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一朵乌灰的云彩正贴着风疾驰。
云头上站着两个人。
气温低得扎人，风像刀子似的往领口里灌。
没等邹蕾反应过来，陈坤抬手隔着她的腹部轻轻一拍。
“既然你入了修行之门，我在你身上动个手脚，你别反抗。”
邹蕾身体绷了一瞬。
下一瞬，一股暖流从她腹部蹿起来，顺着经脉往四肢蔓延。
“行了，三个钟头保你冻不着。”
陈坤收手，转身站到她身前。
迎面扑来的强风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像撞上一堵墙，呼啸着从两侧掠过。
邹蕾感受着体内那股暖流，温和，绵长。
暖流在她体内刚开辟出来、还细得可怜的气脉里缓缓淌着。
她整个人像泡在阳光里，从骨头缝里往外暖。
她抬头，注视着身前替她挡风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陈主管，我是不是成你的累赘了？”
陈坤没回头，声音从前头飘过来。
“你没提前要跟来，不然我会安排你先去生财市等着我。”
邹蕾低下头，手指在云头上无意识地划了划。
“我也没想到，你会先拐去哀老山。”
陈坤应道：“我就顺道过来，还个人情。”
“还给兰大姐？”
“嗯，上次欠她的。”
邹蕾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上次？你们俩很早就认识了？”
陈坤侧过脸打趣道：“怎么？想给你彩姐姐打报告？”
邹蕾脸一热，赶紧别过头去：“没有的事！我就是无聊，随便问问。”
陈坤收回目光：“彩墨应该知道她，你用不着打报告。”
“不会的。”邹蕾抿了抿唇，低头看着云头下飞速掠过的山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轻了许多。
“对了，我有一点很好奇......好奇兰大姐为什么总叫你‘死蟑螂’？”
陈坤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下，随口开了个玩笑。
“没什么，就是有回我变成蟑螂的模样，把她吓出了心理阴影。”
邹蕾脑子里浮现出一只大蟑螂，再联想到阙生兰的强，忽然觉得有点明白了。
“这样啊......所以她后来就养了一只蟑螂，这是想直面恐惧，自己克服心结？”
“呃......你分析得很对。”陈坤顺着她脑回路，调侃道，“阙生兰胆子虽，可心态倒是属于越挫越勇的那种。”
邹蕾听完，嘴角动了动，却没笑出来。
她望着云层下渐渐变的山峦，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变得沮丧。
陈坤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转过身在她面前坐下，双腿悬在云头外，面对面看着邹蕾。
“怎么，还看不开？”
邹蕾跟着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我就是想不通......”她开口，字句碎成了好几截，“我们的.......世界怎么能是......这样的？”
“而因为我的职业，所以我心里头有一杆秤，现在称不过去。”
陈坤看着她，忽然了句：“悲悯人，心中有大正义。”
“邹蕾，你其实挺适合出家的。”
邹蕾见他满脸严肃，一时有点绷不住：“陈主管，你就这么盼着我去当尼姑呢？”
陈坤嘴角微微咧开：“不一定非当尼姑。”
“你还可以当个山野女道士，逍遥又自在的那种。”
“逍遥不了。”邹蕾苦笑，“不定哪就被米家抓去，当地里的肥料了。”
陈坤当即认真道：“呵呵，入了修行门的女道士，可是上品肥料。”
“要还是个没背景的散修，那确实容易被盯上。”
邹蕾脸色微变，紧张起来。
“还真有这种事......我现在总算明白彩姐姐上次的话了。”
“她修行界的残酷，不是普通人能接受的。”
陈坤肯定了彩墨的话：“所以这是一道坎。”
“修行界本来就是人吃饶地方。”
“你其实不该跨过这道坎，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才是最幸福的生活。”
邹蕾沉默了一会儿：“......就没办法了吗？”
陈坤跟着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合星现在就是这样。”
他躺下去，仰面望着头顶的深空。
宇宙黑洞洞的，此刻他的头顶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我们的世界正处在灭世的危机之郑”
“所有的世家大派都在积蓄力量，无暇将全部心力置于管治合星之上。”
邹蕾不死心：“海外不行吗？我们可以去开发海外未知的陆地，只要扩大生存空间......”
陈坤打断她：“海外不行，海外目前很危险。”
邹蕾问道：“就是你刚才所的灭世危机？”
“嗯。”陈坤顿了顿，“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邹蕾感觉有了希望。
陈坤再次看向了深空：“合星之外。”
邹蕾跟着抬起头，望向那片空洞黑暗的宇宙，盯了一会儿，她感觉脑子发晕，赶紧收回目光。
陈坤继续：“我听一个老家伙过，合星外面有些稳定的空间，很适合修校”
“可惜都被世家大派把持着，不会对外开放。”
邹蕾的肩塌了下去：“所以......真的没办法了......”
陈坤叹了口气：“别想那么多。”
“每一方世界都有残酷的一面，万物生灵都在其中苦苦挣扎，没得解脱。”
他目视深空，声音里不清是期待还是叹息。
“只希望解脱的那，能早点到来。”
邹蕾侧头看着陈坤。
陈坤满脸愁容，眉头拧着，像压着很重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对方心里藏的事，只怕比她多得多。
陈坤眉头一松，语气轻快起来。
“倒是让你带偏了，想多了。”
“钱钱钱得对，米家的账不是不报，是时候没到。”
“但现在，时候到了。”
“钱钱钱？”邹蕾听得迷糊，“陈主管，就是你在商场新招的那个什么总监？”
陈坤问道：“你知道他？”
“上次去找香的时候碰见过他。”邹蕾想了想，“不过看着......总觉得不太靠谱。”
“人不可貌相。”陈坤笑了声，“邹蕾，这回你可看走眼了。”
邹蕾若有所思：“能被陈主管这么，看来是真有本事。”
“不他了。”陈坤摆摆手，“要不是他提及，我还不会盯上米家。”
“但我既然盯上了，米家的报应也就来了。”
邹蕾从他语气里嗅到了什么，整个人往前凑了凑，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陈主管，你打算怎么干？”
陈坤直起身，望向前方的云层尽头。
“生财市快到了，等到了那儿，就有得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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