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不饿的心情很复杂,也很难过。
为了一个,认识只有三个时的人。
对他而言,朱老的存在,就像是一颗亮如白昼的流星。
短暂,且绚烂。
对方不拘一格的穿搭,话的语气,脸上的笑容。
如斧凿刀刻般,留在脑子里,仿佛一尊丰碑。
余不饿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不见动弹一下。
程如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担心。
他迈步上前,想要一些安慰的话,忽然额头一凉,像是一滴冰水,顺着额头化开。
迟疑了两秒,他猛地抬起头,陡然瞪大眼睛。
“这,这……下雪了?!”
又是几片雪花,落到肩膀上,空气骤然变冷。
他伸出手,晶莹的雪花落在掌心,又迅速化成水。
鱼城不是个一年到头看不到雪的地方。
问题是……
现在可是盛夏啊!
一片片雪花,落到余不饿的肩膀上。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周围一片寂静,仿佛所有人都被奇异的象惊呆了。
等了许久,余不饿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脸看向宁修。
“宁老师,这雪……应该是和之前那个灾厄级魔物有关系吧?”
“这……”宁修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他不知道,有人知道。
陶遥抬起头望着,有一片雪花恰好落到她的眼睛里,又立即化作水。
“这一次出现在鱼城的灾厄级魔物,看来是和之前出现在毛国的那个相似。”
余不饿嘴角一抽。
“不过,倒也不必担心。”陶遥又道,“灾厄级魔物已经没了,它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也只是这一场雪罢了。”
余不饿听明白了。
那灾厄级魔物,的确拥有毁灭地的本事。
只要让它进了这个门,对鱼城而言便是一场浩劫。
不过,它的腿还没迈过门槛,就被朱老带着玉石俱焚。
而这场雪,充其量算是……门框被对方的衣角带了一下。
却也正因如此,才能真切感受到灾厄级魔物的可怕。
对方从破茧而出到最终消亡,甚至连阵法都没破开过,还能带来如此奇异的象。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朱老的话,鱼城的情况会多么糟糕。
整个城市乃至周边都被冰封,不是不可能,而是必然发生了。
如果那灾厄级魔物还在,这场雪就是一场灾难。
可因为朱老,一切危机都被化解,这场雪,就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谁言公不好客,漫风雪送一人!
沈蛰仰着头,看着一片片雪花在路灯下飞旋,吐出一口热气。
“这场雪,下得应景……”
他又转过脸,看向余不饿。
雪越下越大,方才还是雪花,现在便成了鹅毛大雪。
而他依旧定在原地,动也不动。
只是眼下,谁也不知道该些什么。
让人没想到的是,先上前安慰的,竟然是陶遥。
“不要哀悼他,也不要怀念他,要成为他,然后超越他。”
余不饿回过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陶遥。
他之前一直觉得,陶遥是个不爱话的人,而且情绪非常稳定。
而且,对方的身份还是朱老的学生。
他们这些人中,要此刻最难过的人,就是陶遥了。
偏偏这个时候,反倒是对方站出来安慰自己。
“陶司命,你……”
“我很好,所以希望你也很好。”
陶遥完转身,大步流星朝前而去。
“走吧,该回京城了。”
陶遥带着陈豹和陆子吟二人,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对方消失在街角,余不饿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在想,对方毕竟是朱老的学生,难道连葬礼都不需要吗?
可转念一想,朱老带着灾厄级魔物玉石俱焚,什么都没剩下。
沈蛰冲着余不饿招招手,将人叫到跟前。
“余不饿。”
“嗯……”
“回去睡觉吧,等一觉睡醒,鱼城还是鱼城,雪也就停了。”
余不饿对上沈蛰平静的目光,轻轻点点头。
一切都尘埃落定。
现在的他,心里只剩下茫然,也不知道自己继续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他如提线木偶般,往前走去,程如新等人开车追了上来。
听到喇叭声,他才反应过来。
等坐进车里,发现宁修也在。
“不介意我搭个便车吧?”宁修问道。
“不……不介意。”
“那就行,先送我回去吧!”
车辆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上,没过多久,就开始堵车了。
余不饿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凌晨四点钟。
寻常这个时候,鱼城百姓都在睡梦中,大马路上想必是看不到几辆车的。
但是今的鱼城,有些不一样。
虽然危机已经解除,可鱼城居民们着实被折腾得够呛。
先是着急忙慌得离开,现在又被送回来,宁修还在感叹。
“接下来几,怕是都要吵翻了。”
“有什么可吵的呢?”开车的程如新有些不高兴,“做这么多,不都是为了让他们活着吗?”
宁修只是笑了笑,没话。
程如新也叹息一声,忽然有些心累。
他明白宁修表达的意思,也理解为什么会吵翻。
只是想想刚才所经历的一切,他还委屈呢。
就因为这一场危机,清风山上少了一位大司命。
这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余不饿什么话也没,只是呆呆地看着车窗外。
宁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想开点吧,这应该是朱老最好的结局了。”
“什么?”余不饿转脸看向他。
“你就不好奇吗?朱老是大司命,还是一品阵法师,为什么对付一个灾厄级魔物,还需要玉石俱焚。”
余不饿面色一僵,没有话,耐心等待着下文。
这的确是他想不明白的事。
“其实,朱老本来……也就这两三年了。”
宁修的声音很轻,“他的情况,比现在的沈蛰还要严重很多。”
“这怎么可能……之前看到朱老的时候,感觉他精气神很足啊!”
怕遗漏关键信息,开车的程如新转弯时连转向灯都没敢打。
反倒是余不饿,忽然念叨一句。
“那就合理了……”
“什么?”宁修看向余不饿,惊诧道,“你之前就想到了?”
余不饿摇头。
“之前我只是好奇,朱老既然是一品,那这紧要关头,该去坐镇北方才是,没理由还让沈少府去。
但是现在听你这么一……就觉得合理了。”
宁修愣了一下,笑了出来。
“你这个角度,倒也没问题。”
“所以,朱老也是受了重伤,一直好不了?”
“不是受伤,是……丢掉了一部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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