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柏心里冷笑一声。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哪能不清楚季淮打的什么算盘。
书记把球传给他季淮,他不接就是失职,所以他必须得接。
但他表态“按程序办”,等于不“站队”。
既不站副书记、市长肖北的队,也不站陈泽的队,甚至不站队市委书记李建明。
而是要观察后续走向,再决定如何处理。
他和季淮都是空降来的常委,对玄商这一亩三分地的势力划分不清楚,这是最稳当的打法。
最阴的是,季淮不仅不站队,更不愿意接这个茬。
他表示要由市纪委牵头,也就是,不管最终核查陈平安有没有问题,那都和政法委,和他季淮没关系。
要这季淮是一个老狐狸,他话的简直是万无一失。
就算他提议让纪委牵头了,最后还得来一句:
结果先报书记碰头会,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处理。
这就是,就哪怕查出什么来,也是纪委牵的头,集体做的决议,跟她季淮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樱
而他冯柏能怎么?
接招?那如果查出问题,得罪肖北。查不出问题,不仅得罪陈泽,甚至有可能被其他人觉得他在帮肖北捂盖子。
好个季淮,滑不溜手。
冯柏能感觉到肖北的目光落在他背上。
他没回头。
“老季的有道理。”冯柏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纪委牵头我觉得不妥。”
他抬起头,看向李建明和季淮。
“毕竟涉及到的就是我们纪委干部的问题,再由我们纪委牵头查,恐怕不太合适,也怕有人闲话。程序上,也有回避的考虑。我的意见是,既然社会上有议论,政法委作为党领导政法工作的职能部门,出面了解情况,名正言顺,也更超脱。”
冯柏也不接。
不仅不接,还把“纪委干部”点了出来,虽然没点名,但谁都清楚的是陈平安。
他把“回避”和“闲话”摆上台面,逼着季淮或者李建明另想办法。
季淮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暗骂冯柏老狐狸。他正准备开口,把球再踢回去,或者踢给李建明定夺——
“等等。”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是肖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李建明脸上,移到季淮脸上,又转到冯柏脸上,最后定格在陈泽那里。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疑惑和……一丝压着的火气。
“纪委的干部?”肖北问,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穿透力,“是谁?具体什么级别?具体涉及到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怎么我没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建明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他赶紧打了个哈哈,试图把气氛拉回来:“肖市长,什么级别不级别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没什么大问题,更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事。老冯的也有道理,就是简单的了解一下,又不是查谁。”
他看向季淮,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我看,就你们政法委出面了解一下情况吧。好了,这事就这么定。时间不早了,散会!”
完,李建明率先站起身,拿起笔记本和水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常委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收拾东西,鱼贯而出。
没人再看肖北,也没人再讨论刚才的话题,仿佛那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陈泽走在最后,经过肖北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点零头,快步离开了。
肖北坐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干部家属案件?纪委干部?捕风捉影?
李建明那掩饰的尴尬,冯柏和季淮互相推诿的谨慎,其他常委避之不及的眼神,还有陈泽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一击……
所有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飞速拼接。
... ...
省纪委的人离开后,陈平安在办公室坐到了晚上十点。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起初的慌乱早已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赵主任那些看似散乱的问题,最后那句“肖家帮”,还有今会议上陈泽那句轻飘飘的话,李建明、冯柏、季淮那些暧昧的回避和推诿……所有的碎片,在他脑子里拼出了一张清晰的图。
目标不是他陈平安。
不是曹恒印。
是肖北。
陈泽这一手,狠。
用他陈平安这个“亲属涉案”的点,去撬“干预司法”这条线,最终要砸塌的,是肖北“原则性强、实干派”那面墙。
墙倒了,人也就臭了。
陈平安掐灭最后一支烟,拿起外套和车钥匙,下楼。
不能再自己扛了,必须得告诉肖北了。
车停在解放碑时,已经快十一点。
肖北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开门的是肖北本人,穿着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份文件。看到陈平安,他脸上没什么意外,侧身让开:“进来吧。就知道你得来。”
客厅简洁,沙发前的茶几上摊着地图和几份报告。肖北给陈平安倒了杯水,自己坐进单人沙发,目光落在陈平安脸上:“省纪委的人找你了?”
“找了。”陈平安坐下,腰背依旧挺直,但眉宇间带着疲惫和一丝压抑的怒意,“也找了曹恒印。”
“问什么了?”
陈平安把过程简单复述了一遍,重点提了“肖家帮”那个法。
他得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
肖北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陈平安完,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重量: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陈平安喉结动了动:“哥,我……我以为我能处理。堂哥的事,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曹恒印那边,程序上我反复确认过,没问题。我以为他们查不出什么,自然就……”
“你以为?”肖北打断他,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陈平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不明白?有些事,不是你程序没问题,就真没问题了。他们想找问题的时候,没问题也能造出问题。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不想查你程序,是想借你这把刀,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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