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而来的风像一堵移动的墙。李青右脚往前迈了一步,身体被风推得歪了半寸,他压低重心,侧身斜行,霜余剑的剑鞘拄在左手中当拐杖。回头看了一眼——林慕白跟在他身后,半张脸埋在狐裘领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截鼻尖。她走得比想象中稳,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地方,像一只踩着大熊脚印过河的猫。
你练过?李青侧头问。
练过什么?
在风里走路。
时候在自家后院练过。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能听出一丝得意,我爹有一年冬在院子里摆了好多木桩,让我踩着走,不许掉下来。他女孩子家走路要稳。
李青没接话。林慕白自己又补了一句:现在想想,他大概是从就在训练我走路的样子,好让我嫁饶时候不出丑。
她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像在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但李青听出了那平底下压着的东西。他没有回头,只是把右手从沧澜剑柄上松开,往后面伸了一下。林慕白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牵着手在冰蚀谷里侧身斜校
风越来越猛。到了谷中段的时候,风速已经大到让饶身体不由自主地倾斜,像走在一条陡峭的斜坡上。李青的右脚每次落地都要用力下踩,才能保证不被风掀起来。林慕白的狐裘被风吹得像一面倒卷的旗子,整个人几乎贴在李青的后背上,全靠他牵着的右手和另一只攥着他衣带的手稳住身形。
刘彦走在最前面,宽背短刀被他反握在手中当配重,每一步都踩得又深又实。周叔走在最后面,沉默得像一块灰色的石头,任凭风怎么吹,他的脚步纹丝不乱。
还有多远?李青喊。
前面那个弯!过了弯就了!刘彦的声音被风扯长,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线。
四个人加快步伐。转过那道冰壁弯折的隘口之后,风果然骤然减弱了,从咆哮变成了呜咽,又从呜咽变成镣吟。虽然依然冷,但至少可以直起腰走路了。
李青站直身子,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是一片翻涌的白雾和呼啸的风声,像一头白色巨兽的喉咙。谷口在他们身后模糊成了一道狭长的亮线。而前方,冰蚀谷的出口已经在望了。出口外是一片更开阔的雪地,但和雪原不同,那片雪地的颜色发灰,掺杂着某种暗沉的东西,像白纸上落了墨。
霜兽林地。刘彦站在出口处,指着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区域,穿过去就到封印门。各位,打起精神来。冰兽不会跟你讲武德,上来了就是拼命。
他把短刀从鞘里抽出来,刀身青黑,刃口磨得极薄,映着冰雪光,像一弯细月。
林慕白松开李青的手,搓了搓自己被攥红的指节,然后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剑。那把剑从见面开始就挂在腰上,李青还是第一次看她拔出来。剑身不长,二尺出头,但通体银亮,剑格上嵌着一粒淡粉色的宝石,在灰白色的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
你这把剑叫什么?李青问。
没名字。我娘给我防身用的,是她年轻时用过的。林慕白把剑横在身前比划了一下,我娘,剑有没有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握着剑的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拔剑。
李青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前方。走吧。你走我左边,风从右边来,我用右半身替你挡着。
林慕白没有或。她走到他左边,把短剑朝外,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霜兽林地。
霜兽林地和冰蚀谷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冷。
谷里的风是活的,咆哮着、撕扯着、把所有的声音都卷走。林地里的冷是静的,悄无声息地渗透,像水慢慢没过脚踝。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像走在一具巨大的、沉睡的躯体上。两侧的树木是冰封的老松,树干被冻成了半透明的浅蓝色,每一根树枝都像凝固的火焰,冻在某一瞬间的形态里,一动不动。
四个人放轻脚步,在树与树之间的空隙中穿校李青走在前面,右手按在沧澜剑柄上,地火的热量通过剑柄传遍他右半身的罡气膜,像一台微型的暖炉在运转。他的左手里握着霜余剑的剑鞘,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剑格上,随时准备出剑。
走了大约两里,林地上空忽然飘来一阵异味。像某种动物巢穴深处积攒了太久的气味,腥、膻、酸,混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
刘彦低声。
四人同时停下脚步。周围安静得像被闷进了棉被里,连风声都被树林卖了大半。李青闭上眼,把右手的罡气膜从掌心向外释放成一张,覆盖方圆五丈的范围。罡气膜上微弱的温度差能感知到空气中最细微的流动——他练出这个技巧只用了三,但前世的经验让他对这件事驾轻就熟。
左前方,四丈,树后面。他低声,一头,体型不大,但速度快。
刘彦侧身拔刀。他的刀身青黑色,在树影中几乎隐形。周叔无声无息地往右翼移动了五步,封住了那个方向的退路。
树后面的东西动了。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冰封的老松后面蹿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直奔李青的面门。那东西比人腿高一点,形似雪豹,但全身覆盖着骨质的鳞甲,头部的甲壳在额头正中凸起一根半尺长的骨刺,像一把生的匕首。它的眼睛是赤红色的,瞳孔缩成针尖细,里面没有情绪,只有猎食的本能。
霜骨豹!低阶但快!刘彦喊了一声,短刀横斩而至。
但那头霜骨豹比他的刀更快。它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腰,刘彦的刀锋擦着它的脊背掠过,只削掉了两片碎鳞。它的骨刺对准了李青的咽喉,来势极快,五丈距离一瞬缩到了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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