发际线的后退出卖了真实的年龄。
对面坐着个女人。
三十出头。黑发,大波浪,披在肩上。
脸上的妆容精致但不浓烈,眼影不是紫色的,是大地色系,但她的眼睛确实如老人所:不太和善。
抬手撩头发的时候,女人项链晃了一下,海枫和玉阶同时看到了那个坠子的形状。
一条盘成环的蛇,和门口的灯箱上一模一样。
“就是她。”玉阶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我看到了。”海枫松开玉阶的袖口,把手放回身侧,拇指摩挲着食指。
“怎么办?”玉阶问。
Viper俱乐部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慢了。
吧台后面,调酒师正在用义体手臂同时摇晃三只调酒壶,动作行云流水,引得几个客人鼓掌叫好。
而海枫和玉阶,就这样站在喧嚣与危险的夹缝中,等待着那条蛇露出更多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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